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有可原 ： 「 革命 好鬥 份子 的 主要 武器 是 毀謗 與 人身攻擊 ， 為了 他們 而 落入 文獻 之 爭 ， 本人 恕 不 奉陪 。 」 在 這 兩 起 事件 中 ， 維爾蕭 展現 了 現今 許多 癌症 研究 者 的 特質 。 當代 科學家 為了 在 眾 聲 喧嘩 的 理論 戰場 中 求勝 ， 不僅 使用 精明 的 實驗 手法 與 動人 的 言詞 ， 也 經常 踩 著 別人 的 頭 往 上 爬 。 柏林 是 當時 的 科學 之 都 ， 於是 維爾蕭 回家 之後 開始 四處 講學 ， 宣揚 自己 的 學說 ， 也 就是 腫瘤 細胞 只 可能 生 自 其他 細胞 。 一八五八年 ， 維爾蕭 返回 柏林 兩 年 ， 出版 了 《 細胞 病理學 》 （ Die Cellular pathologie ） 一 書 ， 對 人體 提出 新 的 觀點 ： 「 人體 內 的 細胞 就 像 一 個 國家 裡 的 人民 ， 能力 各 有 不同 ， 但 擁有 相同 的 權利 ， 彼此 依賴 互動 ， 使得 人體 得以 存續 。 」 因此 ， 癌症 是 某些 細胞 自以為是 、 獨立 行動 的 結果 ， 由於 持續 複製 而 威脅 人體 ； 這些 細胞 就 像 革命 份子 ， 想要 推翻 身體 的 統治 。 這 本 書 在 德國 不斷 再版 ， 也 很 快 翻譯成 英文 ， 英文 是 當時 的 第二 科學 語言 。 書 中 的 理論 經過 其他 科學家 增補 之後 ， 成為 現代 癌症 研究 的 基礎 。 爸爸 手術 結束 一 週 之後 ， 病理 實驗室 的 化驗 結果 還 沒有 出爐 ， 讓 我們 心急如焚 。 我們 對於 化驗 過程 一無所知 ， 不 曉得 怎麼 會 拖 這麼 久 。 我們 焦急 等待 ， 病理學家 則 是 按部就班 執行 化驗 程序 ， 目前 只 確定 腫塊 是 癌細胞 。 免疫 組織 化學 實驗室 是 爸爸 細胞 樣本 的 終點站 ， 醫技 人員 會 檢驗 他 的 腫瘤 屬於 哪 一 種 細胞 ， 決定 病變 究竟 是 來自 腺體 ， 或者 他 的 皮下 曾經 生 過 惡性 腫瘤 或 淋巴瘤 之類 的 東西 。 化驗 的 原理 是 每 一 種 細胞 都 有 一 組 特定 的 蛋白質 ， 稱為 抗原 ， 附 在 細胞 外圍 ， 有如 制服 般 可 供 辨別 ， 只要 用 不同 染劑 就 能 區分 。 醫技 人員 將 爸爸 的 細胞 進行 染色 ， 放 在 顯微鏡 下 觀察 ， 終於 確定 細胞 屬於 「 腺癌 」 （ adenocarcinoma ） ， 也 就是 來自 腺體 ， 但 光 憑 檢驗 無法 判斷 是 哪 一 個 腺體 。 手術 後 十 天 左右 ， 爸爸 總算 收到 醫院 的 來信 。 信 中 首先 指出 ， 由 他 頸部 取得 的 樣本 有 一 個 三 公分 「 帶有 骨片 的 褐色 腫塊 」 。 爸爸 身體 失調 的 狀況 讓 我 震驚 ， 感覺 上 他 正在 瓦解 。 院方 診斷 爸爸 得 了 「 轉移性 癌 」 （ metastatic carcinoma ） 。 然而 ， 信 裡 完全 沒有 解釋 原因 ， 讓 我們 大失所望 。 癌症 最 可能 的 病灶 是 前列腺 ， 前列腺 位於 膀胱 後方 、 尿道 附近 ， 主要 功能 是 分泌 精液 。 前列腺癌 是 男性 最 常 罹患 的 癌症 ， 因此 醫院 化驗 了 爸爸 的 血液 ， 檢測 「 前列腺 特異性 抗原 」 （ prostate specific antigen , PSA ） 的 濃度 ， 這 種 蛋白質 會 在 體 內 正常 循環 ， 但 只要 出現 腫瘤 ， 濃度 就 會 大量 增加 。 前列腺 特異性 抗原 的 正常值 是 四 ， 惡性 癌 通常 是 一百 ， 而 爸爸 的 指數 只有 一 。 不過 就 像 醫生 說 的 ， 即使 讀數 偏低 ， 爸爸 仍 有 可能 罹患 前列腺癌 ， 這 就 是 所謂 的 「 假 陰性 」 ， 發生率 不 高 ， 但 不 是 沒有 。 人體 機制 非常 複雜 ， 有 很多 原因 可能 導致 這樣 的 結果 。 狀況 不明 ， 因此 需要 進一步 檢查 。 爸爸 做 了 電腦 斷層 掃描 、 試驗 ， 卻 還是 找不 出 腫瘤 的 原始 病灶 。 癌症 的 矛盾 之 處 ， 就 在於 它 是 生命 的 自我 消滅 。 所有 生命 、 生命 的 活力 與 多樣 ， 全 都 源於 同 一 個 機制 ： 細胞 由 一 變 二 。 打從 生命 之初 ， 胚胎 就 是 一 台 細胞 複製機 ， 受精卵 一 分為 二 、 二分為四 、 四 分 為 多 ， 直到 成年人體 內 擁有 十兆 個 細胞 為止 。 終其一生 ， 人 體會 經歷 一百兆 次 細胞 分裂 ， 每 一 次 都 有 其 目的 ， 從 骨髓 造 血 、 療癒 傷口 到 胃表層 細胞 每 三 天 全數 更換 一 次 ， 功能 不一而足 。 味覺 、 觸覺 、 視覺 、 嗅覺 和 聽覺 ， 這 五 種 感官 都 取決 於 細胞 活動 。 細胞 是 建構 身體 的 基石 ， 儘管 各自 獨立 ， 身體 卻 有賴於 細胞 彼此 規律 互動 才 能 正常 運作 。 同樣 的 道理 ， 只要 人體 內 有 一 個 惡性 細胞 失控 、 開始 狂亂 複製 ， 就 會 形成 癌症 。 惡性 細胞 每 複製 一 次 ， 威脅 就 會 向 下 傳遞 ， 病變體 由 一 變 多 ， 集成 腫塊 ， 最後 成為 腫瘤 。 白血病 就是 白血球 增生 過多 ， 造成 血液 系統 負荷 過度 。 女性 月經 期間 ， 雌性素 （ estrogen ） 會 刺激 細胞 增殖 ， 一旦 失控 就 會 形成 乳癌 。 維爾蕭 出版 《 細胞 病理學 》 的 隔年 ， 達爾文 出版 了 《 物種 原始 》 （ The Origin of Species ） ， 闡述 有名 的 「 天 擇 理論 」 。 達爾文 提出 論據 ， 表示 動植物 處在 競爭 激烈 的 環境 中 ， 具備 有利 特質 的 個體 才 能 存活 與 繁衍 ， 不利 者 則 將 淘汰 。 他 舉 野狼 為 例 ， 野狼 獵食 的 動物 不只 一 種 ， 但 到 了 冬天 卻 缺乏 食物 來源 。 「 面對 這 種 情況 ， 」 達爾文 寫道 ， 「 最 苗條 、 動作 最 快 的 野狼 最 有 機會 存活 ， 獲得 大自然 揀選 與 保留 。 」 如今 ， 達爾文 的 學說 主宰 了 科學家 對 癌症 的 理解 。 身體 就 像 一 個 生態系 ， 細胞 是 彼此 略微 不同 的 生物 ， 腫瘤 細胞 則 是 不斷 突變 與 獲得 揀選 的 物種 。 因此 ， 每 一 代 都 有 某些 細胞 特別 能 占用 身體 資源 ， 或 能 抵禦 體 內 化學 物質 的 猛攻 而 存活下來 。 這些 「 適 者 」 便是 最 可能 延續 的 細胞 。 當 某 個 細胞 在 適合 的 環境 中 演化出來 ， 比 周圍 的 健康 細胞 複製 更 快 或 衰亡 更 慢 ， 癌症 就 正式 成形 。 單一 細胞 也 可能 進一步 演化 ， 掙脫 原始 環境 而 在 血液 中 漂流 ， 最後 著床 於 遠 端 的 器官 ， 出現 所謂 的 「 繼發性 腫瘤 」 （ secondary tumor ） 。 這時 整 個 身體 都 受 威脅 ， 生命 開始 吞噬 生命 。 這 就 是 癌症 的 可怕 本領 ， 將 身體 的 自然 運作 變成 毀滅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