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誘惑 其實 很 感官 。 我 看 著 收藏家 ， 看 他們 盡情 滿足 自己 的 眼睛 、 雙手 與 鼻子 。 一 名 英國人 先 將 咖啡 放 在 櫃檯 稍 遠處 ， 接著 才 拿起 《 愛麗絲 漫遊 奇境 》 好好 聞 一 聞 ， 隨後 掉進 田尼爾 爵士 （ John Tenniel , __UNDEF__ 1820 - 1914 ） 畫 筆下 迷人 的 兔子 洞 裡 。 我 看 著 他 ， 心想 這 人 一定 只 喜歡 古書 的 氣味 。 我 後來 才 知道 ， 嗅聞 是 很 實際 、 謹慎 的 做法 ， 因為 發霉 可能 損壞 書籍 ， 仔細 嗅聞 可以 判斷 書本 有 沒 有 黴菌 侵入 的 危險 。 走過 一個個 攤位 ， 翻閱 一本本 書冊 ， 連 我 也 開始 感受到 那 一 份 誘惑 ： 邊緣 粗糙 的 厚實 紙頁 、 美麗 鮮明 的 鉛字 、 緊緻 的 亞麻 或 豬皮 封面 ， 還 有 紙香 。 書展 前 我 做 了 一點 研究 ， 發現 這 股 對 珍本書 乃至 收藏 珍本書 的 喜愛 由來已久 ， 已 有 超過 兩千五百 年 的 歷史 。 早 在 公元 前 四百年 ， 古希臘 悲劇 詩人 尤里皮底斯 （ Euripides , 480 - 406 BC ） 就 因為 愛 書 成癡 而 被 人 嘲弄 。 幾百 年 後 ， 羅馬 政治家 西塞羅 （ Marcus Tullius Cicero , __UNDEF__ 106 - 43 BC ） 說 他 「 存下 微薄 的 收入 」 以 累積 藏書 。 一八七○ 到 一九三○年 是 「 藏書 的 黃金 時代 」 ， 狂熱 藏書家 多 如 牛毛 。 無論 從前 或 現在 ， 藏書家 都 是 專心 致志 的 人 ， 他們 可以 是 單純 的 愛書人 （ bibliophilia ） ， 也 可能 苦於 太過 狂熱 ， 變成 有 「 藏書癖 」 （ bibliomania ） ， 這 是 英國 的 狄布丁 牧師 （ Frognall Dibdin , 1776 - 1847 ） 於 一八○九年 創造 的 詞彙 。 狄布丁 牧師 是 書目 學家 ， 也 是 狂熱 的 藏書人 ； 他 指出 ， 藏書癖 的 「 可怕 之 處 在於 這 份 渴望 四 季 常 在 ， 從 古 到 今 不 曾 止息 。 」 : 一 本 書 只要 有 「 過去 」 （ 無論 祕密 、 醜聞 或 美好 之 事 ） ， 吸引力 就 更 強 ， 紐約 古 書展 的 許多 典籍 便是 如此 ； 至於 書 裡 的 內容 是 歷史 、 詩歌 、 科學 或 故事 ， 似乎 都 不 太 重要 。 書展 萬 頭 鑽動 ， 全 是 拜倒 在 書本 魔咒 之下 的 人 。 而 收藏家 之間 流傳 的 發掘 故事 更 讓 書本 魔力 大增 。 我 最 喜歡 的 一 則 軼事 發生 在 一九八八年 春天 ， 主角 是 一 名 收藏 地方 歷史 的 美國 麻州 男子 。 有 天 早上 ， 他 在 新罕布夏州 一 座 古老 穀倉 東 翻 西 找 ， 結果 在 肥料 使用 手冊 與 農具 說明書 底下 發現 一 樣 東西 ， 是 一 本 破損 的 薄冊子 ， 有 著 茶色 的 紙 封面 ， 書名 是 《 帖木兒 與 其他 詩作 》 （ Tamerlane and Other Poems ） ， 作者 沒有 署名 ， 只 自稱 「 一 個 波士頓人 」 。 男子 很 確定 自己 挖到 寶 了 ， 便 用 十五 美元 將 書 買回家 。 這 本 小冊子 只 在 他 家 待 了 一 晚 。 隔天 他 聯絡 蘇富比 ， 而 拍賣 公司 證實 他 的 揣測 。 這 是 近年 來 最 令 人 興奮 的 發現 ， 小冊子 是 美國 作家 愛倫坡 （ Edgar Allan Poe , 1809 - 1849 ） 最早 的 作品 ， 寫作 當時 只有 十四 歲 。 所有 尋 寶人 都 希望 這樣 的 好事 發生 在 自己 身 上 ， 只是 不肯 承認 機會 不 高 。 這 冊 詩集 只 有 四十 頁 ， 外表 毫不起眼 ， 一八二七年 由 喀爾文．湯瑪斯 （ Calvin F. S. Thomas ） 出版 。 湯瑪斯 是 默默無聞 的 波士頓 印刷商 ， 專門 印製 藥品 標籤 。 小 詩冊 的 原本 定價 大約 十二 美分 ， 雖然 埋藏 了 一百六十一 年 ， 但 書況 還 不錯 ， 或許 一直 收 在 盒子 裡 ， 可憐兮兮 地 從 一 個 滿 布 塵埃 的 閣樓 換到 另 一 個 ， 但 如今 很 快 便 以 十九萬八千 美元 的 驚人 天價 賣出 。 《 帖木兒 與 其他 詩作 》 當年 出版 時 ， 不僅 沒有 引起 文壇 騷動 ， 連 評論 都 沒有 ， 而 它 會 有 現在 的 身價 ， 重點 在於 作者 是 誰 ， 和 文學 價值 無關 ， 而且 每 出現 一 本 都 會 賣出 天價 。 這 詩冊 到底 印 了 多少 本 眾說紛紜 ， 從 五十 到 五百 本 都 有 ， 但 目前 只 找到 十四 本 ， 絕大多數 由 公立 機構 收藏 。 一八九○年代 ， 一 名 波士頓 書商 在 同行 的 廉價 桌子 上 看到 一 本 ， 後來 以 一千 美元 賣出 。 一九五○年代 ， 兩 名 郵差 在 院子 拍賣會 買 了 一 車廂 的 書 ， 在 最 底下 發現 這 本 不起眼 的 小 詩集 ； 六 個 月 後 ， 他們 以 一萬 美元 賣出 。 或許 還 有 幾 本 《 帖木兒 》 埋 在 不 知名 的 角落 ， 光 憑 這 點 就 足以 吸引 鍥而不舍 的 藏書家 ， 而 現在 又 加上 我 ， 讓 我們 開始 留意 古舊 穀倉 後面 、 院子 拍賣會 的 草地 上 ， 或者 二手 商店 某 個 被 人 遺忘 的 角落 ， 注意 翻找 那裡 擺 的 某 一 箱 書 ， 心 裡 抱 著 一 絲 期盼 ， 希望 能 得到 幸運 女神 青睞 ， 遇見 那 茶色 的 紙 封面 。 我 走到 另 一 個 攤位 ， 書商 告訴 我 一 個 有名 的 惡作劇 故事 。 主角 是 兩 本 書 ， 一 本 的 作者 是 海明威 ， 另 一 本 是 湯瑪士 ． 沃爾夫 ， 兩 人 都 在 自己 書 上 寫 了 長長 的 獻詞 給 對方 。 有 人 花 大錢 將 書 買下 ， 後來 內行 的 書商 告訴 這 個 可憐人 ， 獻詞 是 偽造 的 ， 沒有 他 所以為 的 價值 。 後來 ， 另 一 名 書商 發現 那些 獻詞 雖然 是 假造 的 ， 卻 是 不同凡響 的 贋品 ， 因為 海明威 書 上 的 獻詞 是 沃爾夫 寫 的 ， 而 沃爾夫 書 上 的 獻詞 是 海明威 的 手筆 。 我 在 展場 四處 走動 ， 除了 書 的 傳聞 ， 也 聽說 了 不少 偷 書 的 故事 ， 讓 我 更 期待 與 桑德斯 會面 。 麥奇崔克 ， 就是 告訴 我 「 贋品 的 贋品 」 的 書商 ， 建議 我 去 找 一 名 鬈髮 男子 ， 說 那 人 是 個 「 大好人 」 。 大好人 名叫 莫漢達 （ Alain Moirandat ） ， 是 瑞士 書商 ， 口齒 清晰 ， 長 得 高高瘦瘦 ， 面對 身旁 一 群 博學 的 書呆子 依然 鶴立雞群 。 我們 才 聊 了 沒 幾 分鐘 ， 他 已經 提 過 尼采 、 歌德 和 佛羅倫斯 建築師 。 莫漢達 從 玻璃櫃 取出 一 份 放 在 淺 盒子 裡 的 未 裝訂 手稿 ， 是 在 二○○四年 一 場 拍賣會 上 購得 的 ， 當時 的 介紹 文字 只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