再 也 不 想 獵 鳥 了 ， 因此 下 一 回 葉哲 又 邀 我 到 蒙大 拿 時 ， 我 考慮 把 牠 留在 家 裡 。 但 葉哲 說 我們 可以 讓 莫兒 留在 車 上 ， 而且 在 赫勒拿 和 之後 在 秀多市 （ Choteau ） 住 汽車 旅館 的 時候 ， 牠 會 有 艾力 和 史古特 作伴 。 這 個 主意 聽起來 不錯 ， 我 和 莫兒 都 能 各 取 所 需 ， 後來 一切 也 都 按照 計畫 進行 。 直到 抵達 狩獵場 時 ， 我 以為 莫兒 應該 會 待在 車 上 ， 沒想到 牠 竟然 與 艾力 和 史古特 一塊兒 跳下 車 ， 衝去 招呼 李和波蒂 。 李 和 波蒂 是 葛洛佛 夫婦 （ Groves ） 養 的 拉布拉多犬 ， 一 公 一 母 。 他們 也 住在 赫勒拿 。 除了 李和波蒂 ， 還 有 一 隻 黑色 的 公拉布拉多犬 叫 丁斯戴 ， 牠 是 葛洛佛 夫婦 朋友 的 狗 。 我們 討論完 待會兒 在 大麥田 該 如何 分頭 前進 之後 ， 便 開始 裝填 獵槍 。 這時 我 才 發現 莫兒 不見了 。 我 朝 地平線 望去 ， 只 見 成 排 楊樹 的 殘株 和 遠方 蒙大 拿 群峰 頂上 的 皚皚 白雪 ， 我 的 狗兒 卻 不 見 影蹤 。 我 百思不解 ， 便 低頭 看看 車 底 。 過 了 不久 ， 我 聽見 頭 上 傳來 叩叩聲 ， 探頭 往 卡車 裡面 一 望 ， 結果 發現 莫兒 縮 在 最 遠 的 角落 ， 尾巴 壓 著 鼻子 ， 渾身 劇烈 顫抖 。 我們 剛才 裝填 獵槍 一定 把 牠 嚇壞 了 。 「 喔 ， 老兄 ， 」 我 柔聲 說道 ， 跪 著 爬到 牠 身邊 ， 「 你 是 不 是 想起 上 一 次 經驗 了 ？ 」 牠 身體 抖 得 更 厲害 了 。 「 聽 著 ， 」 我 拍拍 莫兒 ， 一邊 輕聲 對 牠 說 ， 「 我 會 讓 車 後門 開 著 ， 你 先 待在 這裡 ， 我們 幾 小時 之後 就 回來 了 。 」 我 關上 後 擋板 、 打開 後 窗 ， 接著 便 出發到 新割 的 大麥田 。 走進 田 裡 不到 三 分鐘 ， 就 聽見 腳掌 飛奔 的 聲音 ， 只 見 莫兒 氣喘 吁吁 衝 了 過來 。 「 哈 哈 哈 ， 」 牠 難為情 地 對 我 喘 著 氣 說 ， 「 我 準備好 了 ， 我 能 把持住 自己 ， 我們 可以 一起 去 了 。 」 我 揉揉 牠 的 肩膀 ， 牠 從 我 身邊 跑開 ， 與 另外 五 隻 狗 會合 ， 牠們 都 開心 地 簇擁 著 牠 。 莫兒 真的 準備好 了 。 牠 與 艾力 、 史古特 、 李 、 波蒂 和 丁斯戴 跑 在一起 ， 跟 著 牠們 趕 鳥 、 把 鳥 啣 回來 。 雖然 只是 在 一 旁 看 著 ， 不過 因為 與 獵槍 離 得 很 遠 ， 所以 似乎 玩 得 很 開心 。 牠 再 也 不 怕 獵槍 了 嗎 ？ 不可能 。 隔天 早上 ， 我們 裝填 獵槍 ， 莫兒 又 縮到 車 上 同 一 個 角落 。 我 打開 車門 ， 讓 牠 自己 決定 要不要 跟 。 出發 幾 分鐘 後 ， 牠 又 跑來 加入 我們 ， 就 像 前 一 天 一樣 難為情 ， 也 一樣 開心 能 和 牠 的 狗 朋友 會合 。 牠 一 整 天 跟 著 艾力 牠們 蹦蹦跳跳 ， 但 從頭到尾 都 沒有 趕 鳥 ， 也 沒有 把 鳥 啣 回來 。 第三 天 ， 所有人 都 得 回去 工作 ， 只有 我 和 葛洛佛 不 用 ， 於是 我們倆 開車到 可以 鳥瞰 密蘇里河 的 牧場 。 李 在 陡峭 的 山坡 上 風馳電掣 ， 身手 像 奧運 選手 一樣 矯健 ， 趕出 一 整 群 匈牙利 鷓鴣 和 尖尾 松雞 ， 完全 將 莫兒 晾 在 一 旁 。 其實 也 不盡然 。 牠 偶爾 會 回頭 看看 漫步 在 後頭 的 莫兒 ， 臉 上 神情 彷彿 在 說 ： 「 天哪 ， 你 真的 很 沒用 耶 。 」 早上 過 了 一半 ， 我們 來到 一 處 柳樹 防風林 ， 葛洛佛 和 李 走 左翼 ， 我 和 莫兒 走 右翼 ， 沒想到 莫兒 竟然 在 沒有 其他 人 和 狗 的 情況 下 跑到 我 身邊 ， 甚至 微微 超前 ， 開始 警覺 地 搜尋 地面 。 牠 看起來 很 自在 ， 肩膀 放鬆 ， 腳步 靈巧 ， 我 已經 有 一 星期 沒 看 牠 這樣 ， 頭 一 回 在 路易斯鎮 打獵 時 也 沒有 。 無論 外表 和 行為 ， 莫兒 都 像是 正牌 的 獵鳥犬 ， 這 一 點 很 快 就 得到 了 證實 。 突然 ， 莫兒頭 朝 上坡 九十 度 迴轉 ， 鼻子 嗅聞 兩 次 就 閃電 似的 往 柳樹林 裡 衝 。 過 了 兩 秒鐘 ， 一 隻 大 雉雞 從 林 中 驚起 ， 往 上 猛 飛 ， 我 立刻 揚起 獵槍 ， 眼角 餘光 發現 莫兒 跑 在 雉雞 下方 ， 緊追 不 放 。 我 扣下 扳機 ， 雉雞 在 空中 劃出 一 道 弧線 ， 落在 草地 上 。 莫兒 衝到 雉雞 身邊 ， 一 嘴 將 牠 啣起來 ， 動作 非常 熟練 ， 彷彿 做 了 一 輩子 似的 。 接著 ， 牠 瀟灑 朝 我 跑來 ， 就 像 其他 獵犬 一樣 端坐 在 我 面前 。 我 看 得 目瞪口呆 。 牠 只 看 了 其他 狗 獵鳥 ， 沒有 任何 增強 法 ， 竟然 就 學會 趕 鳥 和 啣鳥 的 所有 動作 ， 而且 絲毫 不 差 ， 完全 不 受 槍聲 影響 。 我 真的 好 驕傲 ， 立刻 伸手 去 拿 莫兒 獵回來 的 第一 隻 鳥 。 但 牠 並 沒有 像 其他 狗 一樣 將 雉雞 交到 我 手 中 ， 而是 直接 吐 在 我 腳 跟前 。 莫兒 的 動作 充滿 了 輕蔑 ， 牠 挺直 身子 ， 桀敖不馴 地 瞪 著 我 。 我 彎身 想 拍 牠 ， 牠 的 頭 卻 往後 縮避開 我 的 手 ， 動作 絲毫 沒有 放鬆 ， 依然 坐姿 筆直 ， 全身 肌肉 緊繃 ， 目光炯炯 盯 著 我 。 「 看到 沒有 ， 」 莫兒 的 眼神 這麼 對 我 說 ， 「 我 都 做 得 到 ， 只是 不 想 做 而已 。 」 我 從小 看到 狗 都 很 開心 ， 只 有 少數 （ 其實 就 兩 隻 ） 讓 我 害怕 。 大多數 狗 都 會 逗 我 笑 ， 有 兩 隻 讓 我 掉 眼淚 ， 只 有 一 隻 （ 就 是 此刻 坐 在 我 面前 的 這 一 隻 ） 讓 我 覺得 無地自容 ， 因為 我 曾 為了 牠 追 牛 而 打 牠 。 有 十幾 隻 狗 讓 我 心 生 憐愛 ， 然而 沒有 一 隻 狗 能 讓 我 心悅誠服 、 覺得 謙卑 ， 直到 現在 。 「 我 了解 。 」 我 對 牠 說 。 牠 緊盯 著 我 。 「 我 知道 了 ， 」 我 說 ， 「 你 真的 非常 討厭 獵鳥 。 」 我 話 剛 說完 ， 就 想起 自己 曾經 教 牠 怎麼 繞過 野牛 出現 的 地方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