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跟 我 提到 某 個 販毒 集團 ， 總共 十四 個 人 。 我 告訴 你 ， 這 小鬼 怕死 了 ， 真的 很 怕 ， 因為 他 知道 那些 人 不會 放過 他 。 隔天 我 打電話 給 條子 了 解 情況 ， 條子 說 他們 早上 偵訊 他 ， 但 他 要求 律師 在場 。 我 簡直 不 敢 相信 ！ 怎麼 不 趁 他 害怕 的 時候 偵訊 他 ？ 他們 到底 在 等 什麼 ？ 」 桑德斯 一口氣 說到 這裡 ， 總算 停下來 稍微 喘息 ， 「 所以 ， 總之 ， 今天 早上 我 接到 電話 ， 從 警方 開始 偵訊 他 已 經過 了 六 個 月 。 結果 發現 這 小子 原來 家境 富裕 。 他 同意 接受 煙毒 勒戒 ， 以 之 交換 不需 入獄 服刑 。 」 桑德斯 用 他 提到 偷 書賊 的 一貫 結尾 來 結束 這 段 故事 ： 「 我 告訴 你 ， 這些 傢伙 從來 不會 有事 ， 一 次 也 沒有 。 」 桑德斯 的 書店 一直 生意 興隆 ， 二○○七年 的 營業額 高達 一百九十萬 美元 。 以 他 的 做 事 方法 ， 例如 對 同 是 愛書人 的 顧客 非常 大方 ， 照理 應當 賺不了 幾 個 錢 ， 但 他 成功 了 這麼多 年 ， 實在 是 不可思議 。 我們 在 他 店 裡 逛到 一半 ， 他 發現 櫃檯 站 了 一 名 顧客 ， 手 裡 拿 著 一 本 一九○○年 出版 的 《 史考菲 礦災 紀實 》 （ History of the Scofield Mine Disaster ） ， 作者 是 狄利 （ J .
 
W. Dilley ） ， 記述 當年 猶他州 最 可怕 的 一 場 礦災 。 顧客 說 他 父親 是 少數 倖存 的 礦工 之 一 。 桑德斯 從 顧客 手 中 接過 書 ， 翻開 封面 ： 五百 美元 。 「 這 一 本 不 好 ， 」 他 把 書 闔上 說 ， 「 我 敢 說 店 裡 還 有 一 本 ， 而且 比 這 本 便宜 得多 。 」 說完 他 轉頭 吩咐 店員 奈爾森 ： 「 去 後面 把 另 一 本 找出來 。 」 奈爾森 說 他 確定 店 裡 只 有 這 一 本 ， 但 桑德斯 還是 叫 他 去 。 幾 分鐘 後 ， 奈爾森 回來 了 ， 手 裡 拿 著 一 本 破破爛爛 的 《 史考菲 礦災 紀實 》 。 桑德斯 將 書 遞給 顧客 。 「 看 吧 ， 」 他 對 顧客 說 ， 語氣 顯然 很 開心 ， 「 只 賣 八十 美元 ， 而且 看起來 就 像 從 火場 救出來 的 ！ 」 一 本 書 價值 五百 或 八十 美元 ， 桑德斯 有 幾 個 考慮 因素 。 「 在 我 略 知一二 或 精通 的 領域 ， 我 主要 靠 經驗 決定 要不要 收購 某些 書 或 收藏品 ， 」 他 寫給 我 一 封 長 電郵 說 ， 「 至於 定價 ， 最終 也 是 取決 於 這 份 經驗 和 我 的 知識 。 」 一 本 書 價值 多少 ， 通常 和 時下 流行 有關 ， 而 顧客 的 品味 不停 在 變 。 例如 ， 海明威 的 《 我們 的 時代 》 初版 印量 不 多 ， 只 有 一千二百二十五 本 ， 遠 低於 《 老人與海 》 的 五萬 本 ， 而 定價 充分 反映 了 這 個 差別 。 其他 因素 還 包括 有 沒 有 書衣 （ 沒有 的 話 就 不 值 幾 個 錢 ） 、 價格 標示 是否 裁去 、 書衣 有沒有 磨損 破摺 或 髒汙 。 以 當代 書籍 為 例 ， 就算 是 初版 ， 只要 賣相 不佳 ， 價格 可能 只有 「 完美 」 版本 的 十分之一 。 因此 ， 兩 本 《 史考菲 礦災 紀實 》 的 價格 相差 五 倍 以上 ， 完全 依 書況 而 定 。 汙損本 的 定價 八十 美元 當然 合理 ， 但 我 發現 ， 當 奈爾森 在 櫃檯 前 聽見 桑德斯 說出 價錢 （ 他 很 清楚 桑德斯 提到 的 「 現金流 危機 」 ） ， 還是 忍不住 垂頭喪氣 。 桑德斯 生於 一九五一年 ， 雖然 住在 信仰 虔誠 的 鹽湖城 ， 家人 卻 對 信仰 很 冷淡 。 和 他 父親 一樣 ， 家人 從小 就 鼓勵 他 閱讀 與 收藏 。 老桑德斯 於 二○○八年 過世 ， 生前 擁有 數量 驚人 的 猶他 製 瓶子 ， 用 車庫 充當 博物館 存放 他 的 收藏 。 桑德斯 很 早 就 對 摩門教 的 社會 結構 抱持 不少 懷疑 ， 但 對 鹽湖城 的 自然 景緻 充滿 敬畏 ， 和 他 對 書 的 喜好 不相上下 。 他 的 同學 和 往來 的 人 都 有 信仰 ， 桑德斯 說 他 「 很 了解 宗教 ， 曉得 最好 保持 距離 。 」 不過 ， 要 說 書本 是 他 從小 的 信仰 ， 那 倒是 毫不 為過 。 他 說 ： 「 我 爸 常 開玩笑 ， 說 我 媽 生 我 的 時候 ， 我 手 裡 就 抓著 一 本 書 。 」 小時候 ， 圖書館員 給 他 看 什麼 書 ， 他 就 狼吞虎嚥 。 不過 有些 書 他們 不准 他 碰 。 有 一 回 校 外 教學 到 鹽湖城 圖書館 ， 他 想 借 《 德古拉 》 （ Dracula ） 5 和 《 科學 怪人 》 （ Frankenstein ） 6 ， 但 這 兩 本 書 擺在 成人區 ， 圖書館員 不 讓 他 借 ， 不過 他 還是 想 辦法 讀到 了 。 他 喜歡 借 書 ， 更 愛 擁有 書 。 就讀 威爾遜 小學 期間 ， 「 學校 出版社 訂 書 服務 」 （ Scholastic Book Service ） 和 「 每 週 讀者 選 書 」 （ Weekly Reader Books ） 是 他 的 救命 丹 。 「 他們 每 本 書 只 賣 二十五 或 三十五 分 錢 。 我 回收 汽水瓶 ， 每 一 個 換 五 分 錢 存起來 。 老師 每 個 月 一 次 收集 同學 的 訂單 ， 書 會 裝 在 箱子 裡 送來 ， 再 由 老師 唱名 發書 。 我 永遠 是 最後 一 個 被 叫到 ， 因為 我 的 書 總是 塞 了 整整 一 箱 ， 比 所有 同學 加起來 還 多 。 好多 經典 作品 ， 像 是 《 蟋蟀溪 的 害羞 劍龍 》 （ The Shy Stegosaurus of Cricket Creek ） ， 喔 ， 我 真是 愛 死 那 本 書 了 。 」 直到 今天 ， 他 店 裡 永遠 至少 有 一 本 《 蟋蟀溪 的 害羞 劍龍 》 ， 還 有 其他 小時候 的 最愛 ， 例如 《 丹丹 與 漂浮 油漆 》 （ Danny Dunn and the Antigravity Paint ） 和 《 皮克瑞 太太 上 火星 》 （ Mrs .
 
Pickerell Goes to Mars ） 等 。 上 了 中學 ， 桑德斯 的 個性 依然 頑固 執著 ， 為 了 想要 的 東西 全力以赴 ， 就算 負隅 頑抗 也 無所謂 。 後來 他 擔任 美國 古 書商 協會 的 安全 事務 主席 正好 發揮 長處 。 中學 時 ， 他 每 週六 走路 八 公里 進城 ， 就 為了 省錢 不 坐 公車 。 口袋 裡 多 了 幾 個 錢 ， 他 會 鼓起 勇氣 做 想 做 的 事 。 他 最 渴望 的 就 是 漫畫書 ， 不過 得 面對 脾氣 暴躁 的 舊貨店 老闆 ， 那 人 似乎 很 喜歡 嘲弄 小孩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