皺起 眉頭 ， 假裝 在 思考 事情 。 但 他 也 不 是 沒 在 思考 ， 只是 不自覺 地 想要 營造出 某 種 專業 的 氛圍 。 其實 眼前 發生 的 兩 件 事 都 還 不 算是 絕境 。 雖然 補助 落空 ， 但 藉著 自己 的 經濟 能力 ， 應該 可以 撐 過 這 個 暑假 ， 等到 開學 後 ， 壓力 就 會 減少 。 至於 球員 人數 不足 的 問題 ， 往 好 的 方面 想 ， 至少 還 有 一 名 候補 球員 ， 況且 明年 四月 開學 後 ， 或許 就 會 有 不錯 的 一年級 新血 加入 。 可是 ， 為什麼 現在 仍 會 如此 焦躁 不安 ？ 近藤 忽然 停下 轉動 的 鋼筆 ， 打開 辦公桌 右下方 第一 層 抽屜 ， 拿起 菸盒 ， 抽出 一 根 叼 在 嘴 裡 ， 用 火柴 點燃 後 ， 深深地 抽進 肺部 底層 ， 然後 試 著 將 所有 氣體 長長 地 吐出來 ； 近藤 並 不 常 抽菸 ， 也 沒有 癮頭 ， 只有 在 情緒 極度 不安 時 才 會 來 上 一 根 。 近藤 想起 小里 先生 在 醫院 對 他 辭退 松山商棒球隊 教練 一 事 說 過 的 話 ： 「 當然 ， 對 你 來 說 ， 絕對 有 不得不 的 理由 。 」 如果 是 「 不得不 」 ， 為什麼 隔天 就 後悔 了 呢 ？ 近藤 嘗試 著 回憶 當初 那 個 「 不得不 的 理由 」 。 首先 ， 必須 先 抽掉 那些 冠冕堂皇 的 包裝 。 一九一九年 夏天 ， 松山商 在 全 國 大賽 以 零 比 一 敗給 盛岡 中 。 隔天 早晨 ， 近藤 便 將 辭呈 遞交給 佐藤 教練 。 當時 松山商 給予 近藤豐厚 的 薪資 ， 還 將 一 間 教室 打造成 棒球隊 教練 的 辦公室 ， 甚至 還 設 了 一 個 位置 給 客座 的 佐藤 教練 以 示 尊重 。 佐藤 教練 不可 置信 地 看 著 他 送上 的 辭呈 。 「 近藤 … … 」 近藤 教練 看似 堅定 ， 不 說 一 句 話 。 佐藤 教練 輕聲 嘆 了 口 氣 ， 然後 將 辭呈 移往 近藤 的 方向 。 「 近藤 ， 聽好 ！ 不要 怕 輸 ， 而 要 想 辦法 贏 。 你 不但 沒有 激勵 你 的 球員 ， 反而 自己 放棄 、 認輸 了 嗎 ？ 」 佐藤 教練 說 。 這時 ， 近藤 的 神情 逐漸 轉為 冷漠 。 在 鞠躬 行禮 後 ， 便 轉身 朝 大門 口 筆直 離去 。 佐藤 教練 大力 拍打 桌子 ， 並 起身 追 著 近藤 大喊 ： 「 近藤 ！ 球 者 魂 也 ！ 」 近藤 忽然 在 走廊 上 停下 腳步 ， 可是 沒有 回頭 看 著 衝出來 的 佐藤 教練 。 最後 ， 遲疑 的 近藤 仍然 選擇 離開 。 「 近藤 ！ 近藤 ！ 近藤兵太郎 ！ 」 無論 佐藤 教練 怎麼 叫喊 ， 近 藤頭 也 不 回 地 走 往 逆光 的 大門 ， 沒 再 多 說 一 句 話 。 近藤 從來 未 與 任何 人 明確 提及 辭職 的 理由 ， 留給 佐藤 教練 的 辭呈 裡 也 只是 抱歉 之類 的 文字 。 也許 是 自認 執教 不力 ， 也許 是 與 校方 不合 ， 也許 是 與 球員 們 產生 嚴重 摩擦 ， 也許 這些 原因 都 有 可能 ， 但 就是 沒有 人 知道 近藤 心 裡 真正 的 答案 。 也許 ， 他 自己 也 無法 釐清 吧 。 現在 回想 起來 ， 或許 這 就 是 他 想要 包裝給 其他 人 的 模糊 印象 。 可是 本人 怎麼 會 不 知道 在 想 什麼 ？ 只有 願不願意 正視 其中 的 真實 面目 。 經過 多重 且 複雜 的 評估 相互 堆疊 ， 引起 下 決心 的 理由 往往 只 是 一 個 極其 微小 的 念頭 。 他 不 想 再 看見 松山 商球員 們 沮喪 失意 的 臉 了 ， 因為 他們 竟然 輕易 就 做 了 他 一生 最 厭惡 的 表情 。 是 的 ， 這 理由 聽來 如此 幼稚 ， 他 想 。 隔天 ， 近藤 想起 前 一 天 佐藤 教練 說 過 的 話 ： 「 你 不但 沒有 激勵 你 的 球員 ， 反而 自己 放棄 、 認輸 了 嗎 ？ 」 有 那麼 一瞬間 ， 他 後悔 了 。 只不過 就 像 那 個 下 決心 的 理由 一樣 ， 他 沒有 對 任何 人 說 。 近藤 發覺 自己 做 了 和 松山商 球員 們 一樣 的 事 ， 唯一 不同 就 只是 他 沒有 像 他們 那樣 坦率 地 將 真實 表情 顯露出來 。 然而 下 一 刻 ， 他 將 這 個 後悔 收進 了 某 個 密室 裡 。 「 我 不 是 放棄 ， 就 像 昨日 在 學校 走廊 聽見 佐藤 教練 喊 著 『 球 者 魂 也 』 而 停下 腳步 的 時候 。 『 很 可惜 ， 我 的 魂魄 已經 不 在 棒球 裡 ， 我 發覺 自己 其實 沒有 那麼 喜歡 棒球 。 』 」 他 這麼 告訴 自己 。 而 過 了 一 段 時間 ， 他 真的 認為 自己 確實 如此 。 直到 那 天 在 嘉義 公園 棒球場 遇見 這 群 孩子 。 抽完 最後 一 口 菸 ， 近藤 輕輕 地 摁熄 在 辦公桌 上 的 菸灰缸 裡 。 或許 是 抽菸 的 關係 ， 現在 他 覺得 平靜 許多 。 當然 ， 也 可能 是 其他 原因 。 他 現在 忽然 很 想 回家 看看 阿鼎 ， 以及 英子 、 和子 。 近藤 隨即 起身 ， 將 小 筆記本 與 鋼筆 收進 胸 前 的 襯衫 口袋 ， 向 同事 、 海野 老闆 告辭 後 ， 便 朝 大門 口 離去 。 「 近藤 教練 ！ 」 門 外 傳來 熟悉 的 叫聲 ， 近藤清楚 看見 穿著 制服 的 小里 ， 吳波 也 在 旁邊 ， 兩 人 氣喘 吁吁 地 站 在 門口 。 難得 地 他 笑 了 。 第九 章 吳明捷 莫名其妙 地 ， 近藤 教練 竟 在 午餐 過後 宣布 下午 休息 不 練球 ， 而且 語氣 出奇 地 平靜 ， 讓 吳明捷 覺得 有 種 詭異 的 寒風 冷不防 地 刺進 脊髓 。 照理 說 ， 能夠 休息 不 練球 應該 是 滿心 雀躍 的 ， 現在 卻 怎麼 也 笑 不 出來 。 或許 其他 球員 也 有 同樣 的 想法 。 在 接收 訊息 的 當下 ， 反應 並 不 怎麼 熱烈 ， 甚至 有些 冷漠 。 教練 不 像 以往 的 教練 ， 球員 也 不 像 平時 的 球員 。 只有 平野 例外 ， 他 興奮 到 手舞足蹈 。 吳明捷 和 平野 共同 提 著 裝滿 球具 的 木箱 ， 準備 搬至 棒球隊 的 社團 辦公室 。 其他 人 則 先 回到 宿舍 更衣 休息 。 看 著 平野 陶醉 般 地 以 阿美族語 反覆 哼唱 固定 的 旋律 ， 實在 無法 判斷 他 是否 能 意識到 別人 的 反應 ， 還是 純粹 忠於 自我 的 感受 ？ 吳明捷 其實 還 滿 羨慕 平野 展現出來 的 無憂無慮 ， 無論 是 發自 真心 ， 或是 刻意 假裝 。 就 在 放下 球具 時 ， 不遠處 忽然 傳來 一 個 聲音 。 「 喂 — — 我 在 叫 你們 呀 ！ 」 濱田 老師 站 在 校門 的 圍籬 外 對著 吳明捷 與 平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