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認為 星期二 應該 覺得 生命 中 始終 少 了 種 堅固 的 情感 聯繫 ， 哪怕 牠 根本 不 知 那 是 啥 。 當 牠 找到 一 個 始終 陪 著 牠 的 人 ， 牠 馬上 就 會 投入 感情 。 不管 怎麼說 ， 星期二 都 是 隻 好 狗兒 ， 甚至 或許 太 好 了 。 牠 學 指令 學 得 快 ， 總是 跟 在 主人 身邊 ， 不僅 聰明 ， 又 懂 規矩 。 牠 和 負責 帶 牠 的 獄友 形影不離 ， 但 沒 人 覺得 這 有 啥 問題 。 他倆 自成 一 組 ， 原本 不 就 這樣 安排 的 嗎 ？ 只是 ， 三 個 月 後 ， 負責 帶 星期二 的 受刑人 ， 轉到 了 另 一 所 監獄 。 這 分離 想必 十分 痛苦 。 要 傷 星期二 的 心 並 不 容易 ， 尤其 當 牠 那 帶 點 惆悵 的 慧黠 雙眸 望 著 你 的 時候 ， 你 很 難 下得了 手 。 我 想 帶 牠 的 那 個 獄友 在 最後 一 次 抱 著 牠 的 時候 ， 一定 禁不住 掉 了 淚 。 但 可憐 的 星期二 只 能 佇立 牢房 門口 ， 目送 主人 遠去 ， 心碎成 一片片 。 你 可以 看見 傷痛 逐漸 攻陷 牠 全身 的 樣子 ， 彷彿 先 從 牠 眼 底 入侵 ， 逐漸 往 體 內 進攻 ， 摧毀 裡面 的 一切 。 三 個 月 聽起來 不過 一晃眼 ， 但 狗 的 一生 並 不 長 。 狗 的 三 個 月 ， 就 是 人 的 兩 年 。 星期二 面臨 的 這 種 分別 ， 就 像 先 讓 善感 的 三 歲 小娃兒 有 個 慈愛 的 爸爸 ， 然後 在 小孩 五 歲 那 年 ， 忽然 把 牠 爸爸 帶走 ， 永生 不得 相見 。 星期二 傷心欲絕 。 我 了 解 牠 的 個性 ， 牠 會 覺得 問題 一定 在 牠 。 牠 做錯 了 什麼 ？ 為什麼 人家 不要 牠 ？ 我 彷彿 可以 看到 牠 在 主人 走 了 很 久 之後 ， 仍然 站 在 牢房 門口 ， 死 盯 著 裡面 瞧 的 模樣 。 星期二 的 新 主人 等 得 不耐煩 ， 扯扯 牠 的 牽繩 ， 好說 歹說 叫 牠 跟 著 走 。 星期二 終於 死 了 心 ， 認命 地 走出 牢房 ， 也 走出 原先 的 生活 。 新 主人 帶 牠 進 了 新 房間 ， 牠 便 默默 蜷 在 主人 的 雙層 床 底下 ， 垂下 頭 來 ， 被 憂傷 整 個 淹沒 。 這 正 是 凸顯 星期二 之所以 不同於 其他 狗狗 的 關鍵 。 我 得 說 ， 會 窩在 床 下 、 不 吃 不 喝 的 小小 黃金 獵犬 ， 只有 星期二 。 雖然 才 三 個 月 大 ， 只有 星期二 會 這麼 無法 接受 分離 ； 只 有 星期二 如此 深切 體會 失去 的 傷痛 。 獄 中 的 正常 程序 ， 對 一般 狗狗 的 影響 倒 還好 ， 卻 不巧 獨獨 對 星期二 造成 這麼 大 的 衝擊 。 因為 星期二 不 假 思索 就 對 人 投入 感情 。 從 受訓 中 牠 學到 主人 的 舉止 就 是 對 牠 的 反應 ， 牠 做 得 好 就 會 有 獎賞 。 加上 牠 情緒 又 那麼 敏感 ， 那 一 臉 哀愁 不 是 裝 的 ， 是 打從 心 底 湧出 的 痛苦 寂寞 悔恨 。 別的 幾十 隻 狗兒 和 牠 遭遇 相仿 ， 但 經過 一 小陣子 調整 就 沒 事 了 ， 只有 星期二 整個 被 擊垮 ， 也 只有 星期二 會 讓 你 不由得 放下 一切 ， 張開 雙臂 擁緊 牠 ， 告訴 牠 ， 跟 著 我 吧 ， 你 要 什麼 我 都 給 你 。 星期二 的 新 主人 神經 比較 緊張 ， 不 習慣 這麼 直接 的 情緒 反應 ， 很 快 就 受不了 牠 成天 一 張 苦瓜臉 。 我 幻想 著 這 不耐煩 又 超愛 碎碎 唸 的 新 主人 ， 硬 扯 著 牽繩 的 模樣 ： 「 走 啦 ， 星期二 ， 走 啦 。 」 星期二 無動於衷 ， 此 人 遂 兩 手 一 攤 宣告 投降 ： 「 不 是 我 的 問題 喔 ， 是 那 隻 狗 有 問題 。 」 後來 的 進展 毫無 起色 。 狗 對 人 都 有 自己 的 判斷 ， 星期二 更 是 如此 。 牠 對 人 有 一 番 自己 的 觀察 ， 我 後來 也 漸漸 明白 ， 牠 只 對 牠 尊敬 的 人 做出 反應 。 而 眼見 新 主人 從 懇求 牠 配合 ， 接著 把 問題 推給 牠 ， 然後 只 會 無謂 地 碎碎 唸 ， 星期二 想必 相當 感慨 — — 自己 怎麼 會 淪落 至 此 ？ 但是 ， 牠 還是 乖乖 跟著 新 主人 做 訓練 ， 畢竟 牠 學會 了 服從 ， 但 只要 課程 告一段落 ， 星期二 馬上 往 床 底 一 鑽 ， 動 也 不 動 。 大概 有 一 個 禮拜 的 時間 吧 ， 牠 始終 垂頭喪氣 ， 苦苦 想念 牠 的 朋友 。 終於 ， 一 個 叫 湯姆 的 獄友 改變 了 星期二 的 命運 。 湯姆 在 這 計畫 小組 裡面 年紀 最 長 ， 已經 在 牢 裡 蹲 了 三十幾 年 。 他 因 二級 謀殺罪 被 判 無期徒刑 ， 剛 開始 服刑 的 時候 還 年輕 ， 不僅 讀光 了 監獄 圖書館 的 書 ， 勤練 舉重 ， 牢 裡 什麼 粗活兒 都 幹 ， 還 拿 了 好幾 個 大學 學位 。 但 當 他 第一 次 假釋 未 成 後 ， 就 懶得 努力 重新 做人 ， 開始 認命 。 獄 裡 開始 「 監獄 狗狗 」 計畫 時 ， 他 消磨 時間 的 方式 就是 窩在 牢房 裡 看 電視 。 「 監獄 這 種 制度 底下 ， 你 得 把 自己 變成 沒 感覺 的 機器 。 」 湯姆 這麼 說 ， 「 只有 這樣 才 能 活下去 ， 因為 日子 太 苦 了 。 可是 ， 狗狗 把 我 帶回 了 — — 唔 ， 人類 的 世界 。 」 湯姆 在 遇見 星期二 之前 ， 已經 訓練 過 六 隻 拉布拉多犬 ， 而且 每 隻 都 成功 結訓 ， 足以 接受 進一步 的 訓練 ， 現在 也 順利 在 外面 協助 有 需要 的 人 。 這 實在 非常 難得 ， 露 和 ECAD 的 狗兒 ， 成功 結訓 的 機率 是 百分之八十 ； 在 很多 訓練 協助 犬 的 單位 ， 能 順利 畢業 的 狗兒 不到 一半 。 我 這樣 寫 ， 絕不 是 說 他們 訓練 不力 ； 反之 ， 這 代表 成功 訓練 一 隻 狗 有 多難 。 協助犬 必須 在 各 方面 都 達到 頂尖 的 水準 ， 所以 湯姆 六 隻 全 過 的 無敵 紀錄 ， 成 了 他 的 冠冕 。 在 監獄 的 封閉 世界 裡 ， 這樣 的 成功 就 是 他 的 籌碼 ， 獄友 們 敬 他 三 分 、 聽 他 的 話 ， 更 不會 去 煩 他 。 湯姆 說 要 接手 星期二 的 時候 ， 不但 沒 人 相信 ， 還 有 人 譏 他 ： 「 何必 為 那 隻 瘋 狗 毀 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