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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我 身體 裡面 有 一 個 腫塊 。 」 「 有 一 個 什麼 ? 」 莎蒂 問 。 「 腫塊 , 」 海莉耶塔 回答 , 「 痛 得 要命 … … 我 家 那 口子 想 進來 的 時候 , 親愛的 主 耶穌 啊 , 我 痛 得 唉唉 叫 。 」 頭 一 回 做愛 會 痛 , 她 以為 是 黛博拉 的 緣故 , 因為 她 幾 星期 前 才 生下 這 個 女兒 。 不然 就是 大衛 在 外頭 和 女人 胡搞 帶回 髒 東西 , 醫師 會 用 盤尼西林 或 重金屬 治療 的 那 種 髒 東西 。 海莉耶塔 抓起 兩 位 姊妹 的 手 , 讓 她們 先後 觸摸 她 的 腹部 , 就 像 之前 黛博拉 開始 踢 腿 時 那樣 觸摸 。 「 有沒有 摸到 ? 」 兩 位 姊妹 用 手指 按 呀 按 的 , 按 她 的 腹部 。 「 我 不 曉得 , 」 莎蒂 說 , 「 也許 妳 是 懷孕 在 子宮 外面 … … 妳 知道 有 這 種 可能 。 」 「 才 不 是 懷孕 , 」 海莉耶塔 說 , 「 是 腫塊 。 」 「 海莉 , 妳 得 去 看醫生 , 萬一 是 壞 東西 怎麼辦 ? 」 然而 海莉耶塔 沒有 去 看醫生 , 兩 位 姊妹 也 沒有 將 她 在 臥房 說 的 話 傳出去 。 那 個 年代 不 流行 談論 癌症 , 但 莎蒂 一直 認為 , 海莉耶塔 之所以 守口如瓶 , 是 怕 醫生 切除 她 的 子宮 , 讓 她 無法 再 有 小孩 。 表姊妹 促膝 長談 一 星期 之後 , 二十九 歲 的 海莉耶塔 覺得 怪怪 的 , 原來 是 懷 了 第五 個 孩子 約瑟夫 ( Joseph , 暱稱 喬伊 ) 。 莎蒂 和 瑪格麗特 告訴 海莉耶塔 , 看來 疼痛 還是 和 寶寶 有關 , 但 海莉耶塔 依然 否認 。 「 有 寶寶 之前 就 痛 了 , 」 她 對 兩 位 姊妹 說 , 「 是 別的 東西 。 」 表姊妹 三 人 不再 談論 腫塊 , 也 沒有 告訴 海莉耶塔 的 丈夫 大衛 。 約瑟夫 出生 四 個 半 月 後 , 海莉耶塔 有 一 天 上廁所 時 發現 內褲 有 血跡 , 但 那 不 是 月經 該 來 的 時候 。 她 將 浴缸 放滿 水 , 坐進 溫熱 的 水 中 , 緩緩 張開 雙腿 。 浴室 的 門 關 著 , 擋住 了 她 丈夫 、 小孩 和 表妹 的 視線 。 海莉耶塔 將 手指 伸進 體 內 , 掃過 子宮頸 , 直到 發現 那 個 她 知道 是 什麼 的 東西 : 一 個 腫塊 , 埋 得 很 深 , 彷彿 有 人 在 她 子宮 開口 的 左側 塞 了 一 塊 大理石 。 海莉耶塔 離開 浴缸 , 擦乾 身體 穿上 衣服 , 接著 對 丈夫 說 : 「 你 最好 載 我 去 看醫生 。 我 在 流血 , 但 不 是 月經 。 」 附近 的 醫師 看 了 她 體 內 一 眼 , 看見 腫塊 , 推斷 是 梅毒 的 疳瘡 , 但 檢驗 結果 呈 陰性 , 因此 他 建議 海莉耶塔 最好 去 約翰霍普金斯 醫院 看 婦產科 。 約翰霍普金斯 是 全 美 頂尖 的 醫院 之 一 , 一八八九年 成立 當時 是 一 所 慈善 醫院 , 專門 照護 貧病 傷殘 ; 醫院 占地 超過 五 公頃 , 位於 巴爾的摩 東區 , 原本 這裡 有 一 座 墓園 與 精神病 療養院 。 一般 病房 經常 人滿為患 , 多半 是 付不起 醫療費 的 黑人 。 大衛 開車 載 著 海莉耶塔 開 了 將近 二十 公里 的 路 , 不 是 因為 他們 喜歡 約翰霍普金斯 醫院 , 而是 附近 只有 這 一 家 大 醫院 肯 治療 黑人 。 當時 是 歧視 黑人 的 年代 , 黑人 出現 在 只 收 白人 的 醫院 會 被 驅離 , 就算 可能 死 在 停車場 上 , 院方 也 堅持 把 他們 送走 。 約翰霍普金斯 醫院 雖然 接受 黑人 病患 , 卻 將 他們 安置 於 有色 人種 病房 , 只 能 使用 有色 人種 飲水機 。 因此 , 護士 走進 候診室 喊 了 海莉耶塔 , 隨即 帶 她 推 門 走到 有色 人種 診療室 ; 這樣 的 診療室 有 一 長 排 , 用 透明 玻璃牆 相隔 , 讓 護士 一目瞭然 。 海莉耶塔 脫下 衣服 , 換上 漿白 的 病患袍 , 躺 在 木製 檢查 床 上 , 等候 值班 的 婦科 醫師 瓊斯 ( Howard Jones , 見 彩圖 第四 頁 ) 。 瓊斯 身材 單薄 , 頭髮 灰白 , 淡淡 的 南方腔 讓 他 低沉 的 嗓音 帶 著 一 絲 溫柔 。 他 走進 房間 , 海莉耶塔 告訴 他 腫塊 的 事 。 檢查 之前 , 瓊斯 翻閱 她 的 病歷 , 裡面 是 她 一生 的 速寫 , 還 有 一 長 串 沒有 治療 的 症狀 : 教育 程度 六 至 七年級 , 家庭 主婦 , 育有 五 名 子女 。 自 童年 就 有 呼吸 問題 , 原因 為 喉嚨 反覆 感染 與 鼻 中 隔 彎曲 。 醫師 建議 外科 手術 治療 , 病患 婉拒 。 一 顆 牙齒 疼痛 了 將近 五 年 , 後來 和 幾 顆 牙齒 一併 拔除 。 唯一 的 擔心 是 長女 有 癲癇 症狀 , 無法 說話 。 家庭 氣氛 和樂 。 很少 喝 酒 , 不 曾 遠行 。 營養 充足 , 個性 合作 。 有 九 個 兄弟 姊妹 , 一 個 死 於 車禍 , 一 個 死 於 風溼性 心臟病 , 一 個 中毒 身亡 。 近 兩 次 懷孕 均 有 不明 原因 的 陰道 出血 與 血尿 。 醫師 建議 鐮狀 細胞 測試 , 病患 婉拒 。 十五 歲 結婚 , 不 喜歡 性交 。 患有 無 症狀 神經 梅毒 , 但 取消 梅毒 治療 , 宣稱 身體 感覺 正常 。 此 次 看診 之前 兩 個 月 , 生完 第五 個 孩子 後 , 病患 有 明顯 血尿 。 檢查 顯示 , 子宮頸 有 部分 區域 細胞 活動 增加 。 醫師 建議 接受 診斷 , 並 轉診給 專科 醫師 , 以 排除 感染 或 癌症 的 可能 。 患者 取消 約診 。 此 次 看診 前 一 個 月 , 淋病 檢驗 呈現 陽性 , 診所 要求 回診 , 沒有 回應 。 海莉耶塔 沒有 一 次 回診 , 這 點 其實 不 令 人 意外 , 因為 對 她 來 說 , 走進 約翰霍普金斯 醫院 就 像 出國 一樣 , 根本 聽 不 懂 對方 在 講 什麼 。 她 知道 怎麼 收割 菸草 和 殺 豬 , 卻 從來 沒 聽 過 「 子宮頸 」 或 「 切片 檢查 」 這 類 字眼 。 她 不 太 會 讀 或 寫 , 在 學校 也 沒 念 過 自然 科學 。 她 就 像 絕大多數 的 黑人 病患 , 只有 走投無路 才 會 踏進 約翰霍普金斯 醫院 。 瓊斯 聽 海莉耶塔 描述 她 的 疼痛 與 出血 , 之後 寫道 : 「 她 說 她 曉得 自己 子宮 的 頸部 有 毛病 , 我 問 她 怎麼 知道 , 她 說 感覺 那裡 好像 有 凸起 。 我 不 太 清楚 她 的 意思 , 難道 她 真的 摸 過 那 塊 區域 ? 」 海莉耶塔 躺回 檢查桌 上 , 雙腳 使勁 踏 著 鐵鐙 , 兩 眼 凝視 天花板 。 瓊斯 果然 在 她 剛才 描述 的 位置 發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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