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架 頂層 ， 還 有 其他 被害人 的 藏書 。 司法官 答應 文森特 ， 入獄 之後 他 的 藏書會 得到 妥善 照料 ， 文森特才 坦承 勒死派索特 ， 並 刺殺 九 名 學者 。庭訊 時 ， 法官 問 被告 為什麼 沒有 偷取 被害人 的 錢財 ， 他 回答 ： 「 我 不 是 賊 。 」 法官 又 問 他 為什麼 殺人 ， 他 說 ： 「 人 皆 有 死 ， 只 是 早晚 而已 ， 但 好書 非得 好好 保存 。 」 辯護 律師 表示 當事人 喪失 心智 ， 並 強調 巴黎 剛 發現 另 一 本 《 瓦倫西亞 法令 與 布告 》 ， 因此 不能 斷言 文森特 家 中 那 一 本 是 派索特 的 。文森特 聽 了 徹底 絕望 ， 大喊 ： 「 唉呀 ！ 唉呀 ！ 我 的 那 本 不 是 孤本 ！ 」 一八三六年 ， 文森特 在 巴塞隆納 遭到 處決 ， 據說 直到 死 前 還 在 呢喃 這 句 話 。 文森特 的 故事 啟發 了 福樓拜 ， 他 早期 創作 的 短篇 小說 〈 藏書狂 〉 （ Bibliomanie ） 便是 以 文森特 為 靈感 。 小說 於 一八三六年 發表 ， 是 福樓拜 最早 出版 的 作品 ， 當時 他 剛 滿 十五 歲 。 鹽湖城 之 旅 結束 前 ， 桑德斯 問 我 在 雜誌 報導 中 會 怎麼 描寫 他 。 「 和 基奇 一樣 瘋狂 ？ 」 他 問 。 他 不 是 第一 次 這麼 問 。 有時 訪談到 一半 ， 他 會 慢下來 ， 彷彿 察覺 我 對 他 說 的 事情 有 不同 的 理解 ， 可能 對 他 不利 。 桑德斯 似乎 左右為難 ， 既 想 得到 肯定 ， 又 不 信賴 我 。 我 敬佩 他 不同凡響 的 一生 、 大膽 直言 、 離經叛道 、 充滿 藝術 氣息 的 朋友 、 引人入勝 的 故事 ， 以及 對 子女 和 書 的 奉獻 。 但 他 謹慎 多疑 的 性格 雖然 讓 他 成為 出色 的 「 追 書 偵探 」 ， 卻 也 成為 我們 相處 的 障礙 。 我 試 著 讓 他 放心 ， 我 將 他 描述 得 很 正面 。 相較 之下 ， 基奇 從來 沒 問 我 會 怎麼 寫 他 。 就算 他 問 ， 我 也 答 不 出來 。 和 基奇 一樣 瘋狂 ？ 桑德斯 曾 這麼 問 我 。 基奇 瘋 了 嗎 ？ 如果 是 ， 症狀 是 什麼 ？ 我 收集 了 那麼多 資料 ， 還是 無法 明確 回答 。 桑德斯 和 基奇 把 他們 的 過去 、 渴望 與 動機 告訴 我 ， 然而 這些 仍 不足以 清楚 描繪出 他們 是 什麼 樣 的 人 。 回家 後 ， 我 在 報 上 讀到 ， 《 熱天 午夜 之 慾望 地帶 》 （ Midnight in the Garden Of Good and Evil ） 作者 伯蘭特 （ John Berendt ） 今晚 要 在 舊金山 一 家 書店 朗讀 他 的 新 書 。 我 記得 基奇 說 過 他 打算 出席 。 我 本來 也 想 去 ， 但 決定 放棄 。 我 不 想 在 公眾 場合 再 難堪 一 次 。 再 說 ， 我 和 基奇 約好 下 星期三 碰面 ， 地點 是 使命街 和 凡內斯 街口 的 慈善 商店 。 我 撥打 基奇 的 手機 ， 想 確定 下 週 的 會面 ， 但 他 沒有 接 ， 也 沒 回留 言 。 我 又 打 了 一 次 ， 依然 石沉大海 。 這 很 不尋常 ， 因為 基奇 一向 在意 準時 出現 ， 要是 不能 來 也 會 提前 通知 我 。 隔週 ， 我 接到 一 通 付費 電話 。 「 巴特列 太太 嗎 ？ 」 除了 電話 行銷 專員 ， 只有 一 個 人 會 這樣 稱呼 我 。 「 我 是 約翰．基奇 。 」 電話 是 從 崔西市 的 朵耶 職訓 所 打來 的 ， 那 是 我 初次 訪問 基奇 的 地方 。 他 說 伯蘭特 讀書會 當天 ， 他 在 莫德斯托 被 捕 ， 隨即 送入 監獄 ， 原因 是 他 賣掉 的 那 張 布拉姆斯 明信片 。 「 他們 建議 我 接受 三 個 半 月 的 刑期 ， 但 我 拒絕 了 。 」 他 說 ， 接著 告訴 我 法官 判 他 九 個 半 月 。 這 種 事 不 是 頭 一 回 發生 ， 基奇 之前 也 曾經 反對 原 判決 ， 認為 判刑 不公 ， 結果 反而 得到 更 長 的 刑期 。 「 我 打算 抗辯 ， 釐清 真相 。 」 他 說 ， 語氣 委屈 多於 憤怒 。 「 這 一 回 我 是 無辜 的 ， 」 他 補上 一 句 ， 「 好玩 就 好玩 在 這裡 。 」 是 啦 。 基奇 說 ， 警方 突襲 金銀島 他 的 公寓 後 ， 將 幾 件 無法 證明 是 贓物 的 物品 交還給 他 ， 他 從 葛羅斯 那裡 拿來 的 布拉姆斯 明信片 便是 其一 。 對 基奇 來 說 ， 這 就 表示 明信片 不 是 偷來 的 。 「 他們 把 東西 還給 我 了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你 覺得 我 會 怎麼 想 ？ 」 我 正在 思索 基奇 這 深奧 的 辯駁 ， 一 段 語音 突然 打斷 我們 的 談話 ： 這 通 電話 可能 被 側錄 或 監聽 。 我 對 基奇 說 我 可能 會 去 探監 。 他 非常 歡迎 。 「 我 需要 簽 什麼 文件 嗎 ？ 」 他 問 。 我 已經 決定 坦白 一點 ， 說出 我 對 他 偷竊 行為 的 看法 。 於是 我 告訴 基奇 ， 我 和 被 他 偷 過 書 的 書商 談 過 ， 有 些 人 說 他們 沒有 保險 ， 只好 自付 損失 。 「 嗯 ， 假如 我 是 好人 … … 但 當然 ， 我人 已經 在 監獄 裡 了 ， 」 他 承認 自己 或許 不 是 正人君子 ， 「 我 得 說 ， 這 一 行 就 是 這樣 ， 起碼 我 現在 這麼 想 。 如果 我 是 老闆 ， 當然 不 希望 損失 五百 美元 ， 不過 既然 開店 ， 就 會 發生 這 種 事 ， 就 好像 酒鋪 可能 每 個 月 被 搶 一 次 一樣 ， 因此 想 開店 就 得 有 心理 準備 。 」 就 會 發生 這 種 事 。 基奇 根本 沒想到 自己 是 始作俑者 。 他 陳述 己見 ， 語氣 一如 描述 成功 得手 的 經過 ， 句子 短促 、 片斷 ， 不停 自吹 自擂 ， 和 一九四○年代 電影 裡 的 黑道 一樣 ， 讓 我 不禁 覺得 他 目光如豆 ， 看 不 清 偷 書 的 罪行 就 是 他 被 送入 監獄 、 遭 人 看守 、 只 能 打付費 電話 的 原因 。 我 猜 ， 我 當時 很 想 讓 他 看出 這 一 點 ， 才 會 問 他 能不能 想像 沒有 書 的 生活 。 「 嗯 ， 我 能 想像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我 是 說 ， 除非 有 人 主動 送 我 ， 否則 我 自己 沒辦法 收藏書 。 」 他 顯然 完全 沒想到 自己 買 書 。 「 到頭來 ， 」 他 坦承 ， 「 我 想 我 還是 會 蒐集 珍本書 ， 但 現在 這樣 ， 我 不 曉得 該 如何 蒐集 。 」 基奇 充滿 想像力 ， 卻 似乎 無法 想像 沒有 珍本書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