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什麼 不 說 他 太 忙 ， 或者 開車 太 危險 ？ 馬克 說 他 欠 卡爾 一 個 人情 。 去年 卡爾 介紹 馬克 的 妻子 珂妮 （ Connie ） 去 找 一 位 順勢 療法 的 醫師 ， 結果 她 的 癌症 緩和 下來 ， 「 我 不會 為 其他 人 跑 這 一 趟 。 」 我 要 請 他 吃 早餐 ， 但 他 也 婉拒 了 。 「 我們 開始 吧 ！ 」 他 說 。 他 的 聲調 急躁 ， 散發出 一 種 筋疲力盡 的 強度 ， 「 我 今晚 必須 回到 博茲曼 。 」 瑪琳 穿著 奧利佛 的 母親 送給 我 溫暖 鋼琴 所 用 的 深紅色 毛織 披肩 ， 我 打開 它 ， 顯露出 純淨 的 黑色 光滑 拋光 。 把 前 蓋 往後 掀 時 ， 馬克 仔細 凝視 著 銅鈕 ， 然後 指 著 那 小小 的 螺絲釘 。 「 看到 那 個 了 嗎 ？ 」 我 看 了 ， 看到 了 螺栓頭 的 凹槽 上 輕微 的 彎曲 。 那 損害 幾乎 細 不可聞 ， 我 自己 就 永遠 都 不會 注意到 。 「 不論 是 誰 調緊 了 那些 栓鈕 ， 都 不要 再 讓 他們 碰 妳 的 鋼琴 。 」 他 似乎 很 生氣 的 樣子 。 馬克 取下 曲譜架 ， 橫 放 在 塞 了 過多 東西 的 椅子 扶手 上 。 我 把 鋼琴 的 琴翼 撐到 最 長 的 支撐桿 處 ， 馬克 掀開 琴蓋 ， 彈 了 八 度 音 ， 第五 個 、 第四 個 ， 一 輪 ， 還 有 一 首 我 沒 聽 過 ， 但 涵蓋 整 副 琴鍵 的 樂曲 ， 然後 他 彈 了 幾 個 奇怪 的 和弦 ， 「 第十 和 第十七 個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對 機器 調音 來 說 ， 好像 在 很 好 的 音色 上 。 」 他 怎麼 知道 上 個 調音師 用 了 機器 ？ 「 所謂 的 鋼琴 調音 ， 就 是 一 堆 小 謊言 ， 累積 而 成 一 個 彼此 和諧 的 大 謊言 ， 」 馬克 說 ， 「 我 並 不 想 貶低 機械 調音師 ， 可是 一 個 和 鋼琴 的 振動 實情 連結 ， 願意 撒 藝術 之 謊 的 調音師 ， 結果 總會 比 用 機器 的 人 調出 更 好 的 音 。 」 看到 我 茫然 的 表情 ， 他 繼續 說 下去 ， 「 現在 告訴 我 ， 妳 覺得 這 鋼琴 的 問題 何在 ？ 」 「 它 不 像 我 在 展示室 中 彈 過 的 那 台 鋼琴 ， 」 我 開始 說 。 在 解釋 時 ， 我 覺得 自己 有點 急迫 ， 就 像是 一 個 再 找 了 個 新 醫師 的 病人 ， 一 個 已經 苦於 神祕 症狀 太 久 的 病人 ， 一 個 找 過 十幾 個 專家 都 診斷 不 出 病因 的 病人 。 「 擊弦 系統 很 吵 ， 高音部 薄弱 又 有 木頭聲 ， 中音部 和 低音部 有 嗡嗡聲 ， 低音部 缺乏 它 應有 的 飽滿 共鳴力 ， 高音部 缺乏 支撐 ， 複奏 性能 很 弱 。 」 我 把 哪 個 音符 有 問題 的 詳細 註解 拿給 馬克 ， A三 到 升 F四 有 金屬 嗡嗡聲 和 鼻音 ， 降 E五 有 奇怪 的 泛音 ， F五 和 降 B六 薄弱 ， 當 我 彈 這些 音 時 ， 擊弦 系統 發出 「 空洞 」 的 聲音 ， 從 第五 個 八 度 音 開始 ， 鋼琴 失去 了 它 持續 如 鐘聲 般 的 音質 ， 第六 個 八 度 音刺耳 且 支離破碎 ， 只有 B 五 到 D五 聽起來 不錯 ， 有 清澈 的 音色 和好 的 持續性 。 我 也 給 馬克 一 張 彙編 了 和 伊凡．基勒 及 瑞克．伯達辛 的 對話 、 一 張 技師 需要 檢查 的 所有 問題 ， 以及 要 按照 順序 做 什麼 來 改正 的 清單 。 我 不 知道 這些 步驟 實際 上 需要 什麼 ， 但 希望 馬克 會 知道 。 一 、 檢查 鋼琴 ， 確定 沒有 受損 二 、 檢查 頂冠 弧度 和 下 部 支柱三 、 檢查 音響板 和 鐵骨 四 、 把 鐵骨 、 音箱 和 擊弦 系統 上 所有 的 栓釘 和 螺栓 都 鎖到 正確 的 程度 五 、 把 弦安 向 琴橋 六 、 調平 琴弦 七 、 輕輕 的 銼琴槌 八 、 把 鍵盤架 正確 的 安置 在 鍵盤 基座 上 九 、 檢查 及 糾正 琴槌 軌程 十 、 演奏 調音 十一 、 配合 房間 整音 「 呃 … … 嗯 ， 」 馬克 坐 在 演奏會 藝術椅 上 ， 半 側 過身 面對 我 ， 讀 著 我 的 筆記 和 清單 ， 然後 把 紙張 還給 我 。 「 現在 妳 會 如何 形容 妳 在 展示室 中 所 聽到 的 ？ 怎麼 個 不同 法 ？ 」 「 噢 ！ 」 我 驚呼 一 聲 ， 被 記憶 所 鼓動 著 。 「 那 是 溫暖 、 甜美 、 吟唱 、 黑暗 、 豐富 、 共鳴 、 綜合 的 音色 ， 擊弦 系統 好像 自己 會 運作 ， 高音部 不可思議 的 飽滿 、 豐富 、 深沉 且 吟唱 著 ， 對 ， 就 像 唱歌 一樣 流暢 ， 有 著 清澈 、 圓滿 和 投射 ， 清脆 而 澄淨 。 」 「 妳 形容 的 是 卡爾 和 我 稱為 『 圓滿 、 油脂 』 般 的 音色 ， 」 馬克 帶 著 明顯 的 滿足 說 ， 「 卡爾 不 像 其他 大部分 的 交易商 ， 他們 大部分 要 你 把 鋼琴 弄得 宏亮 輕快 ， 因為 那 才 會 引起 顧客 的 注意 。 卡爾 和 我 喜歡 乳脂 般 的 音色 ， 而且 他 不用 告訴 我 做 什麼 ， 他 只 需要 說 ： 『 可以 多 漂亮 ， 就 把 它 弄得 多 漂亮 。 』 那 是 我 喜歡 為 卡爾 工作 的 原因 之 一 。 」 「 讓 我們 在 這裡 調出 清新 之 音 ， 再 看看 會 有 什麼 收穫 。 」 他 打開 那 個 醫生包 ， 捲開 一 塊 裝滿 工具 的 褐色 帆布 ， 坦露出 他 的 調音鎚 ， 那 是 一 根 彎曲 的 金屬桿 ， 一 邊 是 凹槽 ， 另 一 邊 是 發亮 的 櫻桃木 把手 。 我 主動 提出 要 離開 ， 讓 馬克 做 他 的 工作 ， 但 他 鼓勵 我 留下來 。 「 我 可以 一邊 看 電視 一邊 幫 鋼琴 調音 ， 聊天 完全 不 影響 我 的 調音 能力 。 」 然後 他 藉著 邊 連珠砲 似 說 了 四十 分鐘 的話 ， 邊 著手 進行 工作 來 證明 此 言 不 虛 。 他 的 雙臂 和 雙手 不斷 飛快 工作 ， 好像 沒 跟 嘴巴 連 在 同 一 個 身體 上 。 首先 ， 他 捲開 一 條 稱為 止音帶 的 鮮紅色 毛氈 ， 並用 一 把 精緻 的 金屬尺 端 把 它 壓進 琴弦 當中 ， 這 可以 把 琴弦 各 個 分開 ， 好 讓 他 只 集中為 中間 這 三 條 弦 來 定音 。 「 我 要 把 鋼琴 的 音高 調高 一點 ， 到 A＝ 四四三 。 他們 在 歐洲 就是 那樣 調音 ， 緊 一點 的 弦 帶來 一點 額外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