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出 我們 在 山 裡 的 感覺 ， 」 一 位 曾 與 藍迪 共事 的 巡山員 說 ， 「 之前 沒 人 這麼 做 ， 只有 藍迪 費心 表達 自己 的 情感 。 讀完 他 的 日誌 ， 絕對 會 感受到 他 對 山 的 熱愛 ， 還 有 身為 巡山員 必須 忍受 的 辛苦 與 麻煩 。 」 其實 ， 最早 建議 園區 將 日誌 收回 總部 存檔 的 人 就是 藍迪 。 他 還 建議 影印 一 份 放 在 哨所 ， 提供 「 巡山員 觀點 」 給 後來 的 巡山員 ， 了解 可能 遭遇 的 困難 。 雖然 藍迪 的 寫作 事業 不見 起色 ， 他 和 茱蒂 的 感情 倒是 蒸蒸日上 。 兩 人 相遇 的 隔年 ， 藍迪 邀 茱蒂 「 走到 」 麥克勒 草原 找 他 。 然而 ， 這 趟 行程 卻 潑 了 她 一 頭 冷水 ， 茱蒂 拚命 走 了 三十 公里 ， 走到 天都 黑 了 ， 卻 還 有 十五 公里 。 她 繼續 前進 ， 直到 蝙蝠 四 竄 、 鳥兒 停止 鳴叫 之後 ， 才 被 藍迪 拜託 照看 茱蒂 的 巡山員 「 帶回 」 （ 這 是 藍迪 的 說法 ， 茱蒂 的 說法 是 「 救回 」 ） 哨所 休息 。 第二 天 ， 茱蒂 全 身 痠痛 ， 幾乎 無法 走動 ， 但 她 還是 一早 出發 ， 想 給 藍迪 一 個 驚喜 。 藍迪 在 路 上 遇到 她 ， 和 她 一起 走回 麥克勒 草原 ， 沿途 介紹 一草一木 、 岩石 鳥獸 ， 生動 的 描述 讓 她 渾然 不覺 時間 的 流逝 。 當晚 ， 茱蒂 忘 了 登山 的 辛勞 ， 雙腳 泡 在 水 裡 ， 看 著 藍迪 準備 晚餐 。 她 睡 在 藍迪 懷裡 ， 感覺 前所未有 的 平安 與 滿足 。 一九七三年 十月 ， 藍迪 和 茱蒂 一起 休假 ， 開車 旅行 三 個 月 ， 目的地 是 南猶他州 。 旅行 一點 也 不 舒服 ， 不過 兩 人 的 感情 更 濃 了 。 一 路 上 沒有 燭光 晚餐 ， 也 沒有 鮮花 、 巧克力 ， 沒有 任何 俗世 的 浪漫 ， 兩 人 沿 著 車轍 處處 的 小路 開去 ， 夜裡 就 在 路 旁 的 乾涸 沙漠 紮營 ， 經常 只 靠 一 桶 冷水 洗澡 ， 因為 藍迪 不 想 奪走 沙漠 生物 亟需 的 養分 ， 所以 連 枯木 也 不 拿來 生火 。 他們 遠離 人煙 過 了 將近 一 個 月 ， 藍迪 決定 帶 茱蒂 去 一 個 充滿 童年 回憶 的 地方 ： 位於 科羅拉多 、 新 墨西哥 、 猶他 和 亞歷桑那 四 州 交界 的 四界碑 （ Four Corners Monument ） 。 途中 ， 藍迪 對 茱蒂 說起 當年 的 回憶 。 他 十一 歲 ， 與 哥哥 坐 在 他們 家 那 輛 一九四○年 出廠 的 別克 轎車 後座 ， 馬路 顛顛簸簸 ， 他 吃 了 滿 嘴 風沙 ， 最後 連 路 都 沒 了 ， 只 剩 牧草 之中 兩 道 車轍 。 沙痕 太 深 ， 車子 再 也 無法 前進 ， 一家人 下車 步行 ， 走到 一 處 岩塊 砌成 的 石塚 ， 四 條 用 石塊 堆出 的 直線 向 外 延伸 ， 代表 州界 。 小藍迪 覺得 那裡 彷彿 有 魔力 ， 而 他 父親 就 像 孩子 一樣 繞 著 石塚 ， 每 跑 過 一 條 線 就 喊出 州名 ： 「 猶他 ， 亞歷桑那 ， 新 墨西哥 ， 科羅拉多 ， 猶他 ， 亞歷桑那 … … 」 戴納 的 興奮 感染 了 一家人 ， 大人 小孩 繞 著 石塚 飛奔 ， 跑到 喘 不 過 氣 來 ， 放聲 大笑 。 沙漠 裡 只有 他們 四 人 。 二十多 年 後 ， 藍迪 帶 茱蒂 循 著 原路 舊地 重遊 ， 卻 只 見到 寬闊 的 柏油 路面 「 又 平 又 直 ， 熱氣 蒸騰 ， 讓 人 昏昏欲睡 。 」 藍迪 在 日記 裡 如此 寫道 。 他們 在 遠離 柏油路 的 小徑 上 紮營 ， 藍迪 覺得 這 就 是 當年 他們 一 家 開 過 的 舊 路 。 天色 漸 暗 ， 地面 慢慢 浮現 霜白 ， 藍迪 和 茱蒂 發現 前方 有 黃色 微光 。 他們 窩在 小 貨車 載貨 後座 的 溫暖 睡袋 裡 ， 猜想 那 微光 代表 四界碑 已經 變成 「 全 年 無休 的 觀光 景點 」 ？ 還是 「 有 沖水式 廁所 和 露營車 停靠區 的 舒服 休息站 」 發出 的 光芒 ？ 隔天 一早 ， 他們 再次 前往 四界碑 朝聖 ， 想 了 解 「 政府 為 了 讓 民眾 接觸 美國 所有 角落 做 了 多少 努力 」 。 藍迪 來到 當年 的 石塚 前 ， 卻 只 看到 「 殘害 土地 和 人民 的 惡行 ， 對 人類 智慧 是 一 大 侮蔑 ， 溫柔 地表 何其 不幸 ， 而 這 就 是 美國 文化 的 水準 。 「 四界碑 已經 消失 了 ， 被 政府 鋪成 平 的 ！ 「 葛倫 峽谷 （ Glen Canyon ） 1 變成 人工 湖泊 ， 象徵 四 州 友好 的 四界碑 也 被 柏油 和 水泥 取代 ， 鋪 了 馬路 ， 周圍 都 是 遮陽 野餐桌 、 垃圾桶 、 茅坑 、 紙袋 、 面紙 和 瓶瓶罐罐 ， 水泥地 蓋過 原來 的 四 州 交界 。 各位 想想 看 ， 這 是 美國 唯一 的 四 州 交界 ， 我們 竟然 用 水泥 和 柏油 來 紀念 它 。 這 就 是 美國 ， 紀念 它 就 是 毀 了 它 ， 還 有 比 這 更 好 的 例子 嗎 ？ 「 其實 我們 做 得 還 不 夠 ， 和 平常 一樣 又 搞砸 了 。 我們 應該 把 這裡 剷平 ， 全部 鋪上 水泥 和 柏油 ， 這樣 納稅人 不用 下車 也 能 參觀 全美 唯一 的 四 州 交界 。 我們 可以 開始 賣 保險桿 貼紙 ， 讓 來 過 這裡 的 民眾 有 東西 炫耀 。 只 可惜 工程 人員 沒 什麼 品味 ， 一般 汽機車 駕駛 也 越來越 難 被 感動 了 。 」 童年 回憶 變調 了 ， 藍迪 再 往 前 開 ， 只 見 地平線 浮現 「 幾 個 大 怪物 」 ， 原來 是 附近 的 發電廠 ， 他 忍不住 又 在 日記 裡 破口大罵 ： 「 受不了 ， 我 真 想 吐 ， 我 扯開 嗓門大罵 三字經 ， 心 裡 只 想要 破壞 ， 破壞 水壩 ， 破壞 火力 發電廠 。 」 藍迪 的 激烈 反應 跑 在 時代 前面 。 兩 年 後 ， 愛德華‧艾比 在 小說 裡 描繪 一 群 英雄 ， 他們 在 猶他州 南部 用 暴力 手法 保護 自然 ， 此後 「 激進 環保 運動 」 （ 或者 說 「 環保 恐怖 主義 」 ， 端看 你 站 在 什麼 立場 ） 才 正式 在 主流 文學 出現 2 。 茱蒂 很 快 就 發覺 ， 她 愛上 的 男人 心 中 只有 山野 。 藍迪 的 一言一行 透露 了 太多 線索 。 「 可以 的 話 ， 我 每 年 夏天 都 要 待在 山 上 ， 」 他 對 茱蒂 說 ， 「 你 會 跟 我 一起 ， 對 吧 ？ 你 會 到 山 裡 來 找 我 ， 對 吧 ？ 」 然而 ， 他 的 話語 有時 聽來 很 像 警告 ： 「 你 應該 知道 我 身體 裡 流 著 高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