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 的 心 跳 得 跟 我 一樣 厲害 。 我 替 她 捏 了 把 冷汗 。 不過 ， 她 已經 彈完 ， 站起身 來 ， 漲紅 了 臉 ， 既 驕傲 又 尷尬 。 她 趕忙 收起 樂譜 ， 在 全 場 熱烈 的 掌聲 和 喝采 中 回座 。 我 為 她 熱情 鼓掌 。 她 真是 勇敢 ！ 珊娣 是 下 一 個 ， 彈 的 是 美國 作曲家 丹尼斯 ． 亞歷山大 一 首 簡單 的 曲子 ， 他 是 莫莉 的 老師 。 珊娣 撫平 裙子 ， 緊張 地 說 了 開場白 。 她 停 了 好多 次 ， 嘴 裡 說 著 ： 「 噢 ， 發射 ！ 」 然後 再度 開始 。 等 她 彈完 ， 一 把 拿下 曲譜 ， 起身 輕快 鞠躬 時 ， 我們 大聲 叫好 。 莫莉 又 叫 了 兩 個 學生 上去 彈 ， 他們 彈 得 也 是 很 簡單 的 曲子 ， 奮力 掙扎 ， 不斷 重頭 。 他們 的 雙手 顫抖 ， 緊張 的 程度 也 讓 我們 覺得 折磨 。 每 個 人 彈完 之後 都 得到 溫暖 又 熱烈 的 掌聲 ， 我 開始 覺得 因為 害怕 丟臉 而 不 想 彈琴 是 件 蠢事 ； 顯然 能 彈 就 是 一 個 成就 ， 而 不 是 把 它 彈 得 完美 無瑕 。 而且 ， 聽眾 不 只 是 寬容 ， 還是 正面 的 支持 。 我們 不 是 來 這裡 當 評審 的 ， 像 小時候 我 父親 常 做 的 那樣 ， 而是 來 打氣 、 來 鼓勵 的 ， 演出 越 不 完美 ， 鼓掌 就 好像 越 大聲 、 持久 而 真誠 。 「 我們 全 都 在一起 ！ 」 大夥兒 真誠 的 笑容 好像 在 這麼 說 ， 而 這 幫助 彼此 克服 了 恐懼 。 我 得 超越 我 自己 ， 這 點 我 可 不能 失敗 。 「 裴莉 ， 妳 要 彈 一 彈 嗎 ？ 」 莫莉 用 她 明亮 的 大 眼睛 看 著 我 ， 滿懷 期待 。 我 跨步 走到 鋼琴 前 ， 感覺到 所有 的 眼光 都 集中 在 我 身 上 的 恐怖 ， 也 覺得 有點 魯莽 、 厚臉皮 。 「 這 位 是 裴莉 ， 她 幾 年 前 在 紐約 學 過 琴 。 在 離開 鋼琴 多 年 後 ， 才 剛 回到 鋼琴 前 。 」 我 的 心跳 如 鼓捶 ， 希望 大家 對 我 的 期待 就 跟 對 其他 初學 者 一樣 少 。 「 裴莉 ， 說說 妳 要 彈 什麼 。 」 這時 我 已經 坐 在 凳子 上 ， 琴譜 攤開 在 架子 上 ， 莫莉 坐 在 我 左邊 負責 翻 譜 。 我 的 掌心 汗濕 ， 雙手 顫抖 。 我 深 吸 一 口 氣 ， 再 呼出來 ， 釋放 腎上腺素 。 即便 我 眼前 是 小小 一 群 人 ， 我 還是 把 他們 排 在 視線 之外 ， 我 望 著 遠方 說 ： 「 我 要 彈 莫札特 G 大調 鋼琴 奏鳴曲 ， 作品 編號 KV 283 的 第一 樂章 」 。 我 在 心 裡 先 默彈 第一 小節 ， 提醒 自己 我 要 做 什麼 。 準備 豎耳 細聽 ， 然後 開始 彈 ， 幾乎 摒住 呼吸 。 我 的 手指 僵直 ， 跌跌撞撞 彈 過 第一 頁 ， 但 我 厚 著 臉皮 繼續 勇 闖 第二 頁 。 突然之間 ， 我 已 在 音樂 中 悠游 起來 ； 「 聽起來 我 還 不 賴 嘛 ， 」 這 個 想法 如 一 陣 強風 吹過 我 ， 輕盈 和 興奮感 滿溢 心 中 。 這裡 只有 我 一 個 人 ， 舒服 自在 ， 對 鋼琴 和 音樂 都 很 熟悉 ， 聽眾 並 不 存在 。 我 彈到 第三 頁 ， 必須 面對 幾 段 我 還 沒辦法 掌控 的 旅程 ， 每 一 段 我 都 擔心 。 神奇 的 是 ， 我 的 雙手 看顧 著 我 ， 偏偏 「 我 在 彈 ！ 我 在 彈 ！ 」 的 念頭 縈繞 著 我 。 就 在 那 一瞬間 ， 我 迷 了 路 ， 必須 停下來 尋找 ； 我 對 聽眾 口出不遜 ， 完全 是 緊張 之下 衝口而出 ， 然後 再 從 迷途 的 地方 開始 。 那些 讓 人 亂 了 陣腳 的 想法 就 是 莫莉 所謂 的 「 你 個人 的 希臘 合唱隊 」 ， 演奏 中 經常 出現 的 破壞 份子 。 「 該死 ！ 」 我 心想 ， 同時 又 開始 憋氣 。 離 結尾 只 剩下 半 頁 了 ， 不論 如何 我 都 得 撐 到 最後 。 我 彈錯 了 一 堆 音 ， 搞砸 了 最後 的 和弦 ， 不過 總算 彈完 了 。 當 我 的 手 移開 鍵盤 時 ， 傳來 如雷 的 掌聲 ， 震動 耳膜 ， 讓 我 不可 置信 。 可能 嗎 ？ 我 這些 成人 業餘 愛好 者 同伴 紛紛 起身 ， 給 我 喝采 ？ 還是 我 身處 卡內基廳 （ Carnegie Hall ） 的 首演 之 夜 ？ 我 知道 他們 的 熱情 或許 意味 著 我 是 目前 為止 彈 得 最 糟 的 人 ； 那 比較 像是 歡迎 新來 的 人 ， 而 不 是 欣賞 音樂 的 表現 ， 反正 ， 這 感覺 很 棒 ， 他們 的 鼓掌 不 是 因為 我 彈 得 好 ， 而是 因為 我 敢 上台 。 在 此 片刻 ， 我 決定 接納 他們 對於 成功 的 標準 ： 我 參加 了 這 個 場合 ， 我 上台 演奏 ， 而且 把 曲子 從 頭 彈 到 尾 。 那 是 一 大 成就 。 我 非常 高興 ， 而 讓 我 覺得 神奇 的 是 ， 我 竟然 想 著 ： 我 要 再 做 一 次 ！ 離開 鋼琴 之後 ， 珊娣 給 了 我 一 杯 酒 ， 我 欣然 一飲而盡 ， 然後 坐回 奧利佛 身邊 ， 陷 在 幸福感 的 忙亂 中 。 他 摟住 我 的 肩膀 緊 了 緊 ， 我 讓 酒 緩和 我 的 緊張 ， 注意 聽 下 一 個 學生 的 彈奏 。 我 這 才 發現 自己 被 設計 了 。 下 一 個 學生 是 克萊拉 ， 而 她 彈 的 是 葛拉納多斯 寫 的 一 首 西班牙 舞曲 ， 我 對 這 位 作曲家 並 不 熟 。 雖然 她 因為 緊張 而 有些 誇張 ， 但 一路 無誤 ， 彈 到 最後 ， 並 以 一 個 華麗 的 裝飾 畫上 句點 。 在 她 之後 的 學生 可 稱得上 鋼琴家 了 ， 一 個 比 一 個 好 。 安 （ Anne ） 彈 了 一 首 巴哈 的 賦格 ， 這 首 曲子 我 曾經 試 過 但 又 放棄 了 ， 聽起來 就算 談不上 完美 ， 也 是 很 有 音樂性 的 ；珍 （ Jean ） 是 鋼琴 老師 ， 彈 了 一 整 首 貝多芬 奏鳴曲 ， 充滿 熱情 且 技巧 熟練 ， 聽來 令 人 陶醉 。 要是 我 知道 接下來 的 人 彈 得 這麼 好 ， 或是 這些 程度 更 好 的 學生 先彈 的話 ， 我 絕對 會 卡在 我 的 舞台 恐懼症 和 觀眾席 上 。 我 絕對 不會 經歷 那 小小 的 勝利 。 莫莉 那樣 做真 聰明 。 一 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