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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封封 的 email 上 。 他們 大多 是 從 報章 雜誌 上 的 文章 、 訪談 、 活動 , 知道 有 我 這 個 人 , 不過 也 有 滿多 是 從 退役 弟兄 之間 口 耳 相傳 聽說 的 。 那 年 春天 , 曾 在 海外 一起 服役 的 幾 位 同僚 , 居然 破天荒 寫信 給 我 。 他們 一直 不 願 承認 戰場 帶來 的 創傷 , 卻 無法 不 正視 從 伊拉克 返國 四 年 後 , 早已 人事全非 。 他們 留 不 住 女友 或 妻子 , 甚至 失去 骨肉 , 有些 人 則 與 父母 斷絕 關係 。 他們 在 信 中 寫 著 自己 也 無法 理解 的 爭執 , 也 提到 由於 難 忍 置身 大樓 中 的 痛苦 , 只得 放棄 工作 。 他們 焦躁 難安 、 草木皆兵 , 過去 不 覺得 有 什麼 好 生氣 的 事情 , 現在 成 了 啟動 憤怒 的 地雷 。 他們 鑽起 牛角尖 、 陷入 自疑 的 漩渦 ; 無法 與 人 往來 , 也 不 知 如何 自處 , 於是 夜 不成 眠 、 意 冷心灰 。 有 些 人 甚至 因為 無法 適應 退伍 後 的 平民 生活 , 打算 重返 軍旅 。 我 不但 一一 回信 , 還 和 不少 人 通 了 電話 , 我 想 是 我 骨子裡 陸軍 上尉 的 精神 使然 吧 , 總 覺得 對 這些 男女 軍人 有 責任 , 尤其 是 在 伊拉克 認識 的 弟兄 們 , 我 絕不 會 放 他們 獨自 受苦 。 這 責任 是 副重擔 , 但 做 一 名 上尉 , 本來 就是 艱苦 的 任務 。 我 聽 著 他們 各式各樣 的 際遇 , 那 正 是 我 頭 一 次 任務 以來 便 揮之不去 的 陰影 , 同病相憐 之下 , 許多 駭人 的 記憶 重新 浮現 。 和 我 認識 的 人 談 這些 事情 更 是 難受 , 因為 我們 常 聊 起 一同 參與 的 事件 , 也 同樣 努力 想 走出來 。 有 許多 次 , 我 甚至 可以 覺得 他們 的 焦躁 沿著 電話線 , 一 吋 一 吋 地 挪移 , 侵入 我 的 生活 。 但 有時 我 會 想 , 我 能 扛下 這些 , 就 是 減輕 他們 的 重擔 。 這 或許 也 是 某 種 形式 的 個人 心理治療 吧 ? 我 雖然 在 曼哈頓 住 了 半 年 , 還是 覺得 寂寞 , 而 現在 我 又 有 了 和 弟兄 一 條 心 的 那 種 感覺 。 其實 只要 看看 我 住 的 地方 , 大概 就 一目瞭然 。 或許 我 想 融入 校園 , 當 個 作家 與 學者 , 但 我 人生 的 起點 , 永遠 是 一 名 美國 軍人 。 我 有 滿滿 幾 櫃 書 , 百分之八十 都 是 關於 軍事 或 戰爭 的 。 浴室 裡 掛 了 幾 幅 裱框 的 蘭姆酒 廣告 , 和 幾 張 古巴 的 照片 ; 家 中 最 大 的 房間 裡 , 掛 的 都 是 我 軍旅 生涯 的 紀念 , 如 證書 、 獎狀 之類 。 五斗櫃 上 擺 著 我 的 各 種 獎章 , 像是 綴 了 橡樹葉 的 銅星 獎章 、 紫心 勳章 、 綴有 象徵 勇氣 的 「 V 」 字 和 橡樹葉 的 陸軍 嘉獎 獎章 。 我 在 廚房 裡 別人 看 不 到 的 地方 , 擺 了 三 把 刀子 , 其中 一 把 是 三 吋 的 雙刃刀 , 退伍 之後 , 我 天天 帶 在 身邊 , 整整 三 年 。 這 公寓 等於 是 我 人生 的 縮影 。 只要 看看 我 家 , 哪怕 只有 一 眼 , 就 可以 摸透 我 這 個 人 。 我 家 只 有 一 間 小小 的 臥房 、 極 小 的 浴室 和 廚房 。 全 家 唯一 的 一 扇 窗 , 望出去 只 能 看到 十 呎 寬 的 天井 , 加上 我 又 住在 二樓 , 天井 裝 了 厚重 的 安全門 。 當時 為了 迎接 星期二 , 我 買 了 張 巨大 的 雙人床 , 現在 這 張 床 幾乎 霸占 了 全部 的 空間 , 床 兩 邊 只 剩下 幾 呎 寬 可以 走動 。 書桌 放 在 屋角 , 夾 在 書櫃 和 五斗 櫃間 。 我 沒有 沙發 或 躺椅 , 一來 沒 地方 擺 , 二來 我 沒 需要 。 沙發 是 給 客人 坐 的 , 我 家 反正 沒 什麼 客人 , 省 了 麻煩 。 飯桌 同樣 不 在 家具 之 列 , 平日 我 大多 是 以 筆電 或 書 為 伴 在 床 上 度過 , 當然 啦 , 還 有 星期二 。 我 知道 有 些 軍人 退下來 之後 變 得 邋遢 不堪 , 而且 發誓 這 輩子 絕對 不再 照 軍隊 的 標準 鋪床 。 我 恰恰 相反 , 我 固然 離開 了 軍隊 , 軍隊 卻 從 沒 離開 我 。 我 每 天 早上 還是 照 軍 中 規矩 鋪床 , 把 床單 和 毯子 的 四角 折出 褶痕 , 妥貼 地 塞進 床墊 下 。 洗淨 的 襪子 , 我 依照 軍 中 規定 的 樣子 捲好 收妥 。 架 上 的 書 我 排 得 整整齊齊 , 筆電 永遠 擺在 書桌 正中央 ; 獎章 一排排 放好 , 置於 五斗 櫃頂 的 右上角 。 每隔 幾 天 我 就 把 全 家 清理 一 遍 ( 不過 幾百 平方呎 而已 ) 、 刷刷 床罩 上 的 狗毛 。 這一來 出自 我 母親 潔癖 之下 的 家教 , 二來 則 是 自律 與 自尊 , 這 兩 樣 由 軍隊 灌輸給 我 , 我 至今 珍惜 的 美德 。 只是 我 如此 努力 打掃 , 星期二 還是 無 處 不 在 。 廚房 地板 上 擺 著 牠 專用 的 碗 , 還 有 一 個 超大 的 網球 玩具 ( 兩 邊 各 垂 著 一 段 粗 繩 的 那 種 。 牠 老是 不 擺好 , 這 個 小 髒鬼 ) 。 我 的 床頭櫃 成 了 一 座 巨大 的 狗屋 ( 星期二 有時 會 躲 在 櫃子 底下 , 墊 著 毯子 小睡 ) , 只是 門 早 就 給 扯掉 了 。 牠 的 三 件 協助 犬紅 背心 , 用 衣夾 夾住 , 掛 在 我 家 大門 後面 , 像 某 種 牆面 裝置 藝術 。 我 的 鏡框 還 夾 著 幾 張 黃金 獵犬 的 照片 , 不過 照片 中 的 狗 並 不 是 星期二 , 是 親朋好友 寄來 的 卡片 上 的 狗兒 。 他們 知道 星期二 在 我 生命 中 的 意義 , 所以 刻意 挑選 有 黃金 獵犬 的 卡片 。 我 的 相機 和 電腦 裡 有 幾百 張 星期二 的 相片 , 但 在 家 裡 唯一 掛出來 的 , 竟是 掛 在 浴室 裡 。 我 也 說不上 為什麼 , 或許 在 我 最最 私密 的 時刻 , 還是 想 確定 星期二 在 身邊 吧 。 星期二 和 我 大部分 的 時間 都 消磨 在 這 方 天地 裡 , 我們 在 床 上 發懶 、 用 襪子 玩 拔河 、 幫 牠 從 白天 梳 毛梳 到 入夜 。 有 天 早晨 鋪床 的 時候 , 我 拿 毯子 一把 套住 星期二 的 頭 , 順勢 把 牠 壓倒 。 其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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