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聲 ， 隨 風 傳到 銅雀台 上 。 那 歌聲 在 幽咽 中 透出 的 悲憤 和 哀傷 之 意 ， 一下子 注入到 曹植 的 心 中 。 曹丕 也 被 那 歌聲 吸引住 了 ， 目光 轉向 殿 外 。 風 愈來愈 急 地 吹向 銅雀台 ， 風 中 的 歌聲 也 愈來愈 清晰 — — ﹁ 為 天 有 眼 兮 何 不 見 我 獨 漂流 ？ 為 神 有 靈兮 何 事 處 我 天南海 北頭 ？ 我 不 負 天 兮天 何 配 我 殊匹 ？ 我 不 負神兮神 何殛 我 越 荒州 ？ 製茲 八 拍 兮擬 排憂 （ 或 作俳優 ） ， 何知 曲成 兮心 轉 愁 ？ 天 無涯 兮 地 無邊 ， 我 心 愁兮 亦 復然 。 人生 倏忽 兮 如 白駒 之 過隙 ，然 不得 歡樂 兮 當 我 之 盛年 。 怨兮 欲 問 天 ， 天蒼 蒼兮 上 無緣 。 舉頭 仰望 兮 空 雲煙 ， 九 拍 懷情 兮 誰 與 傳 ？ 城頭 烽火 不 曾 滅 ， 疆埸 征戰 何時 歇 ？ 殺氣 朝 朝 衝塞門 ， 胡風 夜夜 吹 邊 月 。 故 鄉 隔 兮音 塵絕 ， 哭 無聲 兮氣 將 咽 。 一生 辛苦 兮緣 別離 ， 十 拍 悲深 兮淚 成 血 。 ﹂ 風聲 忽 又 弱 了 下來 ， 那 風 中 的 歌聲 也 漸漸 消失 了 。 曹丕 、 曹植 久久 不 語 ， 彷彿 魂魄 已 隨 那 歌聲 而 去 。 殿堂 上 一時 異常 沉寂 ， 陡然 ， 有 低低 的 抽泣聲 響起 。 那 聲音 初時 十分 微弱 ， 如 細雨 飄落 ， 幾 不可 聞 。 但 漸漸 地 ， 那 細雨 般 的 聲音 已 是 嗚咽 著 響成 一 片 ， 似 潮水 一樣 漫湧 在 殿堂 上 。 曹丕 恍然 如 從 夢 中 驚醒 ， 睜眼 看 時 ， 見 王姬 和 眾 樂女 竟 都 淚流滿面 。 ﹁ 嗯 ？ ﹂ 曹丕 不覺 哼出 一 聲 。 王姬 慌忙 跪下 ， 連連 磕頭 ： ﹁ 賤婢 死罪 ！ 賤婢 聽 了 那 歌兒 ， 不 知 怎麼 就 忍不住 流下 淚 來 。 ﹂ 眾 樂女 也 都 伏地 磕頭 不止 ， 人人 驚駭 不已 。 ﹁ 妳 等 在 朕 的 面前 居然 如此 失儀 ， 的確 是 犯 了 死罪 。 不過 ， 那 歌聲 實是 感人肺腑 ， 連 朕 聽 了 ， 也 是 情不自禁 ， 幾 欲 流下 淚 來 。 ﹂ 曹丕 說 著 ， 大度 地 一 擺手 ， ﹁ 妳們 都 起來 吧 ！ 朕不 怪罪 妳們 。 ﹂ 王姬 和 眾 樂女 眼角 還 掛 著 淚珠 ， 臉 上 卻 是 笑開 了 花 ， 又 連連 磕頭行 一 番 大 禮 ， 這 才 站起身 來 。 曹丕 又 向 曹植 望去 ， 見 他 眼圈 紅紅 ， 淚水 已 是 溢出 了 眼眶 。 人生 倏忽 如 白駒 之 過隙 ， 朕 縱然 貴為 天子 ， 也 難 留住 所有 的 一切 啊 ！ 既是 如此 ， 朕 又 何必 太過 計較 ， 就 饒 了 三 弟 吧 ！ 不 ！ 朕不能 輕易 饒 他 ， 如果 不 是 他 ， 朕 當初 怎會 受 那麼多 磨難 呢 ？ 曹丕 想 著 ， 冷冷 問道 ： ﹁ 三弟 對 那 歌聲 ， 一定 有所 感觸 吧 ！ ﹂ ﹁ 聽到 那 歌聲 而 無 感觸 者 ， 必 非 人 也 。 ﹂ 曹植 答道 ， 心 中 有如 狂濤 奔湧 — — 那 歌聲 中 有 匈奴 樂風 ， 且 其 歌辭 感懷 故鄉 ， 傷痛 至極 ， 句句 都 是 血淚 ， 只有 蔡文姬 那般 既有 文才 ， 又 親身 經歷 過 喪亂 離別 慘事 的 人 ， 才 能 寫出 那樣 的 歌辭 ， 唱出 那樣 的 歌聲 。 蔡文姬 為何 在 這 個 時候 唱出 那樣 的 歌聲 呢 ？ 這 一定 是 因為 大嫂 ！ 是 大嫂 的 慘死 ， 引發 蔡文姬 心 底 的 傷悲 。 蔡文姬 只 是 一 個 弱女子 ， 卻 能 唱出 她 心 中 的 傷悲 ， 寄託 她 對 大嫂 的 哀思 。 可是 我 呢 ， 我 卻 什麼 也 不能 寫 ， 什麼 也 不能 說 … … ﹁ 既有 所 感 ， 必有所思 ， 三弟 這 次 一定 能 寫出 佳句 吧 ！ ﹂ 曹丕 說道 。 ﹁ 陛下 ， 臣 寫 不 出來 。 ﹂ 曹植 竭力 使 心 中 平靜下來 ， 緩緩 說道 。 ﹁ 此 地 並非 廟堂 ， 朕 以 長兄 的 身分 請求 你 寫 ， 也 不行 嗎 ？ ﹂ 曹丕 臉 上 帶 著 笑意 ， 語氣 卻 十分 傲慢 。 ﹁ 臣 寫 不 出來 。 ﹂ 曹植 答道 ， 心 中 不停 說 著 — — 我 已 沒有 了 大哥 ！ 在 我 面前 的 這 個 人 ， 只 是 一 個 皇帝 ， 大魏 皇帝 ！ ﹁ 如此 說來 ， 朕 只有 下 旨命 你 寫 了 。 ﹂ 曹丕 說 著 ， 大喝 一 聲 ： ﹁ 曹植 ！ ﹂ 曹植 從 席 上 站起 ， 對 曹丕 深 施 一 禮 ： ﹁ 微臣 在 ！ ﹂ ﹁ 朕 命 你 立刻 作詩 一 首 。 ﹂ 曹丕 邊 說 邊 向 王姬望 過去 ， ﹁ 曹植 以 才思 敏捷 聞名 天下 ， 朕 今日 讓 他 大顯 才能 ， 七 步 成 詩 ， 王姬 妳 且 仔細 數 著 。 ﹂ ﹁ 賤婢 遵旨 ！ ﹂ 王姬 興奮 地 叫 著 ， 向 曹植 望去 。 曹植 抬起 頭 ， 凝目 注視 著 殿 外 蒼茫 的 天空 ， 緩緩 走出 一 步 。 ﹁ 一 ！ ﹂ 王姬 高聲 叫道 。 隨著 那 聲 ﹁ 一 ﹂ 字 ， 曹植 口 中 的 詩句 如 火山 迸發 ， 憤然 湧出 — — ﹁ 煮 豆 燃 豆萁 ， 豆 在 釜 中 泣 ； 本 是 同 根 生 ， 相 煎 何 太 急 。 ﹂ 王姬 呆住 了 。 曹丕 呆住 了 。 殿 中 所有 的 人 都 呆住 了 。 除了 從 銅雀台 上 掠過 的 風聲 ， 天地 間 似是 空無一物 。 4 夕陽 西 斜 ， 暮雲 沉沉 ， 一隊隊 飛鳥 從 天空 掠過 ， 沒入 柳林 深處 。 曹植 站立 在 高高 的 漳河 河堤 上 ， 極目 遠望 。 崔福滿 臉 憂色 地 從 遠處 走來 ， 對 曹植 深施 一 禮 ： ﹁ 三 公子 ， 您 該 走 了 。 這 一 次 皇上 發怒 ， 將 您 貶為 安鄉侯 ， 是 一 個 不 好 的 兆頭 啊 ！ ﹂ 曹植 仍 是 向 遠方 望 著 ， 似乎 並 未 聽到 崔福 的 話語 。 ﹁ 三 公子 ， 安鄉 是 個 窮 地方 ， 百姓 也 沒 幾 戶 ， 您 得 做好 吃苦 的 準備 ， 早 作 安排 啊 ！ ﹂ 崔福 又 說道 。 曹植 還是 望 著 遠方 ， 不 發 一語 。 ﹁ 三 公子 ， 您 在 看 什麼 ？ ﹂ 崔福 忍不住 問道 。 曹植 眼 中 忽地 閃出 異樣 的 光彩 ： ﹁ 我 看到 她 了 ， 看到 她 了 ！ ﹂ ﹁ 她 ？ 她 是 誰 ？ ﹂ ﹁ 她 是 女神 ， 行走 在 水 中 的 女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