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 是 殘障 傷兵 和 助手 的 關係 ， 同時 也 是 人 與 狗 的 關係 。 頭 一 次 帶 星期二 去 日落 公園 玩 的 種種 仍 歷歷在目 。 日落 公園 離 我 那時 的 家 大概 十五 條 街 ， 一 大 片 的 綠地 ， 我們 那 個 社區 因此 得名 。 但 狗進 公園 必須 上 牽繩 ， 只有 早上 的 幾 個 小時 例外 ， 我們 為 此 還 刻意 早起 。 到 了 公園 外 ， 星期二 聽到 有 狗叫 ， 馬上 豎直 了 耳朵 ， 我 看 在 眼 裡 ， 卻 想 逗逗 牠 ， 所以 故意 走過 第一 道 大門 ， 沒 進去 。 星期二 先 是 遲疑 了 一下 、 嘆 了 口 氣 給 我 聽 ， 隨即 專心 應付 眼前 的 人行道 ， 把 同伴 的 叫聲 拋 在 腦 後 。 等 我 從 第二 道 大門 走進 公園 ， 牠 立時 不 願 繼續 扮演 乖狗狗 ， 使勁 拉 我 走上 一 段 不 算 長 的 台階 。 「 慢 一點 啊 ， 星期二 ！ 」 日落 公園 其實 是 個 小丘 ， 要 從 大街 上 爬上 台階 才 能 進去 ， 而且 在 面街 的 丘 底 築 了 高 牆 ， 我們 一路 爬到 台階 頂端 ， 才 頭 一 次 看到 小丘 上 有 許多 狗兒 跑來跑去 ， 玩 得 正 開心 ， 狗 主人 們 則 三五成群 站 在 一 旁 。 這 段 水泥 台階 並 不 陡 ， 不過 對 拄 著 杖 的 人 來 說 ， 還是 得 慢慢 爬 ， 但 星期二 一路 都 走 在 我 前面 ， 催 著 我 快 一點 。 爬到 頂 時 ， 我 先 停下來 緩 一 緩氣 。 日落 公園 稱不上 是 紐約 景色 最 漂亮 的 公園 ， 大多 只 看 得 到 草地 和 長椅 ， 還 有 好幾 條 交錯 的 水泥 步道 、 許多 樹齡 尚 輕 的 小樹 、 散布 四處 的 垃圾桶 。 不過 從 丘頂 望去 的 景色 ， 在 紐約 市區 應該 是 數一數二 。 向 布魯克林 面河 的 那邊 望去 ， 在 一 座 白 塔 和 三 具 長 得 像 甲蟲 的 起重機 後 ， 可以 看到 紐約港 內 高聳 的 自由 女神 像 眺望 海 的 那 一 邊 。 自由 女神 下 ， 往返 曼哈頓 與 史坦頓島 之間 的 渡輪 ， 在 粼粼 波光 中 總是 化為 清晰 可 見 的 小 黑點 ， 黑 點 後方 拖 著 一 道 白 浪 ， 向 閃亮 的 下曼哈頓 前進 。 我 還可以 越過 布魯克林橋 的 橋墩 和 網狀 的 鋼索 ， 一路 看到 市中心 ， 整 個 曼哈頓 的 南端 縮成 不過 一 張 相片 大小 盡收眼底 ， 高樓 成 了 平房 ， 唯有 帝國 大廈 鶴立雞群 。 這 景致 還 滿 符合 我 當時 的 心境 — — 我 是 紐約 的 一 部分 ， 但 和 它 之間 仍 保持 距離 。 我 要 重回 正常 生活 是 遲早 的 事 。 或許 因此 ， 曼哈頓 那 天 早晨 在 我 眼 中 格外 美麗 。 星期二 當然 沒 注意 這些 ， 我 不 曉得 狗 的 眼睛 能不能 看到 那麼 遠 ， 曼哈頓 離 這裡 至少 兩 哩 路 吧 。 不過 就算 牠 看 得 到 ， 興趣 也 不 大 。 牠 只是 杵 在 那裡 ， 看 我 什麼 時候 才 要 做 下 一 個 動作 。 我 彎腰 解開 牠 背心 上 的 扣子 ， 牠 曉得 了 ， 尾巴 興奮 得 猛 搖 ， 四 隻 腳 蠢蠢欲動 。 那 之前 ， 我 只有 在 家 裡 ， 或 半夜 帶 星期二 一 跛 一 跛 去 彩虹 公園 玩 的 時候 ， 才 會 解開 牠 的 背心 ， 這 次 可是 頭 一 遭 — — 不但 大白天 的 ， 四周 都 是 人 ， 還 有 一 堆 狗 。 我 解開 第二 顆 扣子 的 時候 ， 輕輕 碰到 星期二 的 側邊 ， 發覺 牠 興奮 得 顫抖 ， 我 知道 牠 準備好 了 。 我 不 曉得 講 過 沒有 ， 我 這 個 人 慢條斯理 、 一絲不苟 ， 套 句 軍 中 的 話 ： 「 慢 就 是 穩 ， 穩 就 是 快 。 」 我 喜歡 事情 第一 次 就 做對 ， 因為 你 不 曉得 還 有 沒 有 下 次 機會 。 我 受傷 之後 就 更 謹慎 了 ， 或者 說 ， 現在 要 我 做到 以前 自詡 的 那 種 水準 ， 得 花 更 長 的 時間 。 我 幫 星期二 脫 背心 ， 牠 已經 快 等不及 了 ， 渾身 抖動 。 我 從 牠 搖 尾巴 的 速度 和 角度 ， 看 得 出 牠 只 待 一聲令下 ， 立刻 就 會 變成 一 匹 脫韁 狂奔 的 野馬 ， 不過 牠 在 狂奔 之前 ， 還 看 了 我 一 眼 ， 一邊 動 著 眉毛 讀 我 的 表情 。 我 不必 點頭 ， 牠 從 我 的 眼神 就 知道 ， 我 要 牠 去 痛快 地 跑 一 跑 。 「 去 玩 吧 ！ 」 我 大喊 ， 語 未 落 ， 星期二 已經 轉身 衝下 小丘 ， 掠過 狗群 最 外圍 的 狗 ， 看 牠 忘情 馳騁 的 模樣 ， 我 還 以為 牠 會 一 跤 跌進 毛茸茸 的 狗群 裡 。 不過 牠 往 下 衝到 半路 又 慢下 腳步 ， 轉身 循 原路 回來 ， 還 放低 了 頭 以便 加速 ， 一路 往 丘頂 衝 ， 然後 又 忽地 拐 個 彎 衝進 狗群 ， 和 大家 又 跑 又 滾 、 玩 在一起 。 你 可 曾 看過 在 晨曦 中 忘我 狂奔 的 黃金 獵犬 ？ 可 曾 見 牠 滿 臉 寫 著 歡喜 ？ 還 有 牠 飛跑 起來 時 ， 全身 迸發 的 單純 的 快樂 ？ 彷彿 牠 讓 四 隻 腳 載 著 牠 ， 舌頭 垂到 膝蓋 那麼 長 。 你 能 想像 星期二 都 三 歲 了 ， 卻 從來 沒 真正 痛快 跑過 一 趟 ！ 那 是 什麼 滋味 ？ 我 可以 體會 。 看 著 牠 飛奔 、 停步 ， 轉 個 方向 又 開始 拚命 跑 ， 我 知道 那 是 從 牠 靈魂 深處 散放 的 狂喜 。 別的 狗 一定 也 感覺到 那 股 興頭 ， 不多久 整 個 狗群 又 蹦 又 跳 ， 樂 翻 了 天 。 我 想 狗 主人 們 一定 也 感受 得 到 ， 只是 我 因為 星期二 不 在 身邊 ， 緊張 得 完全 沒法 朝 那裡 看 。 我 雖 緊張 ， 卻 不 到 六神無主 的 地步 。 這 是 我 收養 星期二 八 個 月 以來 ， 我們 頭 一 次 各自 行動 ， 但 我 還 應付 得來 ， 而且 我 自己 也 沒想到 ， 我 感動 得 不得了 。 看到 星期二 和 別的 狗兒 一起 跳躍 翻滾 ， 感覺 彷彿 是 我 自己 在 那邊 盡情 跑跳 ， 現實 裡 我 的 身體 不 允許 我 做 的 事 ， 我 在 那裡 全 做 了 。 幾 個 月 過去 ， 二○○九年 八月 ， 我 向 哥大 申請 的 研究生 宿舍 終於 下來 了 。 之前 整整 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