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 錢 也 沒 付 ， 而是 向 美國 運通卡 公司 謊報 消費人 不 是 他 。 「 好 吧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我 想 他們 真的 不肯 讓 我 再 講 了 。 」 我們 互相 道別 。 我 掛上 電話 ， 心想 還 有 誰 知道 他 的 運通卡 詐騙 手法 。 信用卡 公司 ？ 警察 ？ 他 幹嘛 對 我 說 ？ 怎麼 不 怕 我 通報 給 別人 ？ 我 應該 通報 嗎 ？ 法律 上 有沒有 通報 責任 ？ 我 很 高興 基奇 和 我 分享 這些 事 ， 可是 我 不 想 告發 他 。 我 知道 困擾 我 的 不 只 是 法律 責任 ， 還 有 道德 義務 ， 但 我 決定 暫時 不管 那些 ， 等 搞清楚 法律 責任 再 說 。 我 需要 通知 書商 嗎 ？ 我 根本 不 曉得 書 在 哪裡 ， 通知 書商 有 幫助 嗎 ？ 我 決定 先 找 律師 談 過 ， 之後 再 做 打算 。 那 年 秋 末 ， 我 造訪 海德風 書廊 ， 基奇 下手 的 書店 之 一 。 我 之前 和 艾利克 通過 電話 ， 他 認為 我 應該 和 他 妻子 蓮恩 見面 ， 因為 和 基奇 交手 的 人 是 她 。 我 走進 書店 ， 蓮恩 正在 招呼 兩 名 英國 男子 ， 顯然 是 常客 。 我 不 想 打斷 他們 ， 便 在 店 裡 逛逛 。 書 的 封面 多半 都 很 漂亮 ， 而且 封面 朝 外 擺放 ， 不 是 書背 朝 外 ， 似乎 很 清楚 自己 的 賣點 。 那 天 店 裡 有 一 本 精美 絕倫 的 初版 《 霹靂彈 》 （ Thunderball ） ， 是 佛萊明 的 詹姆斯龐德 系列 之 一 ； 一 本 《 日晷 》 （ The Dial ） 雜誌 ， 裡頭 有 首 刊 的 艾略特 詩作 《 荒原 》 （ The Waste Land ） ； 還 有 攝影 大師 艾維東 （ Richard Avedon , 1923 - 2004 ） 的 攝影集 《 美國 西部 》 （ In the American West ） ， 以及 許多 初版 童書 ， 例如 《 綠蛋 與 火腿 》 、 《 安徒生 童話 》 、 《 精靈 與 仙子 》 和 《 小飛俠 》 等 。 蓮恩 坐 著 櫃檯 後方 的 椅子 ， 目光 懷疑 地 瞄 了 我 兩 眼 ， 我 心想 她 是 不 是 覺得 我 想 順手 牽羊 。 客人 離開 之後 ， 我 走到 櫃檯 自我 介紹 。 「 你 說 你 是 哪 份 刊物 的 ？ 」 蓮恩 上下 打量 我 ， 匆匆 說 了 一 句 。 艾利克 對 她 說 我 在 寫 基奇 的 故事 ， 她 顯然 不 是 很 開心 。 「 有 名片 嗎 ？ 」 我 向 她 解釋 ， 說 我 把 名片 放 在 另 一 個 袋子 裡 沒 帶來 ， 我 為 《 舊金山 雜誌 》 撰稿 。 她 在 收銀機 旁 一 張 便 條紙 抄下 我 的 姓名 和 電話 ， 但 我 懷疑 她 真的 會 打 。 她 這麼 做 ， 似乎 是 為 了 讓 我 知道 她 不 是 笨蛋 ， 會 查證 我 的 來歷 。 經過 一 番 折騰 ， 她 勉強 答應 和 我 談話 ， 重述 基奇 如何 下單 、 拿 書 時 怎麼 摀 著 嘴巴 變聲 ， 還 有 她 如何 在 警方 提供 的 相片 中 認出 他 。 我 已經 從 孟森 警探 和 桑德斯 口 中 得知 大部分 經過 ， 可是 他們 都 漏 了 一 個 關鍵 細節 ： 蓮恩 ． 海德風 很 生氣 。 書商 很少 藉由 出售 珍本書 致富 ， 只有 少數 例外 。 幾乎 對 所有 書商 來 說 ， 五千 美元 都 是 一 筆 大 損失 。 三 年 過去 ， 她 始終 對 基奇 恨意 難 消 ， 這會兒 顯然 遷怒 於 我 。 「 你 這麼 做 ， 嗯 ， 可能 變成 是 在 頌揚 他 的 所作所為 ， 」 蓮恩 說 ， 提醒 我 連續 殺 人犯 曼森 （ Charles Manson ） 2 得到 的 名氣 ， 「 讓 他 家 喻戶曉 。 」 將 殺人犯 曼森 和 偷 書 賊基奇 連 在一起 ， 我 覺得 有點 誇張 ， 不過 我 知道 她 想 講 的 意思 。 他們 都 是 罪犯 ， 為非作歹 ， 卻 得到 不 應 有 的 注意 。 「 做 這 一 行 完全 出於 愛 ， 」 蓮恩 說 ， 將 手 按 在 心口 ， 「 發自 內心 。 我 真的 很 氣 那 傢伙 。 」 蓮恩 不 想 再 談 ， 於是 我 收起 筆記本 。 我 正 要 走出 店門 ， 她 卻 攔住 我 。 「 你 知道 ， 」 她 說 ， 「 我們 這兒 有 很 特別 的 書 ， 許多 愛書 人 來 店 裡 發現 從來 沒 見 過 這樣 的 書 ， 而且 這 輩子 可能 再 也 見 不 到 第二 次 。 我們 奮鬥 了 十五 年 ， 從 收購 八 美元 的 書 起家 ， 希望 價格 會 上漲 。 後來 變成 八十 美元 、 八百 美元 … … 我們 希望 店 裡 的 書 能夠 到 愛 書 、 付錢 買 書 、 懂得 欣賞 書 的 人 手 中 … … 基奇 讓 我 很 生氣 ， 我 感覺 被 冒犯 了 。 他 偷走 那些 書 ， 從 我 身邊 ， 從 他 身邊 ， 」 她 指 的 是 她 先生 ， 接著 又 壓低 聲音 ， 轉頭 面 向 她 女兒 （ 黑髮 黑眼 的 九 、 十 歲 小女孩 ， 正在 清理 書架 的 灰塵 ） 說 ， 「 從 『 她 』 身邊 偷走 。 」 蓮恩 的 話 打動 了 我 ， 不只 因為 她 和 家人 深受 偷竊 之 害 ， 也 因為 她 形容 店 裡 書籍 的 方式 。 那些 「 這 輩子 可能 再 也 見 不 到 第二 次 」 的 書 不僅 是 美麗 的 物品 ， 它們 的 外在 （ 封面 和 紙頁 等等 ） 讓 內在 更 具 意義 。 蓮恩 確實 該 生氣 。 自從 看到 那 本 《 百草集 》 、 頭 一 回 參加 書展 之後 ， 我 就 不停 思考書 之為 「 物 」 的 意含 。 但 蓮恩 的 一 番 話 點醒 了 我 ， 讓 我 除了 注意書 的 歷史 地位 ， 也 開始 思考書 這 種 東西 對 個人 生命 的 意義 。 幾 個 月 後 ， 當 朋友 基佛 （ Andy Kieffer ） 向 我 大力 吹捧 電子書 時 ， 我 心 裡 一直 惦念 著 這 一 點 。 基佛 夫婦 搬到 墨西哥 瓜達拉哈拉 之前 ， 兩 人 各 買 了 一 個 電子書 閱讀器 ， 事 後 慶幸 不已 ， 因為 當地 幾乎 找 不 到 英文書 ， 郵寄 又 不 牢靠 。 他 最近 下載 了 契訶夫 的 劇作 《 海鷗 》 和 史蒂文生 的 《 金銀島 》 ， 讀完 之後 覺得 用 螢幕 閱讀 一點 問題 也 沒有 ， 不 輸給 紙本 。 因此 ， 他 一口氣 下載 了 幾 期 《 紐約客 》 雜誌 、 一 本 電子 辭典 、 幾 本 適合 海灘 上 看 的 垃圾 小說 ， 連同 每 天 訂閱 的 《 紐約時報 》 ， 全 都 收 在 那 個 電子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