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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你 認為 我 應該 現在 弄到 那 一百 本 書 嗎 ? 」 「 我 不會 回答 這 個 問題 。 」 我 說 , 心 裡 震驚 萬分 。 基奇 已經 開始 自 編 自導 , 想 塑造 他 在 書 裡 的 形象 , 我 還 依然 幻想 自己 只是 記錄 他 的 事蹟 , 沒有 對 他 造成 任何 影響 , 不會 成為 導演 。 基奇 進一步 說明 他 的 想法 。 「 我 希望 想出 一 個 精彩 大 結局 … … 」 他 說 , 「 拿到 那 一百 本 百 大 小說 , 表示 我 贏 了 。 」 我 嚇 得 說 不 出 話 來 , 卻 又 鬆 口 氣 , 因為 我 忽然 想到 一 件 事 。 我 和 基奇 相處 接近 尾聲 , 曾經 緊張 難堪 的 部分 已 變 得 稀鬆 平常 , 甚至 有趣 。 基奇 愛 書 , 這 點 我們 相同 。 兩 年 來 , 我 不時 和 他 在 咖啡館 碰面 , 聽 他 敘述 往事 。 雖然 他 是 罪犯 , 卻 也 充滿 好奇心 、 有 抱負 、 彬彬有禮 , 都 是 我 敬重 的 特質 。 然而 回家 重聽 我們 的 對話 才 發覺 , 騙子 的 談吐 外表 多麼 容易 讓 人 忽略 他 的 談話 內容 。 騙徒 的 外在 魅力 就 像 魔法 , 是 一 種 操弄 , 隱藏 在 表象 之下 是 堅不可摧 的 貪婪 。 有 一 回 , 基奇 對 我 說完 他 偷來 賣掉 的 書 , 接著 說 : 「 貪 就 是 貪 。 」 我 以為 他 在 說 自己 , 不料 他 又 補上 一 句 : 「 書商 就 是 沒辦法 不 買 。 」 他 之前 提到 一 名 舊金山 書商 , 但 拒絕 透露 姓名 。 據 基奇 說 , 那 名 書商 經常 趁 他 亟需 現金 , 用 遠 低於 市價 的 價格 向 他 買 書 和 其他 收藏品 。 書商 不只 一 次 說 不 該 繼續 這樣 。 他 知道 這些 東西 很 搶手 , 但 還是 買 了 , 顯然 坐實 了 基奇 的 指控 , 這 一 行 有 許多 人 是 很 黑 的 。 我 又 問起 書商 的 名字 , 基奇 不肯 說 。 貪 就 是 貪 1 。 __UNDEF__ 我 看過 最 驚人 的 一 本 書 是 在 某 次 書展 見到 的 。 我 已經 忘 了 書名 和 其他 細節 , 只 記得 一 件 事 。 書商 拿起 書口 燙金 的 書 , 在 我 面前 緩緩 彎曲 整疊 書頁 , 彷彿 想 翻找 什麼 。 書頁 一 彎 , 燙金面 就 消失 了 , 一 幅 精緻 的 海景圖 浮現 在 書 的 長 側邊 , 是 一 群 男人 在 驚濤駭浪 中 航行 。 「 這 叫 書口 畫 ( fore-edge painting ) 。 」 他 說 。 我 看 得 目瞪口呆 , 要 書商 再 示範 一 次 。 我 後來 知道 , 藝匠 為 顧客 繪製書口畫 已經 流行 了 幾百 年 。 畫作 繪製 精美 , 主題 通常 和 書 的 內容 相關 , 例如 細緻 的 戰爭 場景 、 總統 肖像 、 裝飾派 藝術 , 甚至 情色圖 ; 書口 畫隱 而 不 顯 , 會 有 情色圖 也 就 不足為奇 。 而 有時 彷彿 一 個 不 夠 似的 , 有些 書畫 了 兩 幅 書口 畫 , 彎 向 一 邊 是 一 個 圖案 , 彎向 另 一 邊 是 另 一 個 。 價值 不斐 的 書 通常 沒有 書口 畫 ( 有的話 會 被 視為 蓄意 破壞 ) , 只有 書主 特別 在乎 或 有 感覺 的 書 才 有 。 這些 畫 突然 出現 , 彷彿 無中生有 , 只要 彎曲 書頁 就 能 將 呆板 的 鉛字 轉化成 華麗 的 彩繪 。 等到 書頁 回到 原位 不再 翻動 , 沒有 人 會 知道 燙金面 之下 藏 了 什麼 , 差別 就 在 毫釐 之間 。 假如 基奇 是 一 本 書 , 和 他 接觸 兩 年 之後 , 我 不僅 看到 他 的 燙金面 , 也 目睹 了 他 先 翻 向 一 邊 、 再 翻 向 另 一 邊 的 模樣 。 用 一 句 話 來 形容 , 我 會 說 , 基奇 認為 擁有 大量 的 珍本書 最 能 彰顯 他 這 個 人 , 任何 取得 珍本書 的 手段 都 是 公平 而 正當 的 , 別人 只要 見到 他 的 收藏 , 就 會 讚賞 打造出 如此 驚人 收藏 的 人 。 但 不只 如此 。 我 反覆 聆聽 我們 的 談話 錄音 , 基奇 的 「 自私 」 每 一 回 都 像 書本 上 的 粗體字 一樣 明顯 , 只是 和 他 面對面 時 , 自私 會 被 他 和藹 的 態度 所 遮掩 。 基奇 就 像 繪有 書 口畫 的 書 , 將 自己 隱藏 在 燙金面 之下 。 有禮 、 好問 、 企圖心 旺盛 , 也許 骨子裡 是 貪婪 、 自私 和 作奸犯科 ? 當然 , 基奇 兩 者 都 是 , 然而 最 讓 我 好奇 的 是 , 我 面前 的 他 和 錄音帶 裡 的 他 是 那麼 判若兩人 。 實體 的 外在 特質 會 扭曲 意義 , 起碼 讓 人 偏袒 某 一 種 解釋 。 這 不僅 說明 了 我 為什麼 對 基奇 有 不 一樣 的 觀感 , 更 說明 了 圖書館 為什麼 對 他 有 這麼 大 的 吸引力 , 因為 圖書館 是 文化 與 知識 的 象徵 , 而 基奇 比 任何 人 都 要 明白 : 實體 的 外在 是 多麼 具有 說服力 。 最後 幾 次 和 基奇 見面 , 我 又 有 了 新 的 體悟 。 我 眼 中 這 個 為了 被 視為 文人 雅士 而 偷 書 的 人 , 這 個 塑造 假 形象 、 假 人格 的 人 , 還 真的 孜孜 矻矻 、 拚了 命 地 想要 成為 文人 雅士 , 為 此 他 修讀 哲學 、 研究 作家 、 閱讀 文獻 , 甚至 撰寫 隨筆 和 劇本 。 他 想 藉由 這些 努力 創造出 理想 的 自己 , 而 我 發現 , 由 我 說出 他 的 故事 , 是 基奇 實現 理想 自我 的 另 一 個 方式 。 為 了 解 書本 收藏 的 世界 , 我 買 了 不少 相關 書籍 , 擺在 同 一 個 書架 上 。 這 天 早晨 , 我 在 書架 旁 工作 , 回想 自己 和 愛書人 在 書展 、 書店 與 他們 家 中 相處 的 時光 。 我 喜歡 精美 珍本 書 環繞 的 感覺 , 更 愛 書本 背後 的 故事 。 研讀 書籍史 的 相關 資料 , 我 不斷 讀到 書 的 毀滅 。 從 公元 前 二一三年 秦始皇 焚書坑儒 , 將 農務 、 醫藥 和 預言 以外 的 典籍 盡數 摧毀 , 到 納粹 焚毀 二萬五千 本 書冊 的 「 文化 清洗 」 運動 , 獨裁 者 總是 極力 打壓 啟迪 人心 、 危害 政權 的 書 。 及至 今日 , 美國 仍 有 不少 意見 領袖 想 用 「 禁書 」 達成 相同 的 目的 。 因此 , 古籍 能夠 存活 至今 實在 令 人 感動 , 朋友 借 我 的 《 百草集 》 就 是 一 個 例子 。 正 是 體認到 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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