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 月 ， 基奇 開車帶 父親 在 加州 海岸 遊歷 ， 從 太浩湖 （ Lake Tahoe ） 、 舊金山 、 洛杉磯 到 聖地牙哥 四處 停留 ， 偶爾 返回 莫德斯托 的 老家 小住 。 這 段 終點 在即 的 超級 長假 ， 是 由 父親 的 積蓄 和 偷來 的 信用卡 號碼 出錢 。 三月 十四日 ， 父子倆 下榻 舊金山 機場 一 間 旅館 ， 因為 停車 比 市區 便宜 。 天涼氣爽 ， 他們 駕 著 租來 的 車子 到 威斯汀 飯店 。 基奇 之前 在 莫德斯托用 電腦 簡單 做 了 功課 ， 知道 「 磚屋 書店 」 （ Brisk Row Book Shop ） 的 藏書量 格外 引人注目 。 他 打開 分類 電話簿 ， 翻到 珍本 書店 類別 ， 撥 了 磚屋 書店 的 號碼 ， 從 口袋 掏出 一 張 信用卡 收據 。 基奇 自稱 威佛 （ Dan Weaver ） ， 接 電話 的 是 克拉克 ， 他 對 這 位 「 威佛 」 印象 深刻 ， 尊敬 有加 ， 因為 對方 聽起來 很 像 會 成為 好 客人 。 「 我 想 找 份 禮物 ， 」 「 威佛 」 文質彬彬 地 說 ， 「 價格 大約 在 二 、 三千 美元 之間 ， 比方說 薩克萊 的 《 浮華 世界 》 （ Vanity Fair ） 。 」 「 很 抱歉 ， 我們 店 裡 沒有 這 本 書 ， 」 克拉克 說 ， 「 但 我們 有 另 一 本 十九世紀 小說 ， 或許 您 會 感興趣 ， 哈代 1 的 《 嘉德橋 市長 》 （ The Mayer of Casterbridge ） 。 」 「 嗯 … … 」 「 威佛 」 假裝 考慮 。 「 我們 手 上 的 是 兩 冊本 ， 」 克拉克 說 ， 「 棕色 的 摩洛哥 羊皮 覆背 包角 （ half morocco ） ， 希維利 裝訂坊 （ Rivière ） ， 書 側 大理石紋 ， 書背 有 燙 金 花紋 與 字樣 ， 初版 ， 書況 佳 ， 二千五百 美元 。 」 「 嗯 ， 滿 符合 預算 的 。 」 「 威佛 」 說 。 他 將 信用卡 號碼 唸給 克拉克 聽 ， 說 下午 會 去 取 書 。 克拉克 用 牛皮紙 仔細 包好 《 嘉德橋 市長 》 ， 告知 店長 克萊頓 有 人 會 來 拿 書 ， 接著 便 外出 吃 中餐 了 。 下午 ， 一 名 年 近 八十 的 老人 匆匆 走進 書店 ， 對 克萊頓 說 ， 他 來 幫 兒子 「 威佛 」 取 書 。 「 我 趕時間 ， 」 老人 一 臉 怒容 說 ， 「 並排 停車 ， 快點 把 書 給 我 。 」 克萊頓 花 了 點 時間 查證 ， 確定 信用卡 交易 已經 核可 之後 ， 便 將 書 和 收據 交給 老人 。 基奇 的 父親 搭 電梯 下樓 ， 坐進 租來 的 車 裡 ， 把 書 給 基奇 。 基奇 後來 對 我 說 ， 因為 父親 想 上廁所 ， 所以 才 讓 他 下車 ， 順便 麻煩 他 到 店 裡 拿 書 。 他 堅稱 父親 不 曉得 書 是 用 偷來 的 信用卡 號碼 買 的 ， 可是 他 父親 說 他 來 幫 「 威佛 」 取 書 ， 怎麼 可能 不 清楚 自己 成 了 共犯 ？ 和 之前 一樣 ， 雖然 基奇 堅決 否認 父親 涉案 ， 也 不 承認 他 父親 參與 其中 ， 但 前者 就 是 比 後者 更 令 我 感覺 困惑 。 對 基奇 來 說 ， 擁有 《 嘉德橋 市長 》 這樣 古老 精緻 又 有 文學 歷史 的 書 ， 給 了 他 深刻 的 滿足 ， 什麼 也 比不上 。 他 拿 著 小說 ， 知道 它 價值 不斐 ， 「 所有人 都 想 擁有 」 ， 但 只有 他 得到 了 ， 真是 令 人 全身 起 雞皮疙瘩 。 檢視 完畢 ， 基奇 小心翼翼 將 書 放 在 後座 。 父親 去 拿 書 的 時候 ， 他 有點 緊張 ， 不過 父親 還是 成功 了 。 兩 人 鬆 了 一 口 氣 ， 駕車 離開 。 一 個 月 後 ， 威佛 本人 ， 也 就 是 信用卡 的 持有人 ， 打電話 給 克萊頓 ， 質問 他 說 ： 「 你 為什麼 收 了 我 二千五百 美元 ， 而且 是 買 一 本 書 ？ ！ 」 克萊頓 查證 發現 果然 是 詐騙 沒 錯 。 但 怎麼 可能 ？ 他 曾經 擔任 美國 古 書商 協會 安全 事務 主席 ， 向來 行事 謹慎 。 他 立刻 寫 電郵 給 桑德斯 ， 詳細 說明 經過 。 桑德斯 馬上 發電郵 通報 美國 古 書商 協會 和 國際 古 書商 聯盟 ， 註明 竊賊 和 磚屋 書店 的 通話 內容 、 失竊 的 《 嘉德橋 市長 》 的 特徵 ， 還 有 最 重要 的 ： 竊賊 的 容貌 是 年長 、 衣著 寒酸 、 嗓音 粗啞 。 這樣一來 ， 所有 書商 都 可以 提防 。 幾 個 月 後 ， 基奇 急 著 到 加州 另 一 個 郡買 書 。 他 接二連三 出手 成功 ， 開始 變 得 大膽 自信 。 他 打電話 給 聖安瑟莫 （ San Anselmo ） 的 「 海德風 書廊 」 （ Heldfond Book Gallery ） ， 對 女 主人 蓮恩．海德風 （ Lane Heldfond ） 說 他 在 路 上 ， 想 買 兩 份 禮物 ， 一 本 童書 和 一 本 作者 簽名書 。 聖安瑟莫 是 位於 馬林郡 （ Marin Country ） 的 一 個 小鎮 ， 在 舊金山 以北 不遠 。 蓮恩 推薦 「 綠野仙蹤 」 系列 的 《 奧茲國 的 拼布 女孩 》 （ The Patchwork Girl of Oz ） ， 價值 一千八百 美元 ， 以及 《 約瑟 在 埃及 》 （ Joseph in Egypt ） ， 是 基奇 最 喜歡 的 德國 大 作家 湯馬斯．曼 （ Thomas Mann , __UNDEF__ 1875 - 1955 ） 的 作品 ， 有 他 親筆 簽名 ， 定價 八百五十 美元 。 基奇 說 他 正在 看 書店 的 網站 ， 這 是 個 大意 的 疏忽 ， 因為 他 剛剛 才 說 自己 在 路 上 2 。 蓮恩 發現 他 說 溜嘴 ， 但 沒 戳破 。 基奇 說 他 隔天 會 請 表弟 去 取 書 。 隔天 是 個 大好 天氣 ， 基奇 決定 搭 渡輪 橫越 舊金山灣 。 聖安瑟莫 一 片 靜謐 ， 這 座 小鎮 仍 坐擁 凌亂 的 二手 商店 ， 咖啡館 的 外帶杯 也 沒有 店商標 ， 是 富裕 的 馬林郡 少數 保有 舊日 迷人 風采 的 地方 。 海德風 書廊 在 一 棟 楔形 建築 的 角落 ， 三角形 店面 最 窄 處 有 一 扇 加 了 坐墊 的 小 窗 。 蓮恩 四十多 歲 ， 身材 嬌小 ， 橄欖色 肌膚 搭配 大 波浪 黑髮 ， 一 抹 微笑 令 人 卸下 心防 。 除了 身為 書商 ， 她 也 是 雕塑家 ， 而 她 對 視覺 美感 的 品味 充分 反映 在 書架 上 。 她 和 丈夫 艾利克 從 年輕 時 就 開始 藏書 ， 一九九一年 開 了 這 間 店 。 他們 量力 收購 古書 ， 期盼 價格 能 攀升 ； 他們 的 眼光 通常 很 精準 ， 因此 雖然 夫妻 共同 經營 的 小店 不易 生存 ， 他們 的 生意 倒是 持續 成長 。 基奇 訂 了 兩 本 書 之後 ， 蓮恩 掛上 電話 ， 立刻 打給 丈夫 。 「 我 覺得 不對勁 。 」 蓮恩 說 。 她 有 不 好 的 預感 ， 過程 太 快 、 太 簡單 了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