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道 ： ﹁ 那 我們 就 先 回去 了 。 夫人 也 要 早些 回去 。 ﹂ 甄宓 點 了 點頭 ， 目光 向 水池 望去 。 小玉 、 小翠 悄無聲息 地 退到 水閣 外 。 清冷 的 月光 下 ， 水池 中 的 荷花 寧靜 安詳 ， 似是 一個個 美麗 端莊 的 少女 ， 正 低頭 凝思 著 。 甄宓 眼 中 模糊 起來 ， 彷彿 在 水池 裡 看見 一 個 熟悉 的 身影 。 這 不 是 文姬 姊姊 嗎 ？ 文姬 姊姊 ， 今日 在 酒宴 上 為何 不 見 妳 ？ 難道 妳 不 知道 我 已經 回 娘家 ， 正 盼 著 和 妳 相見 嗎 ？ 莫非 妳 將 我 也 看成 是 曹家 的 人 ， 連 我 也 不 願 見 了 嗎 ？ 不 ！ 妳 絕不 會 將 我 也 看成 曹家 人 。 妳 今日 不 願 來 ， 只是 怕 在 酒宴 上 遇到 曹家 人 。 曹家 的 人 的確 來 了 。 有 曹仁 家 的 人 ， 有 曹洪 家 的 人 ， 也 有 丞相府 的 人 。 好像 植弟 也 來 了 。 唉 ！ 植弟 ， 你 不 好好 在 丞相府 裡 待 著 ， 來 湊 這 個 熱鬧 幹什麼 ？ 甄宓 想到 曹植 ， 那 水池 裡 的 人影 ， 也 似乎 變成 了 曹植 。 ﹁ 植弟 ！ ﹂ 甄宓 脫口呼出 ， 猛 地 站起身 來 。 無 人 回應 ， 只 有 荷葉 在 風 中 的 搖曳聲 、 低沉 的 蛙鳴聲 在 甄宓 耳 邊 迴響 著 。 甄宓 茫然 地 望 著 水池 ， 望 了 許久 ， 緩緩 坐下來 。 那 架 精緻 的 玉箏 ， 依然 擺放 在 涼席 上 。 甄宓 抬起 雙手 ， 輕撫 著 箏弦 ， 仰頭 向 夜空 中 望去 。 清碧 的 夜空 裡 ， 一 雙 遙遙相對 的 星星 ， 清晰 地 映入 甄宓 的 眼簾 中 — — 那 不 是 織女 和 牛郎 嗎 ？ 唉 ！ 織女 和 牛郎 雖然 可憐 ， 卻 能 每 年 和 心愛 的 人 相會 一 次 ， 其實 已 勝過 地 上 的 許多 人 了 。 地 上 又 有 多少 人 能 和 心愛 的 人 廝守 終生 呢 ？ 許多 地 上 的 人 一輩子 也 難以 遇上 心愛 的 人 ， 縱然 遇上 了 ， 也 是 天地 不容 。 甄宓 想 著 ， 十 指 撥動 著 箏弦 。 幽幽 的 箏音 猶如 一 條 清溪 從 岩 間 流出 ， 婉轉 低迴 ， 穿行 在 翠綠 的 山谷 。 忽然 ， 箏音 高揚 激昂 起來 ， 彷彿 那 清泉 已 流入 了 大江 ， 化作 翻湧 的 波濤 ， 滾滾 東去 。 就 在 那 高揚 激昂 的 箏音 中 ， 甄宓 低聲 吟唱 起來 — — ﹁ 上 邪 ！ 我 欲 與 君 相知 ， 長 命 無 絕 衰 。 山 無 陵 ， 江水 為 竭 ， 冬雷 震震 ， 夏雨雪 ， 天地 合 ， 乃 敢 與 君絕 ！ ﹂ 甄宓 唱 著 ， 唱 著 ， 聲音 漸漸 瘖啞 ， 眼 中 淚水 盈盈 。 她 所 唱 的 曲子 ， 名為 〈 上邪 〉 ， 是 一 首 樂府 民歌 ， 大意 是 ： 天啊 ！ 我 願 與 心愛 的 郎君 永 相 廝守 ， 年年 歲歲 ， 情義 不絕 。 除非 是 上天 不能 相容 ， 讓 那 高山 崩塌 了 ， 讓 那 波濤 洶湧 的 大江 枯竭 了 ， 讓 那 寒冬 響起 了 滾雷 ， 讓 那 盛夏 落下 大雪 ！ 讓 那 高天 和 大地 合 在一起 ！ 只有 這樣 ， 我 才 敢 與 心愛 的 郎君 分別 。 咚 ！ 箏弦 在 激昂 的 旋律 中 突然 斷 了 。 難道 上天 連 這樣 的 歌曲 都 不許 我 彈唱 嗎 ？ 甄宓怔怔 地 望 著 那 清碧 的 夜空 。 夜空 中 彷彿 有 一 個 人 迎 著 甄宓 走來 。 他 怎麼 這樣 熟悉 ， 就 像 是 我 最初 夢見 的 那 個 人 ？ 我 一直 盼 著 有 那麼 一 個 人 ， 讓 我 能夠 唱出 這 首 〈 上邪 〉 。 那 個 人 ， 我 好像 看見 了 … … 可是 ， 我 卻 只 能 在 夢 中 看見 他 ， 只 能 夢 中 對 他 唱出 這 首 〈 上邪 〉 ， 只 能 在 夢 中 對 他 說 — — 縱然 真的 遇上 ﹁ 夏雨雪 ， 天地合 ﹂ ， 我們 也 不 分別 ， 永遠 也 不 分別 ！ 只是 我 就算 在 夢 中 看見 他 ， 也 總是 看 不 清 他 的 面容 。 是 他 不 讓 我 看清楚 ， 還是 我 不 敢 看清楚 ？ 甄宓 雙眼 一 眨 也 不 眨 地 望 著 夜空 。 她 要 看清楚 那 個 人 的 面容 ， 一定 要 看清楚 。 夜空 中 的 那 個 人 愈來愈 近 地 走向 甄宓 。 ﹁ 啊 ！ ﹂ 甄宓 驚駭 地 叫 了 一 聲 ， 她 恐懼 地 發現 ， 那 個 人 竟是 她 竭力 躲避 的 曹植 。 不 ！ 那 個 人 不 是 植弟 ， 不應該 是 植弟 ！ 甄宓 欲 大聲 呼喊 ， 卻 是 一 句 話 也 呼喊 不 出 。 夜空 中 的 曹植 已經 走到 了 水閣 中 ， 走到 了 甄宓 面前 。 甄宓 清晰 地 看到 了 曹植 眼 中 晶瑩 閃爍 的 淚花 ， 清晰 地 聽到 了 曹植 的 呼喚 ： ﹁ 大嫂 ！ ﹂ ﹁ 是 你 ！ 真是 你 ？ ﹂ 甄宓 驚疑 地 問 。 ﹁ 是 我 。 ﹂ ﹁ 你 怎麼 來 了 ！ ﹂ ﹁ 我 來 赴宴 ， 中途 逃席 ， 一 個 人 躲 在 這 個 園子 裡 。 後來 聽到 歌聲 ， 就 循聲 走來 ， 一直 走到 這裡 。 ﹂ ﹁ 你 早 就 在 園子 裡 。 ﹂ ﹁ 我 早 就 在 。 ﹂ ﹁ 你 不 該 來 的 ！ ﹂ 甄宓 猛然 從 恍惚 中 清醒過來 ， 厲聲 喝道 。 ﹁ 是 的 ， 我 不 該 來 。 ﹂ 曹植 凝視 著 甄宓 ， 喃喃 說道 。 ﹁ 那 你 又 為何 來 了 ？ ﹂ ﹁ 我 想 見到 大嫂 。 ﹂ ﹁ 你 想見 我 ？ ﹂ ﹁ 是 的 ， 我 要 見到 大嫂 ， 一定 要 見到 ！ ﹂ 他 竟然 還是 這樣 ？ 甄宓 又 是 一 句 話 也 說 不 出來 。 ﹁ 大嫂 ， 我 有 一 句 話 要 告訴 妳 … … ﹂ ﹁ 你 別 說 ！ ﹂ 甄宓 陡 地 打斷 了 曹植 的 話頭 。 ﹁ 我 要 說 ！ 我 若 不 說出 這 句 話 ， 死 也 不 瞑目 ！ ﹂ 曹植 大聲 說道 。 他 的 臉色 緋紅 ， 似是 酒意 未 消 。 ﹁ 這兒 不 是 你 說話 的 地方 ！ ﹂ 甄宓 說 著 ， 忽地 站起身 ， 大 步 向 水閣 外 走去 。 但 她 只 走出 兩 步 ， 又 停 了 下來 。 曹植 高大 的 身子 已 擋住 甄宓 的 去路 。 ﹁ 植弟 ， 你 醉 了 。 ﹂ 甄宓 說 著 ， 退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