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抓 手杖 ， 和 對方 四 目 相接 ， 臉 上 的 神情 充滿 挑釁 。 她 伸手 到 袋子 裡 取出 三 張 紙 ， 分別 是 她 的 出生 證明 、 艾兒西 的 出生 證明 ， 以及 委由 她 處理 艾兒西 相關 事務 的 授權書 。 她 花 了 幾 個 月 才 拿到 最後 這 一 份 法律 文件 ， 就 是 為了 現在 這 種 場合 ， 免得 有 人 阻攔 我們 。 她 將 文件 遞給 那 個 男 的 ， 對方 抓起 解剖 報告 開始 讀 。 我 和 黛博拉 狠狠 瞪 著 他 ， 非常 氣 他 阻撓 我們 ， 渾然 不 知 這 個 人 是 醫院 唯一 曾 努力 保護 拉克斯家 隱私 的 職員 。 「 黛博拉 可以 拿到 解剖 報告 影本 嗎 ？ 」 我 問 勒茲 。 「 可以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只要 她 填寫 申請表 。 」 說完 便 從 桌 上 抓 了 一 張 紙 遞給 黛博拉 。 「 我 應該 寫 什麼 ？ 」 黛博拉 問 。 勒茲 開始 唸 ： 「 本人 黛博拉．拉克斯 … … 」 黛博拉 在 撕下 的 紙 上 寫好 病歷 申請書 ， 交給 勒茲 說 ： 「 我 還 要 那 張 相片 的 清楚 放大版 。 」 勒茲 遞給 我 一 堆 相片 和 文件 ， 讓 我 在 他 離開 的 時候 讀 ， 接著 便 去 影印 了 。 禿頭 男子 緊跟 在 後 ， 也 走 了 出去 。 頭 一 份 文件 是 《 華盛頓郵報 》 一九五八年 的 報導 ， 亦即 艾兒西 死 後 三 年 ， 標題 為 ： 過度 擁擠 的 醫院 「 折損 」 可 醫治 的 病人 克朗斯維爾 醫院 人手 不足 ， 患者 病入膏肓 我 一 讀完 標題 ， 就 將 報導 正面 朝下 ， 放到 腿 上 ， 心想 不要 讓 黛博拉 看見 。 我 想 我 應該 自己 先 讀 過 ， 才 能 幫 她 做好 心理 準備 ， 一起 迎接 將要 面對 的 可怕 真相 。 可是 她 立刻 從 我 手 中 搶過 報導 ， 大聲 唸出 標題 ， 隨即 抬頭 看 我 ， 眼神 驚慌 呆滯 。 「 這 個 不錯 。 」 她 指 著 一 幅 大 圖說 道 。 圖 裡 一 群 男人 有的 抱頭 、 有的 躺 在 地 上 、 有的 縮 在 角落 ， 各 有 各 的 絕望 表情 。 「 我 想 弄 一 張 掛 在 牆 上 。 」 她 將 報導 還給 我 ， 要 我 大聲 唸 。 「 妳 確定 ？ 」 我 問 ， 「 這 裡頭 可能 有 很 不 好受 的 東西 ， 要不要 讓 我 先 讀 過 再 告訴 妳 內容 ？ 」 「 不 用 ， 」 黛博拉火 了 ， 「 他 已經 說 過 ， 他們 沒 錢 照顧 黑人 。 」 她 走到 我 背後 看 著 我 讀 ， 接著 目光 掃過 報導 ， 指 著 文章 裡 的 幾 個 字 。 「 毛骨悚然 ？ 」 她 說 ， 「 恐怖 的 黑人 病房 ？ 」 艾兒西 過世 當時 ， 克朗斯維爾 醫院 的 情況 遠 比 黛博拉 想 的 還糟 。 鄰近 療養院 轉來 的 病人 擠 在 一 節 火車廂 裡 。 一九五五年 ， 艾兒西 過世 那 一 年 ， 克朗斯維爾 的 住院 人數 達到 新高 ， 超過 二千七百 人 ， 比 最 大 容納量 多 了 將近 八百 人 。 根據 該 院 僅存 的 一九四八年 統計 資料 ， 一 名 醫師 平均 要 照顧 二百二十五 位 病人 ， 死亡率 也 遠 高於 出院率 。 患者 鎖 在 通風 不良 的 病房 裡 ， 地 上 只有 溝渠 沒有 浴廁 。 黑人 、 女人 和 小孩 無論 罹患 失智症 、 肺結核 、 「 緊張 」 、 「 缺乏 自信 」 或 癲癇 都 住 在一起 ， 所有 想像 得 到 的 地方 全 擠滿 了 人 ， 包括 沒有 窗戶 的 地下室 和 閂住 的 門廊 。 有 病床 的 時候 ， 他們 會 兩 個 人 （ 或 更多 人 ） 睡 在 雙人 床墊 上 ， 頭腳 相接 ， 而且 必須 爬過 躺 在 地 上 的 人山人海 才 能 上 得 了 床 。 病患 不 分 年齡 性別 住 在一起 ， 因此 常 發生 性侵 ， 還 有 暴動 和 自製 武器 。 不服 管教 的 病人 會 被 綁 在 床 上 或 關 在 隔離 病房 。 我 後來 得知 艾兒西 停留 克朗斯維爾 期間 ， 科學家 常用 病人 做 實驗 ， 從未 取得 患者 同意 ， 包括 名為 「 百 名 癲癇 患者 氣體 腦部 攝影 與 顱部 X光 研究 」 的 實驗 ， 氣體 腦部 攝影術 （ pneumoencephalography ） 是 一九一九年 研發 的 腦部 攝影術 。 人 的 大腦 漂浮 在 液體 中 ， 液體 能 保護 大腦 免 受 傷害 ， 但 很 難 進行 X光 攝影 ， 因為 透過 液體 攝得 的 影像 非常 模糊 。 氣體 腦部 攝影術 是 在 顱骨 上 鑽洞 ， 將 包圍 腦部 的 液體 抽走 ， 灌入 氦 或 空氣 ， 讓 X光 清楚 穿透 顱骨 。 身體 需要 兩 、 三 個 月 才 能 自然 補足 脊髓液 ， 在 復原 之前 的 副作用 包括 暈眩 、 抽搐 、 嘔吐 和 令 人 喪失 行為 能力 的 頭痛 。 由於 氣體 腦部 攝影術 可能 導致 永久 腦部 傷害 與 癱瘓 ， 因此 到 了 一九七○年代 便 不再 使用 。 沒有 證據 顯示 科學家 先 取得 患者 或 患者 家屬 的 同意 ， 才 用 克朗斯維爾 的 病人 做 實驗 。 勒茲 後來 告訴 我 ， 根據 氣體 腦部 攝影 研究 列出 的 病人 數目 與 實驗 年份 ， 院 裡 幾乎 所有 癲癇症 孩童 都 參與 了 研究 ， 包括 艾兒西 。 另 一 項 實驗 「 使用 深層 顳葉 鉛針 研究 精神性 運動 癲癇 」 應該 也 差不多 ， 受 試 患者 腦部 會 被 插入 金屬 探針 。 艾兒西 死 後 不久 ， 克朗斯維爾 換 了 新 院長 ， 開始 讓 根本 無須 住院 的 患者 出院 ， 總數 高達 幾百 人 。 《 華盛頓郵報 》 引述 他 的 話 ： 「 對待 病人 最 差勁 的 做法 就是 關上 門 ， 然後 忘 了 他 。 」 我 大聲 讀出 這 句 話 ， 黛博拉 呢喃 道 ： 「 我們 沒有 忘 了 她 。 我 媽媽 死 了 … … 沒 人 跟 我 說 她 在 這裡 ， 否則 我 一定 會 把 她 弄出來 。 」 我們 離開 克朗斯維爾 ， 黛博拉謝謝勒茲 提供 消息 ， 對 他 說 ： 「 大夫 ， 我 等待 這 一 天 已經 很 久 、 很 久 了 。 」 他 問 黛博拉 還好 嗎 ， 黛博拉 眼眶 泛淚 說 ： 「 就 像 我 一直 跟 我 兄弟 們 說 的 ， 如果 你 想 知道 過去 ， 就 不能 帶 著 仇恨 的 態度 ， 我們 必須 記得 ， 時代 不 一樣 了 。 」 走出 大樓 ， 我 問 黛博拉 是 不 是 真的 沒 事 。 她 哈哈 大笑 ， 彷彿 我 瘋 了 。 「 我們 來 這裡 真是 來 對 了 。 」 她 說 ， 接著 匆匆 走向 停車場 ， 鑽進 車 裡 搖下 車窗 。 「 我們 再 來 要 去 哪裡 ？ 」 勒茲 說 ， 克朗斯維爾 剩下 的 舊 檔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