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 著 打電話 來 。 我 覺得 電話 好像 不會 結束 。 「 不管 我們 去 哪裡 ， 死亡 都 跟 著 我們 和 這 段 歷史 ， 」 她 說 ， 「 但 我 還是 撐 著 。 」 賈布芮 受洗 後 ， 拉克斯 家族 的 變化 不 多 。 苞貝特 和 勞倫斯 繼續 過日子 ， 勞倫斯 不再 關心 細胞 的 事 ， 只是 偶爾 還 會 鬧 著 玩 ， 和 祖卡利亞 嚷 著 要 告 約翰霍普金斯 醫院 。 桑尼 於 二○○三年 做 了 五重 繞道 手術 ， 那 年 他 五十六 歲 。 他 在 麻醉 失去 意識 前 ， 只 記得 醫師 站 在 他 身旁 ， 對 他 說 他 母親 的 細胞 是 醫學史 上 最 重要 的 事物 。 醒來 之後 ， 桑尼多 了 十二萬五千 美元 的 債務 ， 因為 他 沒有 健康 保險 能 給付 手術 的 費用 。 祖卡利亞 被 趕出 輔助 住宅 ， 接著 又 喪失 政府 的 租金 補貼 ， 因為 他 用 啤酒瓶 砸 一 個 女人 的 背 ， 將 她 推去 撞破 大 片 玻璃窗 。 他 現在 偶爾 和 桑尼 一起 工作 ， 駕駛 卡車 。 二○○四年 ， 黛博拉 離開 丈夫 ， 獨自 搬進 輔助 住宅 ， 實現 多 年 來 的 夢想 。 她 已經 受 夠 了 和 普朗 吵架 ， 而且 他們 的 公寓 要 爬 太多 樓梯 。 她 搬出去 之後 ， 為了 支付 開銷 ， 她 到 女兒 拉東亞 用 自家 改建成 的 輔助 住宅 當 全職 員工 。 她 每 天 早上 離開 自己 的 家 ， 為 住在 女兒 家 的 五 、 六 名 男 住戶 煮飯 打掃 。 她 做 了 兩 年 後 辭職 ， 因為 身體 受不了 整 天 上下 樓梯 。 二○○六年 ， 黛博拉 和 普朗 離婚 。 她 依照 規定 條列 個人 收入 ， 以 要求 法官 讓 她 免 付 申請費 。 她 每 個 月 領取 七百三十二 美元 的 社會 安全 殘障 補助金 與 十 美元 的 食物券 ， 帳戶 裡 沒有 任何 存款 。 我 回到 克洛佛 發現 主大街 拆毀 的 時候 ， 已經 幾 個 月 沒 和 黛博拉 聯絡 了 。 最後 一 次 通電話 時 ， 我 告訴 她 書寫完 了 ， 她 說 希望 我 到 巴爾的摩 唸 給 她 聽 ， 免得 她 讀 不 懂 比較 艱深 的 部分 。 我 又 打 了 幾 次 電話 想 約定 時間 ， 但 她 始終 沒 接 。 我 留 了 言 ， 不過 沒有 催促 她 。 她 需要 做好 心理 準備 ， 我 心想 ， 準備好 了 自然 會 打電話 給 我 。 我 從 克洛佛 回來 之後 又 留言 給 她 ， 說 ： 「 我 從 克洛佛 帶 了 一些 東西 給 妳 ， 妳 一定 不 敢 相信 那裡 出 了 什麼 事 。 」 但 她 沒有 回電 。 二○○九年 五月 二十一日 ， 我 打 了 很多 通電話 ， 始終 都 是 留言 。 我 又 打 一 次 ， 這 回 她 的 語音 信箱 滿 了 。 於是 我 改撥 桑尼 的 號碼 ， 想 對 他 說 ： 「 你 能不能 告訴 你 妹妹 ， 要 她 別 再 亂跑 ， 回 我 電話 好 嗎 ？ 」 這些 年 來 ， 這 句 話 我 不 知道 對 他 說 過 多少 次 了 。 桑尼 接起 電話 ， 我 說 ： 「 嘿 ， 桑尼 ， 我 是 芮貝卡 。 」 電話 那 頭 沉默 了 很 久 。 「 我 一直 想 找 妳 的 電話 號碼 。 」 他 說 ， 我 的 眼眶 頓時 湧出 淚水 。 我 知道 他 只有 一 個 理由 才 會 需要 打電話 給 我 。 我 打電話 的 一 週 半 前 ， 黛博 拉 到 姪女 家 過 母親節 。 桑尼 幫 她 做 了 蟹肉餅 ， 孫子女 們 都 來 了 ， 大夥兒 說說 笑笑 。 晚飯 後 ， 桑尼 載 她 返回 她 深愛 的 住處 ， 跟 她 說 晚安 。 隔天 ， 黛博拉 待在 家 裡 ， 吃 桑尼 昨晚 留給 她 的 蟹肉餅 ， 和 戴文 講 電話 ， 戴文正在 學 開車 ， 隔天 早上 想開來 她 家 當做 練習 。 他 隔天 打電話 ， 黛博拉 卻 沒有 接 。 幾 小時 後 ， 桑尼 來 看 她 ， 他 幾乎 每 天 都 會 過來 一 趟 。 桑尼 發現 她 躺 在 床 上 ， 雙臂 交叉 在 胸 前 ， 面 露 微笑 。 他 以為 黛博拉 在 睡覺 ， 便 拍拍 她 的 胳膊 ， 說 ： 「 黛兒 ， 起床 時間 到 囉 。 」 但 她 不 是 在 睡覺 。 「 她 到 更 好 的 地方 去 了 ， 」 桑尼 對 我 說 ， 「 母親節 隔天 心臟病發 ， 她 絕對 不會 想要 別的 死法 。 她 這 輩子 受 了 很多 苦 ， 現在 終於 快樂 了 。 」 桑尼 發現 妹妹 長眠 床 上 之後 ， 剪 了 一 小 綹 她 的 頭髮 塞進 母親 的 聖經 裡 ， 與 海莉耶塔 和 艾兒西 的 頭髮 夾 在一起 。 「 她 和 她們 團圓 了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妳 知道 ， 這 世上 她 最 希望 的 就 是 和 她們 在一起 。 」 黛博拉 是 含笑 過世 的 。 她 孫子 小 艾佛瑞 十二 歲 了 ， 要 念 八年級 ， 成績 很 好 。 勞倫斯 和 苞貝特 的 孫女 艾莉卡 （ Erika ） 進 了 賓州 州立 大學 ， 入學 論文 寫到 她 深受 曾祖母 海莉耶塔 的 啟發 ， 決定 攻讀 科學 。 她 後來 轉到 馬里蘭 大學 ， 學士 畢業 之後 進入 心理學 碩士班 ， 成為 海莉耶塔 後代 中 第一 個 念 研究所 的 孩子 。 黛博拉 的 孫子 戴文 十七 歲 ， 即將 高中 畢業 。 他 答應 奶奶 會 念 大學 ， 學習 有關 海莉耶塔 的 事 ， 直到 明瞭 一切 為止 。 黛博拉 對 我 說 ： 「 我 覺得 現在 真是 死而無憾 了 。 」 我 怔怔 望 著 桌 上 黛博拉 的 相片 ， 聆聽 桑尼 訴說 她 的 死訊 。 這 張 裱框 相片 擺在 我 桌 上 已經 快 十 年 了 ， 相片 裡 的 她 眼神 銳利 ， 氣沖沖 皺 著 眉頭 ， 身 上 一 件 粉紅 襯衫 ， 手 裡 拿 著 一 瓶 豐樂敏 ， 除此之外 都 是 紅 的 ： 指甲 、 臉 上 的 疹子 ， 還 有 她 腳 下 的 土地 。 接下來 幾 天 ， 我 望 著 那 張 相片 ， 重聽 我們 的 對話 錄音 ， 讀 我 最後 一 回 見到 她 時 寫下 的 筆記 。 那 次 訪問 ， 黛博拉 、 戴文 和 我 並肩 坐 在 她 的 床 邊 ， 背對 牆壁 伸直 雙腿 。 我們 剛 看完 黛博拉 最 喜歡 的 電影 ， 一口氣 看 了 兩 部 ， 講 黑人 家族 滄桑史 的 《 根 》 （ Roots ） 及 動畫 《 小馬王 》 （ Spirit ） ， 片 中 的 小馬王 是 一 匹 被 美國 陸軍 捕獲 的 野馬 。 黛博拉 要 我們 同時 看 兩 部 電影 ， 這樣 才 能 看出 兩 者 的 相似 處 。 她 說 ， 小馬王 和 《 根 》 裡 的 昆塔．肯特 （ Kunta Kinte 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