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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張 七 弦 古琴 。 卞 夫人 繞席 走 著 , 神情 忽 憂 忽 喜 , 忽 又 露出 恐懼 之 色 。 ﹁ 嘩啦 — — ﹂ 堂 外 發出 了 一 聲 輕 響 。 卞 夫人 身子 一 顫 , 厲聲 喝道 : ﹁ 誰 ? ﹂ 堂 外 無 人 回答 , 只 聽得 見 風 吹 簾幕 , 發出 呼啦啦 的 聲響 。 卞 夫人 撲到 堂 前 , 撩開 簾幕 , 向 外 看去 。 後 堂 外 空無一人 , 庭院 裡 唯有 幾 叢 花樹 在 陣風 中 搖曳 著 , 其中 一 叢 花樹 旁 , 歪倒 著 一 柄 竹枝 掃帚 。 ﹁ 原來 只 是 一 把 掃帚 倒 了 。 ﹂ 卞 夫人 自言自語 著 , 放下 簾幕 , 退 至 席 旁 , 又 徘徊 起來 。 日光 再次 被 陰雲 遮住 , 陰暗 的 堂 上 彷彿 升起 了 煙霧 , 昏茫茫 似 幽冥 地府 一般 。 卞 夫人 猛 地 停下 腳步 , 喃喃 道 : ﹁ 沒有 人 的 。 所有 的 人 都 讓 我 給 打發 了 出去 , 沒有 我 的 吩咐 , 誰 也 不 敢 進來 。 ﹂ 她 口 中 說 著 , 卻 仍 是 不 放心 地 四下 看 了 看 , 然後 緩緩 蹲下身 , 輕輕 將 蘆席 捲開 一角 , 用 鎮石 壓住 。 席 下 是 尺餘 見方 的 陶磚 , 一塊塊 緊密 相連 , 拼合成 平坦 的 地面 。 卞 夫人 深 吸 了 一 口 氣 , 費力 地 揭開 了 一 塊 陶磚 。 磚 下 現出 一 個 小 坑 , 坑 中 平放 著 一 枚 長 約 六 寸 的 木頭 小人 。 卞 夫人 雙手 顫抖 著 , 將 木頭 小人 從 坑 中 拿出 。 木頭 小人 的 胸 上 包 著 黃絹 , 上面 寫 著 醒目 的 兩 個 血紅 小字 ﹁ 倉舒 ﹂ 。 在 倉舒 二 字 上 , 密密 插 著 十餘 根 鐵針 。 卞 夫人 撲通 一 聲 跪倒 在 地 , 臉色 蒼白 , 仰望 著 屋頂 , 低聲 道 : ﹁ 老天爺 , 不要 怪 我 啊 ! 我 卞氏 本 是 良善 之 人 , 並 未 想 著 要 咒死 倉舒 。 只 是 司空 大人 他 長幼不分 , 對 倉舒 太過 偏心 , 竟 要 將 大業 許 給 倉舒 。 常 言道 : ﹃ 母 以 子 貴 。 ﹄ 一旦 倉舒 尊貴 起來 , 我 這 正室 夫人 的 名分 就 保 不 住 啊 ! 我 丟 了 名分 倒 也 沒 什麼 , 可 我 的 丕兒 、 彰兒 、 植兒 該 怎麼辦 ? 倉舒 的 母親 生 得 花容月貌 , 肚 中 卻 藏 著 蛇蠍 心腸 , 她 一旦 得勢 , 定 會 將 我 母子 置於 死地 。 可憐 我 一 個 女流 之 輩 毫無 勢力 , 容顏 也 難 比 從前 , 無法 讓 司空 大人 回心轉意 。 無奈 之下 , 我 只 能 這麼 詛咒 倉舒 … … 我 所 做 的 一切 , 只 是 為了 保護 我 自己 的 兒子 。 如果 這 是 罪孽 的話 , 老天爺 要 懲罰 下來 就 罰 我 一 個 人 好了 , 千萬 不要 為難 我 的 丕兒 、 彰兒 、 植兒 , 他們 對 這 件 事 毫不 知情 啊 ! ﹂ 陰暗 的 堂 中 迴旋 著 卞 夫人 的 聲音 , 嗡嗡 似 無數 人 在 竊竊私語 。 ﹁ 是 誰 ? ﹂ 卞 夫人 驚恐 地 叫 了 一 聲 。 無 人 回答 , 堂 上 依舊 只有 風 吹簾幕 的 呼啦啦 聲音 。 ﹁ 沒有 人 的 , 沒有 人 的 。 ﹂ 卞 夫人 一邊 低聲 說 著 , 一邊 將 木頭 小人 上 的 鐵針 取下 , 解開 黃絹 。 ﹁ 老天爺 , 做 好 事 就 做 到底 吧 ! 倉舒 雖然 走 了 , 可是 司空府中 仍 有 妖魔 作祟 啊 ! ﹂ 卞 夫人 說 著 , 把 寫有 ﹁ 倉舒 ﹂ 二 字 的 黃絹 藏 到 懷中 , 然後 從 袖 中 抖出 了 另 一 塊 黃絹 。 那 塊 黃絹 上 一樣 寫 著 血紅 的 兩 個 小 字 : 甄宓 。 ﹁ 司空 大人 到 現在 還 忘不了 這 個 賤人 , 還 時時 在 念 叨 著 她 。 可是 這 個 賤人 偏偏 和 丕兒 在一起 , 偏偏 把 丕兒 迷 得 神魂顛倒 , 甚至 連 植兒 見 了 她 也 不 自在 。 這 太 可怕 了 。 長 此 下去 , 他們 父子 兄弟 之間 , 非 鬧出 些 事 來 不可 。 丕兒 、 植兒 都 是 我 的 命根子 , 絕不 能 出 什麼 事 啊 ! 老天爺 , 就 做做 好事 , 把 這 賤人 收走 吧 ! ﹂ 卞 夫人 虔誠 地 說 著 , 又 將 黃絹 包 在 木頭 小人 的 胸 上 , 接著 把 一枚枚 鐵針 牢牢 扎 在 ﹁ 甄宓 ﹂ 二 字 上 。 寬敞 的 後堂 上 雖然 垂 著 簾幕 , 但 並 不 太 熱 , 不時 有 涼爽 的 陣風 從 簾縫 中 吹進來 , 然而 卞 夫人 卻 是 大汗 淋漓 , 身 上 的 衣裳 都 濕透 了 , 臉色 也 是 白 中 發青 , 似 剛剛 大 病 過 一 場 。 卞 夫人 再次 四下 裡 看 了 看 之後 , 小心翼翼 地 將 木頭 小人 放進 土坑 中 , 把 陶磚 蓋好 , 最後 展開 蘆席 , 一切 又 恢復成 原來 的 樣子 。 ﹁ 老天爺 啊 , 是 知道 的 , 我 從來 也 沒有 害 人 之 心 , 我 只 想 保住 我 應該 得到 的 一切 , 只 想 保護好 我 的 兒子 。 ﹂ 卞 夫人 低聲 說 著 , 盤腿 坐到 黑漆案几 之前 , 手 撫 琴弦 , 欲 彈 又罷 。 司空 大人 若是 知道 我 在 這 個 時候 彈琴 , 定然 生氣 。 卞 夫人 想 著 , 站起身 , 再一次 繞 著 座席 徘徊 起來 。 忽 有 急促 的 腳步聲 響起 , 直 向 堂 上 逼過來 。 是 誰 , 竟敢 不 聽 我 的 吩咐 , 擅 闖 後堂 ? 卞 夫人 心 中 大怒 , 疾步 走到 堂 前 , 呼 地 掀開 了 簾幕 。 ﹁ 母親 ! ﹂ 曹植 滿 臉 淚痕 , 跪倒 在 堂 前 的 廊柱 下 。 是 子建 。 卞 夫人 鬆 了 一 口 氣 , 憐愛 地 望 著 兒子 : ﹁ 你 怎麼 總是 這樣 冒失 , 不 讓 人 通稟 一下 , 就 闖進來 ? 若是 司空 大人 見 了 , 又 會 說 你 輕狂 無禮 。 ﹂ ﹁ 母親 , 是 您 門 上 的 侍女 不 給 我 通稟 , 她們 說 母親 正在 靜坐 默祝 , 誰 也 不能 打擾 。 ﹂ 曹植 說道 。 卞 夫人 輕 嘆 了 一 聲 , 道 : ﹁ 倉舒 這 孩子 實在 可憐 , 我 想 默祝 神靈 保佑 他 。 默祝 之 時 , 一定 要 心誠 , 不能 被 人 打擾 … … ﹂ ﹁ 母親 , 您 不用 默祝 了 。 ﹂ 曹植 哽咽 著 說道 。 ﹁ 莫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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