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 臉 都 鼓 著 雙頰 ， 吹出 一 種 特定 的 療法 或 危害 。 這 幅 插圖 染上 了 不 規則 的 棕色 汙漬 ， 其實 整 本 書 隨處 可 見 這 種 汙漬 ， 我 後來 得知 這 叫 褐斑 （ foxing ） ， 是 書本 老化 的 痕跡 ， 通常 導因 於 潮溼 或 通風 不良 。 不過 ， 書 裡 有 些 斑點 似乎 是 潑灑成 的 。 也許 是 蜂蜜酒 ？ 還是 蠟滴 或 眼淚 ？ 每 一 頁 都 是 個 謎 ， 都 是 一 個 有待 破解 的 故事 。 我 每 回 闔上 《 百草集 》 ， 壓緊 封面 扣上 栓釦 之前 ， 都 會長 吁 一 聲 ， 沉澱 一下 心情 。 我 當然 會 還 書 ， 我 在 心 裡 再三 保證 。 但 我 仍然 留 著 這 本 不 屬於 我 的 書 ， 不 去 想起 這 令 我 成 了 什麼 樣 的 人 。 第一 章 __UNDEF__ 宛如 飛蛾撲火 二○○五年 四月 二十八日 ， 天氣 和煦 ， 生機 蓬勃 ， 是 典型 的 紐約 春天 。 東 六十六街 和 公園 大道路口 出現 一 排 隊伍 ， 而且 愈 排 愈 長 。 原來 ， 這 天 是 紐約 古 書展 （ New York Antiquarian Book Fair ） 的 開幕日 ， 排隊 民眾 滿懷 希望 ， 等 著 入場 尋 寶 。 書展 每 年 一 次 ， 地點 選 在 公園 大道 軍械庫 （ Park Avenue Armory ） ， 一 棟 宛如 走錯 時代 的 城堡式 建築 ， 連塔樓 和 槍眼 都 有 ， 某 位 歷史學家 曾經 形容 這裡 大 得 能 讓 四 人 隊形 並肩 進出 。 我 是 沒 見到 這 種 陣仗 ， 但 書癡 還是 不停 湧入 ， 搶 著 找到 他們 的 「 心上書 」 先睹為快 ： 現代 初版書 、 插圖本 、 大美 百科全書 、 法律 書籍 、 食譜 、 童書 、 第二 次世界 大戰史 、 搖籃本 （ 指 印刷術 「 新生 」 時期 出版 的 書 ， 時間 約 在 一四五○ 到 一五○○年 之間 ） 、 普立茲獎 得獎書 、 自然史 書籍 、 情色書 和 各式各樣 誘人 的 書籍 。 展場 裡 警衛 各就各位 ， 準備 再三 向 憤怒 的 民眾 說明 ， 除了 小 手提包 ， 所有 背包 必須 存放 在 衣物 間 。 天花板 的 燈光 又 亮 又 熱 ， 有如 舞台 上 的 探照燈 ， 我 走進 展場 ， 感覺 自己 就 像 沒有 劇本 的 演員 。 我 從 少女 時代 就 喜歡 跑 跳蚤 市場 ， 尋找 有趣 又 漂亮 的 東西 ， 最近 挖到 的 寶貝 包括 一 個 老式 醫生包 （ 我 拿來 當成 皮包 ） 、 木製 的 船隻 起重 設備 （ 掛 在 我 家 牆 上 當 裝飾 ） ， 以及 一 組 老舊 的 修 錶 工具 ， 外加 用來 裝 小 零件 的 玻璃瓶 （ 十幾 歲 的 時候 ， 我 在 男友 的 廂型 車 上 約會 ， 玩 的 是 廉價 服飾 珠寶 和 現場 側錄 的 八 軌 錄音帶 ） 。 然而 ， 古 書展 的 規模 完全 不同 ， 這裡 既 像 博物館 ， 又 像 菜市場 ， 堆滿 了 價值 幾百萬 美元 的 書籍 ， 還 有 飽經 風霜 的 皮書背 ， 多 得 能 讓 裝潢 設計師 欣喜若狂 。 藏書家 往往 心 有 定見 ， 直直 走向 某 個 攤位 。 書商 一邊 調整 架上 書籍 ， 一邊 打量 同業 們 收 在 閃亮 玻璃櫃 裡 最 值錢 的 新 發現 。 他們 甚至 將 一些 古書 擺在 平台 上 ， 讓 人 隨意 拾起 翻閱 。 我 感覺 所有人 都 曉得 自己 在 找 什麼 ， 只有 我 除外 。 我 想 找 的 東西 不 像 他們 那麼 明確 ， 不 是 初版書 或 插圖本 。 我 喜歡 讀書 ， 也 能 感受 書 的 美好 與 魅力 ， 但 我 不 收藏 ； 我 來到 書展 ， 是 想要 了 解 為什麼 有 人 喜歡 收藏書 ， 我 希望 近距離 接觸 善本 古書 的 天地 ， 接觸 這 個 我 完全 不 熟悉 規矩 的 世界 。 幸運 的 話 （ 相信 所有 參加 書展 的 人 都 希望 自己 很 幸運 ） ， 我 還 希望 了 解愛 書 愛 到 去 「 偷 書 」 的 人 ， 想 一 窺 他們 的 內心 世界 。 因此 ， 我 來 書展 其中 一 個 目的 就 是 和 桑德斯 見面 。 他 是 鹽湖城 的 古 書商 ， 也 是 自成一格 的 偵探 ， 在 此 之前 我 只 和 他 在 電話 中 聊 過 。 桑德斯 以 「 喜歡 追緝 偷 書賊 」 聞名 ， 而且 就 像 長年 單打獨鬥 的 警察 一樣 ， 只要 有 機會 就 開始 話說 當年 。 幾 週 前 ， 我 打電話 給 他 安排 會面 。 兩 人 才 第一 次 交談 ， 他 已經 告訴 我 「 紅積架男 」 的 故事 ， 說 這 傢伙 偷走 他 手 上 珍貴 的 《 摩門經 》 （ Book of Mormon ） 1 版本 ， 並 說 他 有 個 週末 幫助 聯邦 調查局 追查 一些 南斯拉夫 騙徒 ， 還 有 「 愛爾蘭 加油站幫 」 經常 在 網路 下 假 訂單 ， 騙 書商 將 書 寄到 北 愛爾蘭 的 某 加油站 。 不過 ， 這些 只 是 開胃菜 ， 真正 精彩 的 還 在 後頭 。 一九九九年 ， 桑德斯 開始 義務 擔任 美國 古 書商 協會 （ Antiquarian Booksellers ’ Association of America ） 的 安全 事務 主席 。 顧名思義 ， 這 份 工作 就 是 一 有 古書 遭竊 ， 他 會 通知 所有 同業 注意書 的 去向 。 起初 工作量 很少 ， 每隔 幾 個 月 才 會 收到 一 封 「 報案 」 電郵 或 電話 ， 由 他 立刻 將 訊息 轉告 同業 。 但 後來 竊案 不斷 增加 ， 失竊 書籍 五花八門 不 限 種類 ， 只 有 一 個 共通點 ， 即 絕大部分 竊案 涉及 信用卡 詐騙 ； 行竊 手法 也 不 固定 ， 無法 判斷 是 一 人 或 多 人 所 為 。 這 週 才 有 一 名 舊金山 灣區 書商 通知 桑德斯 ， 說 他 掉 了 一 本 十九世紀 的 日記 ， 隔週 又 有 一 名 洛杉磯 書商 通報 遺失 一 本 英國 科幻 小說家 威爾斯 （ H. G. Wells , 1866 - 1946 ） 的 初版 《 世界 大戰 》 （ War of the Worlds ） 。 桑德斯 發現 自己 愈來愈 沒 時間 顧 店 ， 反倒 愈來愈 常 追查 到底 出 了 什麼 事 。 桑德斯 深呼吸 一 口 氣 ， 接著 講起 二○○三年 加州 國際 古書展 發生 的 一 樁 怪事 。 書展 在 舊金山 舉行 ， 地點 是 中央 展覽 中心 （ Concourse Exhibition Center ） 。 展場 是 一 棟 很 像 倉庫 的 灰暗 建築 ， 位於 整齊 市區 的 邊緣 ， 離郡 監獄 只 有 幾 條 街 ， 正巧 位在 本地 財富 排場 的 展示區 與 罪犯 牢籠 之間 。 事 後 證明 ， 這 個 地點 選 得 剛剛好 ， 二百五十 名 書商 與 上萬 民眾 參加 這 場 盛會 ， 是 全球 最 大 的 古 書展 ， 用 桑德斯 的 話 來 說 就 是 ： 「 再 也 沒有 拍賣會 比 那 更 大 的 啦 。 」 開幕日 當天 ， 收藏家 和 書商 照例 陶醉 在 光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