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我 猜 展場 經理 一定 有所 耳聞 ， 便 造訪 他 的 辦公室 。 他 向 我 保證 不僅 目前 沒有 案件 傳出 ， 其實 書展 很 少 有 人 偷 書 。 我 不 曉得 該不該 相信 他 。 桑德斯 之前 對 我 說 過 ， 珍本書 失竊 之所以 追查 困難 ， 很多 人 不 願意 張揚 是 原因 之 一 。 問題 不 在於 偷 書 的 手法 高 不 高明 ， 而是 這 一 行 的 人 （ 尤其 是 負責 善 本 書 的 圖書館員 ， 因為 很多 書 是 捐贈 的 ） 普遍 認為 是 因為 自己 不 夠 小心 。 眾所周知 ， 古 書商 經手 價值 幾百萬 美元 的 生意 常常 只 靠 握手 約定 ， 他們 有時 害怕 公布 了 丟 書 的 消息 ， 往後 會 被 列為 黑名單 。 「 只要 被 偷 一 次 ， 」 麥奇崔克 向 我 解釋 ， 「 你 就 毀 了 。 」 因為 經常 有 收藏家 將 自己 心愛 的 貴重 書籍 交給 他們 出售 ， 他們 可 不 想 被 當成 容易 下手 的 對象 。 我 帶 了 一 本 薄 筆記本 ， 此時 已經 後悔 沒 帶 厚 一點 的 。 每 一 位 書商 都 有 故事 ， 但 有 一 句 話 我 聽 了 不只 一 次 ： 「 所有 珍本書 都 是 偷來 的 。 」 幾 位 書商 告訴 我 ， 德國 納粹 掠奪 藏書 無所不用其極 ； 羅馬人 也 一樣 ， 侵占 了 希臘 一 間 又 一 間 的 圖書館 ； 三十 年 戰爭 期間 （ 一六一八 到 四八年 ） ， 瑞典 女王 克莉絲汀娜豪 奪 了 一 大 批 戰利品 。 不過 ， 書商 這 句 話 也 指 偷 書 圖利 的 竊賊 。 無論 征服 者 也好 ， 缺德 的 藏書家 也罷 ， 珍本書 總是 不斷 消失 ， 除非 小偷 得手 後 很 快 轉賣給 信譽 良好 的 書商 或 機構 ， 否則 很 難 追查 書 的 下落 。 之後 也許 過 了 一 年 、 十 年 或 一百 年 ， 這 本 書 再 賣給 對於 書 的 不 潔 來歷 與 過去 一無所知 的 買主 。 查出 一 本 書 的 每 一 位 擁有 者 是 不可能 的 任務 。 我 想 ， 只要 是 夠 聰明 的 偷 書賊 ， 應該 都 會 發現 這 一 點 。 我 繞過 一 個 轉角 ， 發現 桑德斯 的 攤位 ， 心 裡 急 著 想見 這 位 說 故事 高手 一 面 。 我 站 在 展場 群眾 之間 已經 很 顯眼 了 ， 沒想到 桑德斯 和 我 一樣 突出 。 他 紮 著 稀疏 馬尾 ， 頂 著 啤酒肚 ， 不停 用 拇指 與 食指 撚 著 黑 白 相間 的 長 鬍鬚 ， 兩 道 眉毛 排成 銳利 的 倒 V 字型 ， 看起來 既 像 好奇 ， 又 像 憤怒 ； 我 很 快 就 發現 他 確實 常常 一下 好奇 、 一下 憤怒 。 雖然 他 一 副 「 少 煩 我 」 的 模樣 ， 不過 只要 你 對 書 或 故事 感興趣 ， 他 隨時 有空 。 他 說 自己 是 「 書 警察 」 ， 朋友 叫 他 「 書棍 」 。 我們 在 他 的 攤位 角落 找 了 兩 張 椅子 坐下 ， 聊聊 書展 進行 得 怎麼樣 。 「 這樣 的 書展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我 只是 小 蝦米 ， 比不上 公園 大道 的 大 鯨魚 。 」 桑德斯 口 中 的 「 大 鯨魚 」 指 的 是 書展 前端 走道 的 攤位 ， 那裡 的 租金 高 得 令 人 卻步 ， 只有 高級 珍本 書商 才 負擔得起 。 他 說 自己 一 年 參加 六 到 八 個 書展 ， 而 他 一向 認為 平等 至上 ， 所以 喜歡 舊金山 書展 ， 因為 那裡 的 攤位 完全 由 抽籤 決定 。 「 很多 紐約 書商 討厭 那裡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他們 喜歡 菁英 格調 ， 我 卻 喜歡 龍蛇 雜處 。 」 我 提起 有 人 說 艾爾帕西諾 也 來 買 書 ， 但 他 一點 興趣 也 沒有 。 他 說 之前 幾 次 書展 曾 和 男 演員 史蒂夫馬丁 聊 過 兩 次 （ 史蒂夫馬丁 是 資深 藏書家 ） ， 其中 一 次 還 差點 倒退 撞到 女 演員 黛安基頓 ， 但 他 一直 不 曉得 史蒂夫馬丁 和 黛安基頓 是 誰 ， 直到 女兒 梅莉莎氣鼓鼓 地 告訴 他 ， 還 說 了 兩 次 ， 他 才 知道 對方 的 來歷 。 我 問 他 書展 情形 如何 。 「 我們 昨天 早上 九點 開始 拆 箱 ， 」 桑德斯 說 ， 「 其他 書商 會 來 幫忙 ， 趁機 瞧瞧 你 有 什麼 好 貨 ， 但 主要 還是 得 看 你 學問 夠不 夠 。 」 他 說 ， 早上 看到 甲書商 以 二百 美元 賣 了 一 本 書 給 乙 書商 ， 乙 書商 下午 就 用 三千五百 美元 賣出 。 乙 看出 那 本 書 是 好 貨 ， 甲 沒有 。 我們 才 坐下 不到 兩 分鐘 ， 桑德斯 就 說起 他 第一 次 參加 紐約 古 書展 的 往事 。 「 開幕夜 才 過 了 十 分鐘 ， 我 就 丟 了 一 本 價值 一千 美元 的 書 。 我 朋友 魯隆米勒 （ Rob Rulon-Miller ） 掉 了 一 本 羅傑． 威廉斯 （ Roger Williams , __UNDEF__ 1603 - 1683 ） < 的 書 ， 三千五百 美元 。 我們 兩 人 走到 第十九 區 警局 ， 就 在 軍械庫 後門 的 對面 。 你 也 知道 紐約 警局 是 什麼 德行 ， 而且 我們 還 穿著 西裝 。 我 讓 魯隆米勒 先 和 警察 談 。 」 桑德斯 說 ， 警察 經常 揶揄 書商 ， 尤其 遭 竊 的 書 不 值 幾 個 錢 的 時候 ， 而 書商 們 都 習慣 了 。 警察 會 懷疑 地 問 ： 「 有 人 會 花 這麼多 錢 買 一 本 書 ？ 」 「 我 比較 機靈 ， 」 桑德斯 接著 往 下 說 ， 「 所以 派魯隆米勒 去 交涉 ， 由 他 向 值班 警佐 說 我們 要 報案 書本 遭 竊 。 魯隆米勒 詳細 交代 過程 之後 ， 警佐 抬頭 看 他 ， 用 不可思議 的 表情 問 他 ： 『 羅傑．威廉斯 ？ 你 是 說 創立 羅德島 的 傢伙 ？ 』 這 警察 居然 知道 羅傑．威廉斯 ， 讓 我 驚為天人 。 他 說 ： 『 所以 ， 你 讓 一 個 人 拿 著 羅傑．威廉斯 的 初版 作品 走 了 ？ 』 他 瞪 著 魯隆米勒 ， 那 張 臉 彷彿 在 說 ： 你 是 白癡 嗎 ？ 於是 ， 我 當下 做出 決定 ， 沒 必要 為了 一千 美元 如此 折騰 。 」 至於 最近 的 偷書案 ， 桑德斯 說 ， 根據 同業 回報給 他 的 失竊 通知 來 估計 ， 從 一九九九年 底 到 二○○三年 初 ， 基奇 在 全美 偷 了 將近 十萬 美元 的 書 。 過去 十 年 ， 沒有 哪 一 個 偷 書賊 像 他 這麼 厲害 。 更 希奇 的 是 ， 他 偷 的 書 始終 沒有 出現 在 網路 上 ， 也 沒 透過 其他 管道 兜售 。 就 是 這 一 點 ， 加上 他 搜刮 的 書 沒有 特定 目標 （ 橫跨 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