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兵 有 意見 。 這 世上 除了 鐵石 心腸 ， 誰 可能 會 有 意見 ？ 露 的 考量 純 是 因為 她 的 訓練 方式 和 「 監獄 狗狗 」 不同 ， 兩 種 方法 不一定 合得來 。 露 的 做法 是 在 狗兒 與 訓練師 尚未 培養 深厚 感情 之前 ， 盡 早 切斷 這 種 聯繫 ， 這 是 協助 犬 和 主人 之間 建立 感情 的 關鍵 。 而 「 監獄 狗狗 」 則 是 一 週 請 專業 的 訓練師 來 個 幾 小時 ， 其他 的 時間 都 由 一 位 特定 的 受刑人 訓練 狗兒 ， 並 讓 狗兒 住在 自己 的 牢房 裡 。 露 覺得 ， 對 刑期 很 長 的 受刑人 來 說 ， 身邊 有 隻 才 三 個 月 大 的 可愛 小 狗狗 ， 一定 會 忍不住 跪下來 對 狗狗 抱抱 親親 。 是 的 ， 露 說中 了 。 我 和 星期二 在 ECAD 一起 受訓 的 第二 週 ， 曾 帶 星期二 去 看 「 監獄 狗狗 」 ， 當時 我 就 親眼 見 過 。 去 之前 我 沒想到 自己 會 在 那邊 大 受 感動 ， 至少 原本 自認 不會 受 他們 影響 。 可是 當 我 環視 星期二 待 過 的 大型 水泥 牢房 ， 忽地 對 圍坐 我 身邊 的 這 群 受刑人 生出 莫名 的 親切感 。 這些 男人 大多 剃成 光頭 ， 很多 人 脖子 上 還 有 刺青 ， 但 沒有 擺出 一 臉 自暴自棄 或 耍狠 的 模樣 。 他們 很 像 我 ， 也 很 像 我 在 陸軍 看過 的 年輕 弟兄 。 我 不 是 沒 嘗 過 牢 裡 蹲 的 滋味 ， 因為 我 也 犯 過錯 。 我 有 一 晚 酒醉 駕車 。 我 染 過 毒癮 。 我 在 不 對 的 時間 站 在 不 對 的 人 旁邊 。 我 在 酒吧 打架 失控 。 有 人 送 了 命 。 就 這樣 。 這 一切 已經 過去 。 是 ， 我 這 輩子 是 殺 了 一些 人 ， 我 可能 還是 那 晚 現場 裡 殺 過 最多 人 的 魔王 ， 只 是 沒 人 管 我 幹 的 事 叫 謀殺 。 在 伊拉克 那 個 檢查哨 ， 有 人 清潔 步槍 的 時候 走 了 火 ， 誤殺 一 個 二十一 歲 的 下士 ， 肇事 的 那 個 中士 並 沒 因此 入獄 ， 他 也 不 該 入獄 。 官方 的 理由 通常 是 肇事者 過於 疲累 ， 所以 我 認為 「 死亡 」 是 工作 太多 、 人 又 太少 的 結果 。 再 說 意外 十 有 八九 ， 上面 的 決策 也 可能 出錯 。 但 沒有 人 白白送命 ， 人生 有 無限 可能 ， 每 個 人 都 有 重新 來 過 的 機會 。 這些 受刑人 就 是 抓住 這 重新 來 過 的 機會 。 社會 放棄 了 他們 ， 但 他們 決定 回饋 社會 。 和 狗兒 之間 培養出 的 感情 ， 融化 了 這 群 曾經 逞兇 鬥狠 的 漢子 。 他們 幫忙 訓練 了 星期二 ， 和 一百 隻 像 牠 一樣 的 協助犬 ， 他們 扭轉 了 多少 人 的 命運 ？ 給 了 這 世上 多少 希望 與 幸福 ？ 這 一切 能否 補償 他們 犯 過 的 錯 ？ 促成 這 一切 的 「 監獄 狗狗 」 計畫 ， 希望 幾 位 退役 傷兵 能 給 受刑人 講 幾 句 話 。 那 天 我們 去 了 四 位 ， 我 是 最後 一 個 致詞 的 。 當時 的 氣氛 非常 融洽 ， 非常 親密 ， 就 只有 我們 幾 個 人 湊 在 一 間 水泥 牢房 裡 ， 但 我 覺得 我 的 話 有些 分量 。 「 你們 在 做 上帝 的 工作 。 」 我 只 這麼 說 ， 「 實在 太 了不起 、 太 有 意義 。 我 以 兄弟 對 兄弟 的 心情 在 這裡 說 ， 我 以 你們 的 付出 為榮 。 如果 今天 時間 可以 重來 ， 你們 誰 都 可以 做 我 隊 上 的 弟兄 。 」 我 坐下 時 ， 發現 有些 人 流下 淚 來 ， 我 想不到 會 看見 受刑人 哭 ， 但 接著 我 就 發現 自己 的 臉頰 也 溼 了 ， 這 更 是 意料 之外 。 如果 分析 理由 ， 或許 是 因為 狗兒 在 的 關係 吧 。 有 狗兒 在 腳 邊 ， 人 怎麼 生 得了 氣 ？ 或是 繃 著 張 臉 ？ 後來 ， 受刑人 先 講 了 些 感謝 的話 ， 接著 開始 自由 問答 ， 我 發現 自己 居然 多 年 來 頭 一 回 可以 和 陌生人 暢所欲言 ， 而且 最後 大家 聊 得 太 久 ， 在場 的 狗狗 ， 包括 星期二 在 內 ， 幾乎 都 睡著 了 。 我 問 ： 「 如果 小 狗狗 累成 這樣 ， 你們 怎麼 讓 牠 繼續 專心 ？ 」 這 群 男人 互 看 了 一 眼 ， 有 幾 個 人 笑 了 起來 。 「 給 他 示範 一下 ， 老喬 。 」 某人 開口 。 接著 一 個 大 隻佬 站 了 起來 ， 他 長 得 很 像 電影 《 三 個 臭皮匠 》 （ Three Stooges ） 裡 的 禿頭 胖子 克利 ， 只是 要 再 高 個 三 呎 、 胖 個 八十 磅 、 練 個 二十 年 舉重 ， 脖子 上 多 個 刺青 ， 外加 一 臉 忍 著 沒 爆發 的 怒氣 。 一轉眼 這 個 叫 老喬 的 傢伙 居然 笑 了 ， 「 我們 把 這 個 叫 開心 時間 。 」 他 說 。 只 見 他 往 地 上 一 倒 ， 在 狗狗 面前 連 滾 帶 扭 ， 又 像 跳 霹靂舞 般 用 背貼 地 ， 團團 轉 個 不停 ， 嘴 裡 還 不住 發出 叫聲 （ 連 克利 的 經典 叫聲 都 學 去 了 ） 。 在場 的 狗兒 無不 立刻 精神抖擻 地 盯住 老喬 。 想不到 這 大 隻 佬 不但 能 跳 ， 而且 居然 可以 不 間斷 地 跳 這麼 久 。 等 老喬 終於 跳完 了 ， 每 隻 狗 都 警醒 地 就位 啦 。 有 個 獄友 發話 ： 「 我們 都 這麼 幹 的 。 」 開心 時間 ， 是 吧 。 後來 每 次 我 跟 星期二 扭 著 玩 的 時候 ， 總會 想起 這 老喬 。 夜裡 我 常 喜歡 躺 在 床 上 ， 扯 著 星期二 的 雙頰 ， 揉 牠 的 毛 ， 跟 牠 說 牠 有 多 乖 。 星期二 每每 興奮 不已 撲到 我 身 上 ， 我 則 學 狗 媽媽 那樣 咬 牠 的 耳朵 、 搖 牠 的 頸 、 牠 的 身側 ， 甚至 晃 牠 的 尾巴 ， 換 星期二 奮力 扭動 ， 想 反擊 搶 占 上風 。 開心 時間 ， 說 得 還 真 貼切 啊 。 只 是 ， 從 ECAD 換到 監獄 ， 對 星期二 來 說 何等 不易 。 那時 牠 才 三 個 月 大 ， 之前 的 每 一 天 ， 都 住在 一 個 嚴格 講求 紀律 的 地方 ， 一 個 從 牠 三 天 大 就 規劃好 牠 一 輩子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