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 的 涼席 上 。 甄宓 依然 是 一 身 翠色 羅衣 ， 背 南面 北 ， 斜倚 亭柱 站立 著 。 微風 陣陣 吹來 ， 亭柱 和 欄干 中 隱隱 透出 檀木 的 清香 ， 使 人 頓感目明 神暢 ， 全身 通泰 。 ﹁ 早 在 許多 年 前 ， 我 就 知道 鄴城 的 大 將軍府 中 有 一 座 香風亭 ， 暑天 只要 進入 亭 中 ， 便會 遍體生涼 。 當時 我 還 不 信 ， 但 如今 每 到 暑天 ， 我 竟是 離 不 開 此 亭 了 。 ﹂ 曹操 感慨 地 說道 。 ﹁ 如果 在 許多 年 前 ， 有 人 告訴 我 ， 袁家 的 大 將軍府 會 成為 曹家 的 司空府 ， 而 我 也 會 由 大 將軍 的 子婦 成為 司空 大人 的 子婦 ， 我 無論如何 也 不會 相信 。 ﹂ 甄宓 毫無 顧忌 地 說 著 。 自從 曹操 將 司空府 置於 鄴城 之後 ， 就 不 願 聽 人 提起 ﹁ 大 將軍 ﹂ 三 個 字 ， 誰 若 觸犯 禁忌 ， 必 會 遭到 嚴厲 的 處罰 。 ﹁ 甄宓 ， 妳 知道 嗎 ？ 早 在 十一 年 前 ， 我 就 曾 見 過 妳 。 ﹂ 曹操 說道 。 他 好像 根本 沒有 聽見 甄宓 說出 ﹁ 大 將軍 ﹂ 三 個 字 。 甄宓 默然不語 ， 眼 中 透出 憤怒 之 意 。 曹操 直 呼 子婦 的 姓名 ， 不 合 禮法 且 含有 輕薄 之 意 。 ﹁ 你們 甄家 也 是 世代 大族 ， 只不過 到 了 妳 父親 這 一 代 ， 已 是 日漸 衰微 了 。 妳 的 父親 叫做 甄逸 ， 官居 上 蔡 縣令 ， 文才 出眾 ， 聲名 遠揚 。 只 可惜 他 時運不濟 ， 早早 就 在 任 上 去世 了 。 那會兒 妳 好像 很 小 ， 只 有 三 、 四 歲 吧 ！ 當時 天下 大亂 ， 你們 一 家 滯留 在 上 蔡 ， 無法 回到 河北 故鄉 ， 日子 過 得 甚 是 艱難 。 袁紹 與 妳 父親 有 過 交往 ， 算是 好友 。 當 袁紹 勢力 漸 大 ， 佔有 河北 之 地 時 ， 便 想起 了 你們 甄家 ， 就 派 人 把 你們 接回 河北 。 這時 妳 已經 長大 了 ， 到 了 出嫁 的 年齡 。 袁紹 聽 人 稱讚 過 妳 的 品貌 ， 便 將 妳 聘為 次子 袁熙 之 妻 。 當 你們 北上 路過 許都 時 ， 我 因 仰慕 妳 父親 的 緣故 ， 特地 向 你們 贈送 了 一些 禮物 。 妳 母親 知書達禮 ， 帶 著 妳 和 妳 的 幾 位 兄長 當面 向 我 表示 謝意 。 我 就 是 在 那 一 刻 看見 妳 的 。 那時 我 已經 四十餘 歲 了 ， 卻 如同 少年 一般 春心 大動 ， 幾 欲 把 妳 留下 。 ﹂ 曹操 說 著 ， 眼 中 透出 無限 遺憾 之 意 。 ﹁ 司空 大人 為什麼 不 把 我 留下 ？ ﹂ 甄宓 盯 著 曹操 問道 。 ﹁ 如果 我 當時 留下 妳 ， 現在 妳 會 後悔 嗎 ？ ﹂ 曹操 問 著 ， 眼 中 閃出 奇異 的 光芒 。 ﹁ 或許 我 會 後悔 ， 但 我 也 不會 像 現在 這樣 ， 一 女 嫁 二 夫 。 ﹂ ﹁ 妳 錯 了 。 當時 我 若 留下 妳 ， 或許 妳 現在 是 一 女 嫁 三 夫 、 四 夫 。 ﹂ ﹁ 為什麼 ？ ﹂ ﹁ 當時 我 處於 張繡 、 呂布 、 袁術 的 三 面 圍攻 之中 ， 只有 袁紹 不 是 我 的 敵人 。 因為 袁紹 想 借 我 之 力 為 他 除 滅 南方 之 敵 ， 好 讓 他 能夠 集中 全力 打敗 公孫瓚 ， 以 擴大 兵勢 ， 進而 吞滅 天下 。 如果 那時 我 硬 將 妳 留下 ， 則 非 與 袁紹 為 敵 不可 。 而 一旦 兵勢 最 強 的 袁紹 過早 與 我 為敵 ， 曹家 必 敗 無疑 ， 那時 妳 仍 會 落到 袁家 ， 但 袁家 終究 是 難保 長久 。 妳 的 結果 ， 也 就 很 難 預料 ， 不 知 會 流落 何處 。 ﹂ ﹁ 司空 大人 果然 是 當世 英雄 ， 絕 不 會 為 一 個 女子 丟失 江山 。 ﹂ ﹁ 對於 一 個 真正 的 英雄 而言 ， 江山 和 美女 同樣 重要 。 ﹂ ﹁ 真是 這樣 嗎 ？ ﹂ ﹁ 本 朝 光武 皇帝 ， 可 算得上 是 一 位 英雄 ？ ﹂ ﹁ 光武 皇帝 上 除 王莽 之 亂 ， 下安萬民 ， 使 大漢 社稷 失而復存 ， 當然 是 一 位 英雄 。 ﹂ ﹁ 光武 皇帝 曾 留下 一 句 名言 ： ﹃ 仕宦 當作 執金吾 ， 娶妻 當 得 陰麗華 。 ﹄ 妳 聽說 過 嗎 ？ ﹂ 甄宓 不 語 ， 目光 越過 曹操 ， 向 亭 外 的 竹林 望去 ， 心想 ， 古往今來 ， 能 有 幾 個 女人 似 陰麗華 那般 幸運 ？ 她 不僅 和 光武 皇帝 情投意合 ， 且 二 人 終生 恩愛 ， 留下 了 千古 佳話 。 ﹁ 光武 皇帝 二 美 兼得 ， 既 立下 開創 大功 ， 又 能 和 他 愛慕 的 美人 廝守 終身 ， 實在 是 幸運 之至 。 在 歷代 英雄 人物 中 ， 光武 皇帝 不 是 我 最 欽佩 的 ， 卻 是 我 最 羨慕 的 。 光武 皇帝 開始 的 時候 志向 不 大 ， 只 想 做 一 個 護衛 皇帝 車 駕 的 將官 — — 執金吾 。 如果 和 光武 皇帝 相比 ， 我 在 功業 上 或許 不 弱於 他 ， 但 在 得到 心愛 的 美人 這 上面 ， 我 永遠 也 不可能 如 光武 皇帝 這般 幸運 。 ﹂ 曹操 喃喃 說 著 ， 聲音 愈來愈 低 ， 幾 不可 聞 。 ﹁ 在 司空 大人 面前 ， 沒有 不可能 的 事情 。 ﹂ 甄宓 說道 。 她 清晰 地 聽到 了 曹操 所 說 的 每 一 個 字 。 ﹁ 是 的 ， 如今 我 想 做 任何 事情 ， 也 沒有 誰 敢 加以 阻攔 。 ﹂ ﹁ 那 你 為什麼 不 做 ？ ﹂ ﹁ 是 我 不 願 去 做 。 ﹂ ﹁ 為什麼 ？ ﹂ ﹁ 因為 妳 。 ﹂ ﹁ 我 ？ ﹂ ﹁ 正 是 。 因為 妳 並 不 願意 我 不顧一切 ， 率性而為 。 ﹂ 我 願意 ！ 甄宓 話 到 口 邊 ， 又 強 嚥 了 回去 — — 只要 我 願意 ， 必 能 使 你 不顧一切 ， 率性而為 。 這樣 ， 你 和 曹丕 定然 勢不兩立 ， 不 是 兒子 殺 了 父親 ， 就 是 父親 殺 了 兒子 ！ 其實 我 又 為什麼 不能 這樣 做 呢 ？ 是 你 曹家 依仗 勢力 ， 強迫 我 一女 嫁給 二 夫 ， 永遠 為 人 所 恥 。 不 ！ 我 不 是 已經 順從 天意 了 嗎 ？ 又 為什麼 這樣 想 呢 ？ 我 這 一生 ， 只是 為 叡兒 活 著 罷了 。 除了 叡兒 ， 我 什麼 也 不必 去 想 ， 什麼 也 不必 去 關心 。 ﹁ 其實 ， 我 也 曾 為 妳 不顧一切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