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步伐 , 動作 慢 得 像 個 老人 一樣 。 可是 牠 很 快 就 加快 速度 , 開始 很 篤定 地 大步 前進 , 眼神 充滿 渴望 , 注視 著 前方 的 小溪 和 鎮 上 。 牠 又 重拾 鎮長 勤務 了 。 我 和 莫兒 向來 情感 相通 , 但 這時 我 看 牠 消失 在 馬路 盡頭 , 尾尖 滿足 搖晃 , 多 年 來 的 疑惑 終於 得到 解答 。 我 之前 一直 很 好奇 , 莫兒 作夢 除了 張牙舞爪 追逐 牛群 和 野牛 之外 , 是 不 是 還 有 另外 一 個 意義 , 就是 渴望 。 我 看過 莫兒 一 兩 次 反應 , 讓 我 覺得 牠 有 。 史考特 也 對 我 說 過 , 他 有 一 回 和 莫兒 去 打獵 , 兩 人 坐 在 高聳 的 峭壁 上 , 發現 一 隻 公麋鹿 從 底下 經過 。 那時 狩獵季 已經 結束 , 只 能 獵 母 麋鹿 , 因此 史考特 只是 拿起來 福槍 作勢 瞄準 , 沒有 開槍 。 然而 莫兒 狠狠 瞪 著 他 , 眼神 帶 著 要求 。 史考特 還是 沒有 扣扳機 , 莫兒 匆匆 看 了 麋鹿 一 眼 , 又 看看 史考特 , 就 這樣 看上 看下 , 眼 裡 的 要求 越來越 強 。 牠 看 史考特 就是 不 開槍 , 開始 挫折 地 用 腳 跺 地 。 「 開槍 啊 , 開槍 , 」 牠 說 , 「 你 是 怎麼 了 ? 」 史考特 當然 不可能 開槍 , 後來 兩 人 回頭 往 卡車 走 , 莫兒 對 他 不理不睬 , 氣沖沖 跑 在 遠遠 的 前面 , 無論 史考特 怎麼 喊 都 不 回應 。 回家 途中 , 莫兒 始終 看 著 窗 外 , 背對 史考特 , 充滿 憤怒 和 不屑 。 還 有 一 回 , 我 和 莫兒 滑雪 爬到 提頓 隘口 南邊 的 山頂 , 那時 牠 下半身 已經 不大 牢靠 , 我 不 想 和 牠 一起 下坡 , 便 沿 著 緩坡雪道 往回 滑 。 莫兒 看到 我 離開 , 卻 留在 原地 不 動 。 「 走 吧 , 」 我 喊 牠 , 「 我們 沒有 要 滑到 黑峽谷 去 , 你 以後 再 也 不能 滑下坡 了 , 坡道 太 陡 , 而且 對 你 的 背 不 好 , 你 也 知道 。 」 莫兒 認真 看 了 我 一 眼 , 轉身 往 下 一 跳 , 直接 滑到 陡峭 的 碗狀 坡地 底下 。 莫兒 果然 還是 莫兒 , 永遠 知道 自己 要 什麼 。 這 是 渴望 嗎 ? 這 個 詞 聽起來 也許 很 空洞 。 我 有 許多 朋友 都 是 鎮 上 的 好人 , 也 喜歡 秋天 盡情 獵鹿 、 冬天 經常 滑雪 , 對 這 兩 件 事 充滿 了 渴望 。 然而 , 他們 面對 日常 事務 卻 不 像 莫兒 一樣 擁有 同等 的 熱情 。 莫兒 永遠 孜孜不倦 外出 巡視 , 最後 竟然 從 我們 家 踩出 一 條 小徑 通往 馬路 。 澳洲 哲學家 蓋塔 ( Raymond Gaita ) 說 「 我們 不 替 動物 立 傳 」 , 因為 動物 沒有 「 獨立 人格 」 , 無法 「 有所 成就 」 , 也 沒辦法 什麼 事 都 不 幹 , 因此 生命 裡 沒有 「 喜悅 和 感謝 的 理由 」 。 可是 那 天 早上 我 看 著 莫兒 出門 巡視 , 牠 臉 上 閃耀 著 感激 , 我 想起 牠 這些 年 來 完成 的 事蹟 , 就算 不 是 特別 出眾 , 卻 也 扎扎實實 。 看 著 牠 , 我 只 有 一 個 想法 , 誰 說 只有 某 個 物種 或 特別 有名 的 生物 才 能 立傳 ? 一 小時 後 , 莫兒 回來 了 。 牠 推開 狗門 , 我 走進 大 房間 迎接 牠 。 「 怎麼樣 ? 」 我 問 。 莫兒 眼神 裡 閃 著 三 週 來 不 曾 見 過 的 光采 。 「 哈 哈 哈 , 」 牠 開心 喘氣 , 「 一百 分 ! 」 白楊樹 生出 新葉 , 河水 慢慢 上升 , 莫兒 繼續 出門 巡視 , 我 繼續 在 家 寫作 。 牠 跟著 我 到 鎮 上 , 巡視 之外 的 時間 就 趴 在 我 的 椅子 後面 , 看 我 的 手指 在 鍵盤 上 飛舞 , 我 轉頭 經常 發現 牠 看 著 我 的 背影 。 你 好 嗎 ? 好 點 了 。 真 高興 。 我 也 是 。 四 目 相望 , 彼此 凝視 。 我 對 卡登 說 莫兒 改善 不少 , 他 建議 我 減少 煩寧 的 劑量 , 同時 注意 莫兒 體 內 的 鉀 離子 濃度 。 我 打電話 向 修夫 報告 , 預約 時間 幫 莫兒 抽 血 和 拿 藥 , 他 語氣 驚喜 地 說 : 「 沒想到 吃 了 這麼多 煩寧 , 牠 還 能 撐 得 下去 。 你 要不要 現在 就 帶 莫兒 過來 ? 」 我 開車 到 傑克森鎮 , 但 修夫 臨時 有 個 安樂死 手術 要 做 , 我 和 莫兒 只好 稍 等一會兒 。 我 才 剛 坐下來 , 就 看見 一 名 魁梧 的 男人 抱 著 一 隻 十五 歲 的 黑色 拉布拉多犬 走進 診所 。 狗 的 體型 很 大 , 臉 小 而 標緻 , 腳掌 壯碩 , 體重 差不多 有 四十五 公斤 。 牠 唉唉 呻吟 , 流 著 口水 , 櫃台 人員 對 我 說 牠 中風 了 。 男人 將 狗 放 在 不鏽鋼 桌 上 , 三 個 星期 前 , 莫兒 也 在 這 張 桌 上 做 靜脈 注射 。 房間 有 兩 道 門 , 沒有 人 想到 要 關門 , 因此 我 看到 修夫 和 兩 名 醫技師 將 狗踝 關節 的 毛 剃掉 , 電動 剃刀 依然 發出 不祥 的 嘎嘎聲 , 讓 我 想到 布勞爾 的 死 和 莫兒 的 脊椎 穿刺 。 修夫 花 了 半晌 才 找到 血管 , 男人 站 在 狗 的 頭 旁邊 。 最後 , 修夫 終於 將 藥劑 注入 狗 的 體 內 , 拉布拉多犬 的 呻吟聲 漸漸 變弱 , 四肢 癱 在 桌 邊 。 魁梧 男人 走出 房間 面向 牆壁 , 肩膀 顫抖 。 修夫 走進 候診室 , 男人 立刻 擦乾 眼淚 迅速 轉身 。 我 看到 他 咬緊牙關 , 就 像 我 在 便利商店 一樣 。 「 醫生 , 謝謝 你 。 」 他 說 著 握 了 握修夫 的 手 。 談完 處理 骨灰 的 事情 後 , 男人 便 離開 了 。 兩 名 醫技師 將 拉布拉多犬 裝進 屍袋 , 準備 帶去 火化 。 我 到 車 裡 去 接 莫兒 , 牠 走進 診所 , 步伐 相當 輕快 , 喘氣 向 櫃台 人員 打招呼 。 我 帶 牠 到 比較 小 的 診察室 , 修夫 替 牠 抽 了 血 , 建議 我 餵 牠 吃 優格 , 強健 消化道 , 因為 溴化鉀 非常 傷 胃 。 回家 途中 , 我 想起 剛才 看到 的 安樂死 , 心想 那 位 男士 怎麼 會 決定 結束 狗 的 生命 。 我 不 曉得 實際 情形 , 所以 沒辦法 判斷 , 但 我 知道 我 和 莫兒 之前 經歷 了 什麼 , 也 很 清楚 我 為什麼 決定 讓 莫兒 活到 牠 想 活到 的 時候 。 後來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