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 詩冊 的 原本 定價 大約 十二 美分 ， 雖然 埋藏 了 一百六十一 年 ， 但 書況 還 不錯 ， 或許 一直 收 在 盒子 裡 ， 可憐兮兮 地 從 一 個 滿 布 塵埃 的 閣樓 換到 另 一 個 ， 但 如今 很 快 便 以 十九萬八千 美元 的 驚人 天價 賣出 。 《 帖木兒 與 其他 詩作 》 當年 出版 時 ， 不僅 沒有 引起 文壇 騷動 ， 連 評論 都 沒有 ， 而 它 會 有 現在 的 身價 ， 重點 在於 作者 是 誰 ， 和 文學 價值 無關 ， 而且 每 出現 一 本 都 會 賣出 天價 。 這 詩冊 到底 印 了 多少 本 眾說紛紜 ， 從 五十 到 五百 本 都 有 ， 但 目前 只 找到 十四 本 ， 絕大多數 由 公立 機構 收藏 。 一八九○年代 ， 一 名 波士頓 書商 在 同行 的 廉價 桌子 上 看到 一 本 ， 後來 以 一千 美元 賣出 。 一九五○年代 ， 兩 名 郵差 在 院子 拍賣會 買 了 一 車廂 的 書 ， 在 最 底下 發現 這 本 不起眼 的 小 詩集 ； 六 個 月 後 ， 他們 以 一萬 美元 賣出 。 或許 還 有 幾 本 《 帖木兒 》 埋 在 不 知名 的 角落 ， 光 憑 這 點 就 足以 吸引 鍥而不舍 的 藏書家 ， 而 現在 又 加上 我 ， 讓 我們 開始 留意 古舊 穀倉 後面 、 院子 拍賣會 的 草地 上 ， 或者 二手 商店 某 個 被 人 遺忘 的 角落 ， 注意 翻找 那裡 擺 的 某 一 箱 書 ， 心 裡 抱 著 一 絲 期盼 ， 希望 能 得到 幸運 女神 青睞 ， 遇見 那 茶色 的 紙 封面 。 我 走到 另 一 個 攤位 ， 書商 告訴 我 一 個 有名 的 惡作劇 故事 。 主角 是 兩 本 書 ， 一 本 的 作者 是 海明威 ， 另 一 本 是 湯瑪士 ． 沃爾夫 ， 兩 人 都 在 自己 書 上 寫 了 長長 的 獻詞 給 對方 。 有 人 花 大錢 將 書 買下 ， 後來 內行 的 書商 告訴 這 個 可憐人 ， 獻詞 是 偽造 的 ， 沒有 他 所以為 的 價值 。 後來 ， 另 一 名 書商 發現 那些 獻詞 雖然 是 假造 的 ， 卻 是 不同凡響 的 贋品 ， 因為 海明威 書 上 的 獻詞 是 沃爾夫 寫 的 ， 而 沃爾夫 書 上 的 獻詞 是 海明威 的 手筆 。 我 在 展場 四處 走動 ， 除了 書 的 傳聞 ， 也 聽說 了 不少 偷 書 的 故事 ， 讓 我 更 期待 與 桑德斯 會面 。 麥奇崔克 ， 就是 告訴 我 「 贋品 的 贋品 」 的 書商 ， 建議 我 去 找 一 名 鬈髮 男子 ， 說 那 人 是 個 「 大好人 」 。 大好人 名叫 莫漢達 （ Alain Moirandat ） ， 是 瑞士 書商 ， 口齒 清晰 ， 長 得 高高瘦瘦 ， 面對 身旁 一 群 博學 的 書呆子 依然 鶴立雞群 。 我們 才 聊 了 沒 幾 分鐘 ， 他 已經 提 過 尼采 、 歌德 和 佛羅倫斯 建築師 。 莫漢達 從 玻璃櫃 取出 一 份 放 在 淺 盒子 裡 的 未 裝訂 手稿 ， 是 在 二○○四年 一 場 拍賣會 上 購得 的 ， 當時 的 介紹 文字 只有 短短 一 句 ： 「 福樓 拜 作品 ， 二五四 頁 。 」 而且 價格 「 低 得 可笑 ， 」 莫漢達 說 ， 「 我 急 得 要命 ， 因為 我 和 大多數 同行 一樣 資金 拮据 ， 但 這 本 書 實在 便宜 得 離譜 ， 我 想 應該 是 搞錯 了 ， 以為 只有 二十五 頁 。 我 決定 出手 … … 最後 用 半價 得標 。 」 他 打開 盒子 ， 請 我 翻閱 微微 泛黃 的 紙頁 ， 讓 我 受寵若驚 。 手稿 用 棕色 墨水 寫成 ， 已經 略微 褪色 ， 墨漬 也 不例外 ， 而且 許多 段落 都 被 大 筆 畫掉 。 莫漢達 說 ， 手稿 據稱 是 福樓 拜 在 旅行 期間 寫 的 ， 但 他 不以為然 。 「 我 認為 不 是 旅途 中 寫 的 ， 太 有 條理 了 。 」 他 先 用 法文 朗讀 一 段 ， 接著 概略 翻譯給 我 聽 ： 「 我 將 避免 滔滔 雄辯 ， 每 頁 使用 『 如 詩 如 畫 』 一 詞 不許 超過 六 次 ， 『 令 人 讚嘆 』 不准 多於 十二 次 。 我 要 讓 每 個 句子 飄 著 我 旅行 鞋子 的 皮革 氣味 … … 」 「 感覺 就 像 窺探 他 的 工作室 一樣 。 」 莫漢達 在 我 背後 低頭 看 著 手稿 ， 嘆息 了 一 聲 。 我 不得不 同意 他 的 說法 。 從 手稿 的 未 完成 狀態 、 刪字 到 潑灑 的 墨漬 ， 都 給 人 一 種 深入 作者 內心 的 臨場感 。 莫漢達 去 招呼 客人 ， 給 我 幾 分鐘 品味 手稿 。 我 撫摸 紙頁 ， 發現 自己 好 想 擁有 這樣 的 東西 。 原來 偷 書 就 是 這麼 回 事 ， 我 心想 。 我 也 可以 將 手稿 塞進 毛衣 ， 拔腿 朝 門口 衝 。 我 一邊 等 莫漢達 回來 ， 一邊 打量 他 留在 櫃檯 上 的 寶貝 。 他 不 是 粗心 大意 。 參觀 到 現在 ， 我 遇見 不少 書商 ， 幾乎 人人 如此 。 莫漢達 回來 了 ， 我 得 努力 克制 才 沒有 叮嚀 他 不要 這麼 相信 人 ； 那 感覺 就 像 叫 日本 主人 讓 客人 穿鞋 進 家 裡 一樣 。 信任 顯然 是 古書 買賣 的 一 部分 ， 我 有 什麼 資格 要 大家 處處 提防 ？ 我 問 莫漢達 有沒有 遭竊 的 慘痛 經驗 ， 他 說 有 人 在 他 巴塞爾 的 店 裡 偷 了 一 冊 書 ， 讓 他 一路 追到 德國 ， 但 當 他 逮到 小偷 ， 對方 卻 否認 去 過 巴塞爾 。 不過 ， 莫漢達 對 書 上 的 大小 痕跡 瞭若指掌 ， 就 像 父母 曉得 小孩 身 上 有 哪些 雀斑 和 傷疤 。 開庭 當天 ， 他 請 手 裡 拿 著 那 本 書 的 法官 翻到 二十八 頁 ， 說道 ： 「 您 會 在 那裡 看到 三 個 小 孔 。 翻到 最後 一 頁 ， 您 會 見到 前任 書主 做 的 註記 。 」 法官 照 做 了 。 嫌犯 是 公立 學校 老師 ， 結果 被 判 有罪 。 莫漢達 還 提到 另 一 個 傢伙 ， 說 他 使用 「 溼線法 」 的 故事 。 「 那 個 男 的 嘴 裡 含 著 一 根 毛線 到 圖書館 ， 將 溼毛線 放進 書 裡 ， 沿著 書背 擺好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接著 將 書 放回 架 上 。 幾 週 後 他 重回 圖書館 ， 毛線 已經 乾 了 變短 ， 將 書頁 切 得 乾淨 俐落 。 」 這 小偷 根本 不用 夾帶 一 把 剃刀 ， 只要 一 根 溼毛線 就 能 裁下 一 張 價值連城 的 書頁 帶走 ； 那 是 法國 畫家 馬奈 （ Édouard Manet , 1832 - 1883 ） 的 版畫 原作 。 後來 ， 他 到 莫漢達 店 裡 想 賣 一 本 書 。 「 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