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 很 喜歡 園藝 ， 我 媽 則 常 去 逛 車庫 拍賣會 。 很 正常 ， 我 想 ， 就 是 很 正常 的 家庭 生活 。 」 我 問 基奇 什麼 時候 開始 收藏書 ， 他 說 ： 「 我 臥房 裡 有 一 套 《 財神 當家 》 （ Richie Rich ） 漫畫 。 」 這 套 漫畫 的 男 主角 名叫 李奇 （ Riche ） ， 是 個 長相 古怪 的 小 男孩 ， 穿著 短褲 打 著 大領結 ， 但 個性 很 討人喜歡 ， 家 裡 有 數不盡 的 財富 。 故事 吸引 小孩 的 地方 在於 李奇 很 富有 ， 可以 立刻 滿足 願望 ， 要 什麼 有 什麼 ， 幾乎 不用 費力 。 基奇 一心 想 成為 高雅 的 富翁 ， 這樣 的 人 不 蒐集 《 超人 》 、 《 X 戰警 》 或 《 驚奇 四 超人 》 漫畫 ， 而是 收藏 《 財神 當家 》 ， 感覺 就 像 B級片 編劇會 向 導演 建議 的 情節 。 基奇 兀自 解釋 漫畫 的 迷人 之 處 ， 渾然 不覺 其中 的 諷刺 。 「 我 喜歡 那 小子 ， 他 打 著 領結 … … 還 有 色彩 繽紛 的 封面 。 故事 很 好 ， 很 容易 讀 。 他 真的 好 有錢 ， 能 和 搞笑 明星 一起 打棒球 ， 做 小孩子 會 做 的 事 。 不過 他們 很 有錢 ， 有 保險庫 之類 的 地方 放 錢 、 鑽石 和 珠寶 之類 的 值錢 東西 。 我 想 每 個 人 都 希望 有錢 。 」 也許 吧 ， 但 不 是 每 個 人 都 急 著 讓 別人 看到 他 很 有錢 ， 就 是 這 一 點 讓 基奇 異於 我 所 遇見 或 知道 的 其他 藏書家 ； 對 他們 來 說 ， 旁人 的 敬佩 與 嫉妒 再 怎麼 令 人 愉悅 ， 也 不 是 他們 收藏書 的 動機 。 當然 ， 有 些 人 藏書 是 為了 炫耀 （ 桑德斯 說 這 種 人 就 像 非洲 的 大型 動物 獵人 ： 瞄準 … … 砰 ！ … … 中獎 了 ！ ） ， 不過 我 感覺 這 通常 是 次要 的 誘因 。 我 拜訪 過 一 位 藏書家 ， 她 開心 展示 自己 又 多 又 廣 的 收藏 。 她 花 了 十多 年 蒐羅 群書 ， 卻 從未 請 人 來 參觀 。 「 我 朋友 都 搞 不 懂 我 為什麼 收藏書 。 」 她 說 。 不斷 增長 的 藏書 是 她 個人 的 樂趣 ， 就 這麼 純粹 、 簡單 。 但 基奇 有別的 動機 ， 他 對 《 財神 當家 》 的 偏好 就 是 跡象 。 我 童年 究竟 看過 哪些 漫畫 ， 如今 一 本 也 想 不 起來 。 我 偶爾 會 看 哥哥 的 《 瘋狂 》 （ MAD ） 雜誌 或 朋友 的 《 阿奇 》 （ Archies ） 系列 ， 但 對 漫畫 實在 興趣缺缺 。 不過 我 會 收藏 東西 ， 小時候 臥房架 上 堆滿 玻璃 小 動物 、 沙灘 挖到 的 紅玉髓 、 塞 在 母親 茶罐 裡 的 陶瓷 小 動物 ， 還 有 皮克 吸管糖 的 條紋紙 吸管 （ 我 忘 了 為什麼 收集 這 個 ） 。 然而 ， 我 的 收藏 癖好 和 正牌 收藏家 不同 ， 我 從不 執迷 於 某 一 類 物品 ， 只要 收藏量 增加 便 欣喜若狂 。 我 收藏 的 東西 通常 來得 偶然 ， 也 不 頻繁 ， 卻 給 我 一 種 持續 不斷 （ 又 一 塊 紅玉髓 ！ 比 之前 的 大 ， 但 很 像 ） 和 自我 肯定 （ 只有 我 蒐集 這些 東西 ， 它們 是 我 的 ） 的 感覺 ， 而 這 兩 者 都 是 童年 常見 的 滿足感 。 但 後來 ， 等到 每 樣 東西 蒐集 了 幾十 個 ， 我 就 全 忘 了 。 我 很 容易 滿足 ， 我 想 沒有 一 位 收藏家 會 這麼 形容 自己 。 我 小時候 只 著迷 一 件 事 ， 就 是 拚命 練習 芭蕾 ， 蒐集到 的 是 肌肉 拉傷 和 水泡 ， 而 更 重要 的 是 得到 深深 的 喜悅 與 意義 。 那些 年 ， 我 還 喜歡 和 惹事生非 的 同學 在一起 ， 他們 會 和 老師 頂嘴 ， 甚至 因為 惡作劇 太 嚴重 而 被 叫進 校長室 （ 我 聽說 其中 兩 個 同學 後來 進 了 監獄 ） ， 我 雖然 是 乖 寶寶 ， 卻 從 他們 的 為非作歹 得到 祕密 的 快感 。 和 基奇 接近 也 同樣 感到 興奮 ， 只不過 這 純粹 是 腦袋 的 興奮 ， 而 不 像 童年 時 發自 內心 。 我 實在 猜 不 透 ， 書 到底 有 什麼 力量 讓 他 不斷 犯案 入獄 。 為了 滿足 好奇心 ， 回顧 基奇 的 童年 似乎 是 不錯 的 開始 。 基奇 說 他 九 、 十 歲 那 年 ， 有 一 天 下午 坐上 家 裡 的 旅行車 ， 與 父母親 和 姊姊 蒂娜 到 莫德斯托 市區 的 華德 百貨 。 他 第一 次 犯案 就 在 那裡 。 他 在 百貨公司 蹓躂 ， 看見 要價 三十九 美分 的 風火 輪賽車 ， 還 有 超人 和 綠巨人 浩克 ， 都 很 喜歡 ， 不過 還是 繼續 逛 。 最後 ， 他 拿 了 一 個 捕手 手套 。 家人 沒有 目擊 ， 也 始終 沒有 發覺 。 等 全家 走出 百貨公司 ， 他 立刻 舉起 戰利品 。 「 看 我 做 了 什麼 。 」 他 說 。 家人 看 了 一 眼 ， 什麼 也 沒 說 ， 繼續 穿越 停車場 上 成 排 的 車子 。 回到 家 ， 右撇子 的 基奇 才 發現 自己 偷 的 是 左撇子 用 的 手套 。 我 問 基奇 ， 他 的 父母親 為什麼 沒有 懲罰 他 ？ 他 聳聳 肩膀 。 「 他們 沒 說 什麼 ， 我 不 意外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把 手套 還 回去 只 會 更 麻煩 。 」 我 不可能 就 這樣 算了 ， 然而 繼續 追問 下去 ， 基奇 似乎 搞 不 懂 我 為何 堅持 要 問 。 也許 回憶 就 像 絕大多數 的 家庭 往事 ， 隨著 時間 會 衍生出 自己 一 套 道理 ； 對 他 來 說 ， 這 件 事 一點 也 不 奇怪 。 不過 ， 偷 手套 的 往事 似乎 勾起 了 更多 回憶 ， 因為 基奇 開始 滔滔不絕 。 他 說 他 的 家人 喜歡 互 偷 東西 ， 還 說 哥哥 和 姊姊 都 曾 在 他 坐牢 期間 偷 他 的 書 。 他 說 有 一 回 和 一 位 哥哥 幫 姊姊 搬家 ， 兩 人 趁機 偷 她 一 把 ， 還 說 另外 一 位 姊姊 和 哥哥 會 偷 母親 的 東西 。 這 一家人 的 偷竊 習慣 顯然 傳 了 不只 一 代 。 「 我 奶奶 收藏書 ， 」 基奇 說 ， 「 她 把 書 給 我 爸 ， 但 被 他 姊姊 偷 了 一些 。 」 我 將 談話 拉回 主題 ， 也 就 是 基奇 的 蒐書癖 。 我 問 他 父母親 有沒有 收藏 什麼 ， 他 說 自小 就 從 他們 身 上 學到 一 件 事 ： 外表 不起眼 的 東西 到 了 未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