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原 站 在 隊伍 後面 說 。 一 陣 沉默 。 近藤 很 想 嘆氣 ， 但 他 重新 端詳 這 群 孩子 的 臉龐 ， 每 個 人 都 低 著 頭 ， 畏畏縮縮 地 像是 在 害怕 什麼 。 他 不禁 想到 ， 或許 ， 他 也 和 他們 都 一樣 。 他 深呼吸 一 口 氣 。 「 聽 著 ， 我 叫 近藤兵太郎 ， 從 今天 開始 ， 我 就 是 你們 的 教練 ！ 」 他 嚴肅 地 對 所有 人 宣布 ， 「 我 是 來 帶 你們 去 甲子園 的 。 」 每 個 人 都 微 張 著 嘴 ， 一時間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經過 一會兒 ， 彼此 才 開始 竊竊私語 。 「 教練 ？ 甲 … … 甲子園 ？ 」 說完 話 的 近藤 特別 注意 他們 第一 時間 的 表情 ， 有的 皺起 眉頭 ， 有的 抿嘴 微笑 ， 但 緊接 而 來 的 驚訝 ， 其實 才 是 他們 思考 過後 的 第二 個 表情 。 近藤銳利 的 眼神 掃過 每 一 位 球員 。 接著 朝 他們 一 鞠躬 ， 語氣 和緩 地 說 ： 「 以後 請 多多 指教 ！ 」 意外 受到 如此 尊重 的 球員 慌張 地 跟著 鞠躬回禮 ， 但 近藤 等不及 所有人 站好 ， 繼續 宣布 下 一 件 事 。 「 從 今天 起 ， 每 天 早上 跑 嘉義 市區 一 圈 。 」 「 不會 吧 ！ 」 大家 不約而同 地 發出 淒厲 呼喊 。 「 跑 ！ 」 近藤 瞬間 提高 音量 大吼 ， 不 讓 他們 有 抱怨 的 時間 。 面對 無可奈何 的 情勢 ， 所有人 都 不 情願 地 轉身 跑下 石階 ， 儘管 身穿 制服 、 皮鞋 ， 手 裡 還 提 著 厚重 書包 。 這時 ， 戴 眼鏡 的 齊藤 不疾不徐 地 走到 石階 中段 。 「 眼鏡仔 ， 還 不 跟上去 ！ 」 近藤大喊 。 齊藤 看 著 眼前 這 個 下 命令 的 陌生人 ， 又 看看 折返 跑過 身旁 的 隊友 ， 腹 裡 滿 是 困惑 。 「 今天 全部 的 人 都 遲到 ， 所以 給 我 跑 兩 圈 ！ 」 「 不會 吧 ！ 」 「 還 不 快 跑 ！ 」 受到 近藤 的 強硬 態度 驅使 ， 每 個 人 都 加快 自己 的 腳步 。 搞 不 清楚 狀況 的 齊藤 則 被 其他 人 拉 著 邊 跑 邊 說明 。 穿著 布鞋 的 近藤 跑 在 隊伍 最 後面 。 「 無論 哪 一 項 運動 ， 優異 的 體能 是 絕對 必備 的 基本 條件 。 」 這 是 大學 時期 佐藤 教練 最 常 說 的 一 句 話 ， 當然 ， 近藤 也 親身 體驗 過 「 體能 」 的 珍貴 。 當時 的 近藤 只是 初學 者 ， 一切 必須 從 最基本 的 「 姿勢 」 開始 ， 譬如 投球 、 傳 球 、 打擊 ， 就 連 跑壘 都 有所 規範 。 但 經過 一 段 時間 ， 近藤 發現 一 個 事實 ， 即 有些 人 的 球速 特別 快 ， 有些 人 的 傳 球 距離 特別 遠 ， 有 些 人 擊出 的 球 特別 扎實 。 這些 人 擁有 別人 所 不及 的 天分 。 他 明白 自己 不 屬於 菁英 之 列 。 就 和 大部分 的 球員 一樣 ， 他 所 具備 的 棒球 資質 只 能 算是 一般 程度 。 「 所以 才 需要 練習 ， 持續 不斷 地 練習 。 」 這 也 是 佐藤 教練 的 經典 語錄 之 一 。 具備 優異 的 體能 條件 ， 才 能 讓 自己 持續 練習 ； 只有 不 間斷 的 練習 ， 才 能 達到 頂尖 的 領域 。 既然 先天 不如 人 ， 也 只 能 透過 後天 努力 來 彌補 差距 。 當然 ， 近藤 知道 這 絕不 是 一 條 輕鬆 的 路 ， 卻 可能 是 邁向 成功 最 簡單 的 捷徑 。 只不過 才 跑到 神社 附近 的 市集 ， 路程 還 不到 一 公里 ， 幾乎 所有人 已經 氣喘 吁吁 ， 體力 不堪 負荷 。 「 呼吸 的 節奏 不要 亂掉 ， 吸 、 吸 、 吐 ， 吸 、 吸 、 吐 … … 」 近藤 跑到 隊伍 最 前端 ， 試圖 帶領 他們 調整 呼吸 節奏 。 有 些 球員 大致 能 跟上 步伐 ， 但 少數 人 已經 嘴唇 發白 ， 只 能 勉強 在 吸吐 之間 換取 供應 不及 的 氧氣 。 儘管 如此 ， 近藤 還是 沒 打算 讓 他們 休息 ， 因為 這 只是 所謂 的 「 撞牆期 」 ， 像 跑步 這 類 需要 消耗 大量 氧氣 的 運動 都 會 有 類似 症狀 ， 身體 會 發出 痠痛 的 訊號 ， 呼吸 開始 急促 。 忽然間 ， 近藤大喊 ： 「 跟 我 喊 ， 一 、 二 、 三 ， 甲子園 ！ 」 這 突如其來 的 舉動 主要 是 想 轉移 球員 的 注意力 ， 不 讓 消極 的 意念 持續 盤旋 在 腦海 中 。 但 這 一 聲 使得 市集 內 的 攤販 百姓 感到 很 困惑 ， 交頭接耳 講 著 悄悄話 ， 甚至 出現 小小 的 嗤笑聲 。 「 看 他們 穿 的 制服 ， 應該 是 嘉農 的 學生 吧 ？ 」 「 早上 不 到 學校 準備 上課 ， 卻 在 這裡 跑步 ？ 」 「 你 看 ， 還 有 一 位 穿 白 襯衫 、 黑 西裝褲 、 腰 上 掛 毛巾 的 日本人 在 旁邊 吼叫 ， 他 不用 上班 嗎 ？ 」 「 甲子園 ？ 那 句 日本話 是 什麼 意思 啊 ？ 」 這些 話 多半 以 臺灣語 發音 ， 雖然 近藤 聽 不 懂 完整 意思 ， 但 從 表情 與 口氣 判讀 ， 大概 可 知 一二 。 而 這些 球員 一方面 自顧不暇 ， 一方面 又 礙於 面子 ， 所以 沒有 人 願意 跟 著 近藤 一起 喊出聲 。 「 喂 ！ 喊出 聲音 啊 ！ 」 近藤 無視 周 遭 投射 的 異樣 眼光 ， 毫無 畏懼 地 對著 精疲力竭 的 球員 喊話 。 「 一 、 二 、 三 ， 甲子園 ！ 」 近藤 再 喊 一 次 。 「 一 、 二 、 三 … … 甲 … … 子園 … … 」 球員 們 有氣無力 地 喊 著 。 「 喊 整齊 ！ 不要 拖拖拉拉 ！ 」 「 一 、 二 、 三 ， 甲子園 ！ 」 「 一 、 二 、 三 ， 甲子園 … … 」 近藤 喊 一 句 ， 球員 們 就 跟 著 喊 一 句 ， 只不過 整體 的 總音量 遠 低於 近藤 一 個 人 的 聲音 ， 結尾 也 總是 拖 著 長長 的 氣音 ， 彷彿 連 閉上 嘴巴 都 沒 力氣 。 近藤 放慢 步伐 ， 眼神 犀利 地 檢視 每 個 人 的 狀態 。 真山 跑 在 最 前頭 ， 他 手 提 著 皮鞋 赤腳 跑 著 。 緊接 在 後 的 是 吳明捷 和 東和一 ； 和 真山 同 為 阿美族 蕃人 的 東 和 一 仍 穿著 皮鞋 ， 不 敢 像 吳明捷 那樣 把 外套 繫 在 腰 間 ， 他 是 唯一 確實 遵守 校規 、 在 校 外 要 著 整齊 制服 的 人 。 到 目前 為止 ， 除了 這 三 個 人 還 保持 正常 的 跑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