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合 ！ 」 近藤 教練 在 投手板 附近 叫喚 大家 。 「 現在 每 個 人 要 開始 針對 自己 的 守備 位置 做 練習 。 投手 齊藤 、 捕手 大江 ， 你們 除了 打擊 練習 外 ， 先 在 球場 邊 練投 。 再 來 是 內野手 部分 ， 小里 是 一壘手 ， 東和川 原是 二壘手 ， 真山 是 三壘手 ， 上松 是 游擊手 ， 你們 雖然 暫時 有 自己 的 位置 ， 但 還是 得 練習 其他 內野 守位 ， 我 會 看 情況 安排 出場 。 至於 外野手 ， 左 外野手 是 福島 和平野 ， 中外野手 是 崎山 和 蘇 ， 右 外野手 是 吳 ， 你們 也 要 多 練習 另外 兩 個 外野 守位 。 都 清楚 了 嗎 ？ 」 「 是 ！ 教練 ！ 」 「 另外 ， 平野 、 蘇 ， 你們 訓練 結束 後 還是 要 練習 揮棒 三百 次 才 可以 回 宿舍 。 」 「 好 耶 ！ 」 平野 瘋瘋 癲癲 地 跳躍 著 ， 盡可能 高舉 雙手 。 蘇 則 默默 點頭 示意 。 吳明捷 不 太 懂 為什麼 平野 這麼 高興 ， 明明 他 的 雙手 早 就 和 大家 一樣 布滿 水泡 破 了 又 長 、 長 了 又 破 的 痕跡 。 他 想 ， 平野 應該 很 喜歡 打 棒球 吧 。 他 想起 阿靜 說 過 的 話 ： 「 做 你 喜歡 的 事情 有 什麼 好笑 ？ 」 那麼 他 也 喜歡 打 棒球 嗎 ？ 其實 ， 他 對 自己 打棒球 的 真正 理由 感到 很 丟臉 ， 就 只是 因為 阿靜 說 過 ： 「 會 打棒球 的 男生 感覺 很 厲害 。 」 所以 選擇 加入 棒球隊 。 在 近藤 擔任 教練 之前 ， 吳明捷 對於 棒球 只 能 說 不 討厭 ； 換 個 方式 講 ， 他 喜歡 與 這些 夥伴 相處 的 模式 ， 尤其 這裡 沒有 明顯 的 階級 之 分 。 即使 是 最愛 使 喚人 的 大江 學長 ， 都 還可以 接受 學弟 開 他 玩笑 。 因此 ， 原本 他 對 日本人 避 之 唯恐不及 的 態度 逐漸 改觀 ， 除了 敢 面對 同 為 嘉農 學生 的 日本人 ， 偶爾 還 會 在 山陽堂 與 日本 來 的 客人 聊 上 幾 句 。然而 接觸 的 人 愈 多 ， 他 了 解到 並 不 是 每 一 個 日本人 都 是 這麼 平等 看待 他 「 臺灣人 」 、 「 漢人 」 的 身分 。 透過 阿舅 或 其他 屬於 「 知識 份子 」 的 臺灣人 的 交談 ， 才 知道 有 些 日本人 看 他 的 奇怪 眼神 就 叫做 「 殖民 者 的 歧視 」 。 吳明捷 很 納悶 ， 他 不 明白 自己 和 日本人 有 何 不同 。 難道 只是 因為 出生 在 這裡 、 會 說 客家語 和 臺灣語 嗎 ？ 因為 不了 解 ， 他 也 無從 解釋 。 但是 ， 至少 在 棒球隊 裡 不會 有 這樣 的 複雜 感受 。 當 知道 日本 來 的 近藤 擔任 教練 後 ， 吳明捷 有些 擔心 ， 甚至 有 排斥 的 感覺 ， 況且 第一 次 見面 時 就 被 他 那 股 沉重 的 威嚇感 所 震懾 ， 只是 他 沒 表現出來 罷了 。 經過 幾 次 訓練 後 ， 他 明白 近藤 教練 並 不 是 他 討厭 的 那 種 日本人 。 不過 那 種 懼怕感 仍舊 存在 。 每 天 的 嚴厲 操練 讓 所有 球員 的 身心 超出 負荷 ， 就 連 週末 假日 還 得 早起 練習到 天黑 ， 而且 訓練 過程 中 幾乎 沒有 休息 。 唯一 能夠 喘 口 氣 的 時間 ， 恐怕 只有 在 飛撲 接 球 與 滑壘 時 身體 躺平 在 球場 上 的 那 幾 秒 而已 ， 但 只要 在 地 上 多 待 一 秒鐘 ， 近藤 教練 就 會 毫不 客氣 地 責備 ， 有時 還 會 拿 球 砸 球員 。 那時 球員 們 在 私底下 都 稱 近藤 教練 為 「 魔鬼 」 。 奇妙 的 是 ， 竟然 沒有 一 位 球員 因此 造成 嚴重 的 運動 傷害 ， 頂多 只是 皮肉擦傷 。 而 原本 就 有 氣喘 的 福島 ， 身體 反倒 變 得 健康 許多 。 還 有 小里 ， 一 開始 他 對 近藤式 訓練 很 不以為意 ， 不時 會 擺出 無奈 或 不屑 神情 ， 最近 也 不再 抱怨 。 大家 似乎 都 浸淫 在 這樣 的 訓練 之中 ， 包括 吳明捷 自己 在 內 。 吳明捷 不 確定 其他 人 的 想法 ， 他 卻 明顯 感受到 本身 球技 的 進步 ， 不單 是 跑 得 更 快 、 跳 得 更 高等 基礎 能力 的 提升 ， 守備 時 對於 高飛球 落點 的 判斷 也 變 得 更加 迅速 、 準確 ， 身體 能夠 做到 某些 較 具 難度 的 接 球 動作 ， 打擊 練習 時 大多 能 精準 地 擊中 球心 ， 而且 隱約 看得見 棒球 縫線 的 旋轉 軌跡 。 有時候 吳明捷 因此 產生 期待 ， 或許 他們 真的 可以 打進 甲子園 。 但 如今 情況 又 變 得 不 確定 起來 。 再 過 兩 個 月 就 是 四月 ， 吳明捷 到時 將 升上 四年級 。 大江 和 齊藤 兩 位 學長 成為 五年級 的 準畢業生 。 接下來 的 七月 暑假 ， 就 要 開始 全 島 大賽 的 預選 。 眼看 時間 慢慢 逼近 ， 現在 的 吳明捷 對於 是否 要 繼續 待在 棒球隊 都 無法 確知 。 第四 章 近藤兵太郎 只要 抬起 頭 ， 近藤 就 可以 看見 會計師 事務所 牆壁 上 的 大 時鐘 。 現在 是 中午 十二點 整 。 他 也 看見 時鐘 旁 的 日曆 ， 明白 寫 著 昭和 五年 （ 一九三○年 ） 七月 十四日 。 文件 雜亂 堆疊 的 辦公桌 上 ， 放 著 妻子 阿鼎 準備 的 午餐 便當 。 近藤 解開 襯衫 的 第二 顆 鈕釦 ， 試圖 在 南島 悶熱 的 夏季 讓 微風 更 貼近 皮膚 。 他 想 ， 吃完 午飯 再 扣起來 好了 。 他 現在 的 職務 是 事務所 的 老闆 海野 堅持 為 他 保留下來 。 當初 邀 他 來到 臺灣 工作 的 朋友 知道 他 為了 擔任 嘉農 棒球隊 教練 而 準備 辭職 時 ， 立刻 向 事務所 老闆 海野 報告 事情 原由 。 其實 海野 老闆 之所以 願意 聘請 毫無 會計 經驗 的 近藤 ， 大部分 原因 是 他 十分 熱愛 棒球 ， 特別 是 每 年 的 甲子園 大賽 。 因此 ， 他 很 清楚 近藤 之前 的 經歷 。 「 我 很 高興 你 又 回到 棒球 之 列 ， 而且 還 在 嘉義 本 地 擔任 教練 ， 但 如果 你 離開 這裡 ， 就 很 難 維持 正常 的 物質生活 。 我 同意 你 可以 在 練球 或 比賽 時 離開 工作 崗位 ， 當然 因為 工作 內容 減少 了 ， 所以 薪資 也 會 比 之前 少 很多 ， 這樣 我 比較 好 向 其他 職員 交代 。 不過 我 想 這樣 應該 會 減輕 你 不少 壓力 ， 而且 我 記得 你 還 有 兩 個 女兒 要 撫養 。 」 原本 辭意 甚 堅 的 近藤 想起 兩 個 未滿 十 歲 的 女兒 時 ， 變 得 有些 猶豫 了 ， 便 接受 海野 老闆 的 好意 。 老實說 ， 心 裡 鬆 了 口 氣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