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外 ， 他 還 得 擔心 如何 留住 資深 幹部 ， 例如 普萊斯 和 丁骨 。 這些 幹部 也 很 焦慮 ， 因為 他們 也 想 成功 ， 這 是 留在幫 裡 的 最 大 誘因 ， 可是 要 成功 就 非得 成為 老大 不可 。 倘若 國宅 被迫 拆除 ， 皆 踢 的 家業 垮 了 ， 他們 也 躲 不 掉 。 我 問 丁骨 ， 想 知道 他 對 未來 的 想法 ， 丁骨 冷靜 分析 身為 皆 踢 副手 的 險境 。 「 我 沒有 靠山 ， 這 是 最 大 的 問題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我 什麼 都 沒有 ， 所以 得 很 小心 。 我 是 說 ， 我 把 錢 存起來 ， 全部 交給 我 媽 。 我 之前 跟 你 說 過 ， 我 想 拿到 學位 ， 過 不 一樣 的 生活 ， 說不定 創 個 事業 。 但 警察 逼 得 這麼 緊 ， 我 必須 很 謹慎 ， 會 進牢 裡 的 都 是 我 這 種 人 ， 上頭 的 傢伙 永遠 拿 我們 當 籌碼 。 」 我 問 他 ， 要是 他 突然 退出 ， 難道 高層 不會 懷疑 他 與 警察 掛鉤 ？ 「 也 對 ， 」 他 笑 著 說 ， 「 要是 我 脫離 幫派 ， 那些 黑鬼 肯定 會 追殺 我 、 把 我 斃 了 。 而 我 若是 留在 幫 裡 ， 警察 會 把 我 扔進 牢 裡 關上 三十 年 。 不過 ， 人生 就 是 這樣 … … 」 丁骨 默然 無聲 ， 我 突然 很 想 大叫 。 我 喜歡 丁骨 ， 有時 甚至 忘 了 他 是 幫派 分子 。 眼前 的 他 就 像 個 小 書 呆子 ， 拚命 用功 ， 深怕 自己 考試 不 及格 。 過 了 不久 ， 我 接到 丁骨 女友 的 留言 ， 要 我 黃昏 時 在 快速 道路 旁 的 停車場 與 他 碰面 。 我 準時 赴約 。 「 你 對 我們 做 的 事情 一直 很 感興趣 ， 」 丁骨 說 ， 「 拿去 吧 。 」 說完 遞給 我 一 本 活頁 帳簿 ， 裡面 詳細 記錄 了 幫派 的 財務 收支 。 他 似乎 深感 罪惡 ， 也 很 緊張 ， 大聲 自言自語 ， 說 他 要是 「 守 著 正途 」 不 曉得 現在 會 是 如何 。 我 看得出來 ， 他 認為 自己 很 可能 不得 善終 。 帳簿 頁面 磨損 處處 ， 有 些 字跡 難以 辨認 ， 但 第一手 資料 還是 精彩 萬分 。 丁骨 盡責 記下 過去 四 年 的 幫派 財務 表現 ， 從 販毒 、 勒索 之類 的 收入到 採購 古柯鹼 、 購買 武器 、 賄賂 警察 、 喪葬 費用 和 幫派 成員 的 薪水 ， 全 都 沒有 遺漏 。 丁骨 將 帳簿 交給 我 ， 顯然 違反 幫 裡 規定 ， 這麼 做 非常 危險 ， 如果 被 發現 肯定 難逃 嚴厲 懲罰 。 丁骨 知道 我 對 幫派 的 財務 結構 很 有 興趣 ， 這會兒 更 是 看 我 興奮 地 翻閱 帳簿 ， 彷彿 手 裡 拿 的 是 首 版 經典 名著 。 我 沒有 將 帳簿 交給 執法 人員 ， 幾 本 冊子 就 這麼 塵封 數 年 ， 直到 我 遇見 經濟學家 李維特 才 又 重見天日 。 我們 根據 這 份 豐富 的 帳目 資料 寫 了 幾 篇 論文 發表 ， 對 幫派 財務 的 分析 結果 輕易 贏得 廣大 迴響 ， 遠 超過 我 其他 的 文章 與 著作 。 丁骨 應該 壓根 沒想到 這 份 資料 會 讓 我 備受 好評 ， 但 顯然 曉得 他 交給 我 的 東西 只有 極 少數 人 見 過 ， 學術界 如此 ， 社會 大眾 也 是 。 事 後 回想 ， 我 認為 他 可能 想 幫助 我 ， 但 也 覺得 他 是 想 在 自己 遭遇 不幸 之前 做 一點 好事 。 丁骨 喜歡 讀書 ， 渴望 受 教育 ， 他 會 做出 這樣 的 善行 其實 不 難 想像 ， 他 希望 外界 更加 了 解幫派 世界 。 丁骨 的 帳簿 揭露 了 不少 真相 ， 最 驚人 的 一 點 或許 是 年輕 手下 收入 極 低 ， 他們 在 街 上 販毒 ， 從事 最 齷齪 也 最 危險 的 工作 ， 薪水 卻 低 得 難以 想像 。 根據 帳目 記載 ， 嘍囉 所得 幾乎 不到 政府 規定 的 基本 薪資 。 這些 年輕人 老 愛 吹噓 ， 同儕 壓力 更 讓 他們 花錢 買 車 、 添購 華服 毫不 手軟 ， 其實 根本 入不敷出 ， 唯有 鯉躍 龍門 、 在 幫 裡 往 上 爬 才 可能 維持 生活 所 需 。 即使 是 普萊斯 和 丁骨 這樣 的 資深 幹部 ，年 收入 也 頂多 只 有 三萬 美元 左右 。 看 了 帳簿 之後 ， 我 才 曉得 黑大王幫 的 年輕 成員 為什麼 還 要 找 兼職 工作 ， 例如 在 麥當勞 打工 或 洗 車 ， 好多 賺 點 錢 。 因此 ， 幫派 領袖 其實 不 好當 ， 皆 踢 這樣 的 老大 必須 鼓動 年輕人 接受 低薪 與 微乎其微 的 晉升 機會 ， 在 街頭 冒險 販毒 。 在 泰勒 國宅 想要 說服 手下 並 不 困難 ， 因為 黑大王幫 在 社區 經營 已 久 ， 毒品 交易 的 規模 也 讓 黑道 生意 相當 穩固 、 誘人 ， 可是 要 在 其他 地區 從 零 開始 就 沒 那麼 容易 了 。 一 天 晚上 ， 我 親眼 目睹 新 的 挑戰 。 我 陪 皆 踢 、 普萊斯 和 丁骨 到 西普爾曼 （ West Pullman ） ， 那 是 南區 的 南端 一 個 以 黑人 為主 的 社區 。 這裡 雖然 也 有 貧民區 ， 但 絕大部分 是 藍領 家庭 ， 極少 有 幫派 活動 ， 皆 踢 等 三 人 就 是 要 在 此 建立 黑大王幫 的 新 據點 。 皆 踢 預定 和 二十多 名 青少年 會面 ， 都 是 高中 輟 學生 與 年 近 二十 的 小伙子 ， 大部分 時間 無所事事 。 皆 踢 對 他們 說 ， 希望 培養 他們 成為 「 黑人 企業家 」 。 年輕人 坐 在 郊區 小 公園 角落 的 木頭 長椅 上 ， 大多 稚氣未脫 ， 有的 一 臉 天真 ， 有的 無聊 厭煩 ， 有的 興致勃勃 ， 彷彿 參加 少棒隊 的 第一 次 聚會 。 皆 踢 站 在 他們 前方 ， 有如 教練 ， 大談 「 加入 黑大王 家族 ， 和 全 國 弟兄 成為 一家人 」 的 好處 。 他 指 著 自己 新 買 的 三菱 跑車 ， 表示 只要 在 幫派 苦幹 實幹 ， 就 能 有 這樣 的 享受 。 他 的 語氣 還 真 有點 像 推銷員 。 幾 名 年輕人 問起 販毒 的 細節 ： 是 不 是 要 自己 提煉 快克 ？ 還是 直接 拿到 成品 ？ 他們 可以 讓 好 顧客 賒帳 ， 還是 一律 現金 交易 ？ 「 我 姑姑 要 我 問 你 ， 她 在 考慮 要不要 加入 ， 」 一 名 青少年 說 ， 「 她 說 她 很 有 經驗 … … 」 皆 踢 打斷 對方 。 「 你 姑姑 ？ 小鬼 ， 你 開 什麼 玩笑 ？ 女人 不准 碰 這 種 事 。 」 「 可是 我 姑姑 說 ， 她 以前 很 熱中 賣 毒 ， 」 小伙子 繼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