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 著 一 根 點燃 的 蠟燭 慢步 走來 。 「 這麼 暗 練球 ， 不 怕 眼睛 壞掉 ？ 」 蘇正生 邊 走 邊 用 臺灣語 說 。 「 不好意思 ， 吵到 你 … … 」 吳明捷 帶 著 歉意 與 被 發現 在 偷練 的 羞赧 ， 和 蘇正生 一樣 用 臺灣語 說 。 「 你們 在 說 什麼 啊 ？ 我 聽 不 懂 啦 ！ 」 吳明捷 再度 驚訝 地 回頭 ， 發現 小里 與 其他 人 全 都 舉 著 蠟燭 的 火光 站 在 門 外 。 這時 蘇正生 拎 著 球棒 從 社團 辦公室 走出來 ， 用 日本話 說 ： 「 我 也 來 練習 揮棒 吧 。 你 等一下 就 隨機 穿插 投出 直球 、 曲球 、 滑球 ， 就 當做 實戰 練習 。 畢竟 擊 不 出 安打 ， 也 就 別 想要 贏 球 。 」 蘇正生 說完 剛好 走到 木板架 旁 ， 將 手 上 的 蠟燭 放 在 地 上 ， 便 舉起 球棒 做出 打擊 的 預備 姿勢 。 「 等一下 ！ 我們 也 要 練習 ！ 」 小里話 一 說出口 ， 其他 人 全 都 跑進 社團 辦公室 ， 然後 拿 著 球棒 分散 跑到 吳明捷 的 面前 ， 和 蘇正生 一起 做出 打擊 的 預備 姿勢 。 「 阿基拉 ， 拿出 你 的 真 本事 投球 ！ 我 今天 絕對 要 將 球 打到 最 遠 的 地方 ！ 」 小里 大聲 說 著 當初 離 隊 前 最後 一 次 打擊 所 喊 的話 。 大家 聽到 小里 的 話 都 笑 了 起來 。 吳明捷 深呼吸 一 口 氣 ， 微笑 點 了 點頭 ， 再次 高舉 雙臂 準備 投出 這 一 球 。 「 一 、 二 、 三 … … 攻擊 ！ 」 隨著 投球 節奏 ， 應聲 喊 著 近藤 教練 指導 的 要訣 。 在 寂靜 的 盛夏 深夜 裡 ， 吳明捷 已經 聽 不 見 剛才 還 存在 的 蟬聲 蛙鳴 ， 取而代之 的 是 投球 與 揮棒 接連 劃破 空氣 的 聲音 ， 以及 球員 們 規律 的 叫喊 與 呼吸 。 無形 的 炎熱 氣溫化 做 每 個 人 皮膚 上 有形 的 滾滾 汗珠 ， 與 蒸發 向 上 飄散 的 熱氣 。 想像 你 是 一 隻 老鷹 佇立 在 山崖 上 你 的 眼睛 在 尋找 著 另 一 對 眼睛 在 決定 誰 追 誰 逃 的 時候 你 騰空 展翅 保持住 自己 的 高姿態 你 俯瞰 大地 用 你 最 有 力量 的 翅膀 和 眼睛 仔細 聽好 一 你 伸展出 臂膀 的 極限 二 你 疾速 俯衝 三瞬間 迸出 利爪 四 攻擊 一 、 二 、 三 ， 攻擊 你 掌握 了 節奏 你 控制 了 全 場 你 愈來愈 逼近 愈來愈 逼近 你 的 獵物 但是 你 的 視野 卻 愈來愈 開闊 甚至 輕巧 地 駕馭 了 風 一 、 二 、 三 ， 攻擊 一 、 二 、 三 ， 等待 一 、 二 、 三 ， 攻擊 你 完全 主導 了 他 的 意志 一 、 二 、 三 ， 等待 一 、 二 、 三 ， 攻擊 第十 章 近 藤兵太郎 深夜 時刻 的 臺北 ， 疲憊 的 球員 們 經歷 了 全 島 大賽 兩 場 賽事 ， 全 都 已經 在 榻榻米 通鋪 上 躺平 熟睡 。 十一 雙 鞋子 隨意 留置 在 木質 地板 上 ， 房間 到處 堆雜 所有人 七 天 分量 的 行李 。 即使 規定 每 天 比賽 完畢 回到 外宿 旅館 就 要 馬上 洗澡 ， 汗臭味 仍 彷彿 被 悶熱 的 空氣 鎖 在 房間 內 ， 就算 門窗 全開 也 久久 無法 消散 。 不過 ， 現在 只有 還 沒 睡覺 的 近藤 聞 得 到 。 他 坐 在 不 到 一 公尺 長寬 的 木製 書桌 前 ， 為 了 讓 孩子 睡 得 安穩 ， 他 刻意 關閉 天花板 上 的 大 燈 ， 只 點著 桌 上 的 小 檯燈 。 在 微弱 的 光線 下 ， 交疊 著 所有 嘉農 的 攻守 紀錄 ， 以及 即將 面對 的 臺南一中 的 情報 筆記 ， 尤其 是 他們 火力 凶猛 的 先發 打線 與 投手 森田 的 配球 習性 ； 前面 兩 場 預賽 ， 臺南一中 單場 平均 可 攻下 十 分 ， 失點 僅 兩 分 。 近藤壓 低 音量 ， 靠 著 椅背 伸 了 個 懶腰 ， 舒展 久 坐 不適 的 筋骨 。 接著 像是 要 稍微 放鬆 近乎 彈性 疲乏 的 神經 般 ， 拿起 旅館 提供 的 《 臺灣 日日新 報 》 輕聲 翻閱 。 「 昭和 六年 七月 二十一日 」 ， 報紙 的 每 頁 右上端 都 會 寫 著 當天 的 日期 。 近藤 抬起 頭 ， 側 轉 著 脖子 將 視線 探出 緊靠 書桌 的 窗戶 ， 看 著 外面 轉角 的 路燈 旁 掛 著 「 臺北 旅館 」 的 招牌 。 雖然 有 個 響亮 的 名稱 ， 但 其實 只 是 一 間 適合 他們 沒有 太多 旅費 預算 的 便宜 旅館 。 一 年 前 ， 他們 在 全 島 大賽 的 首 戰 敗給 嘉中 。 一 年 後 ， 他們 住宿 在 臺北 旅館 ， 準備 明日 迎戰 臺南一中 的 第三 輪 賽事 。 還 不 到 感念 的 時候 ， 近藤心想 。 他 繼續 看 著 報紙 ， 較 感興趣 的 內容 只 有 第二 版 報導 嘉南 大圳 即將 在 近日 完工 的 消息 ， 以及 第四 版 角落 不起眼 的 全 島 大賽 戰績表 。 比起 日本 的 地區 報紙 ， 臺灣 的確 還 不 怎麼 重視 棒球 運動 。 至於 最後 兩 頁 他 連 看 都 沒 看 ， 那 是 寫給 臺灣人 看 的 漢文 版本 。 將 報紙 放 在 一 旁 ， 近藤 又 拿起 嘉農 前 兩 場 比賽 的 攻守 紀錄 。 首 戰 的 臺中一中 是 全 島 大賽 初 登場 的 新 成立 球隊 ， 就 像 兩 年 前 的 嘉農 ， 連 基礎 球技 都 屬於 未 成熟 階段 ， 但 近藤 沒想到 ， 這 場 比賽 嘉農 竟然 締造 全 島 大賽 有史以來 第一 次 的 完全 比賽 。 「 完全 比賽 ？ 」 當天 比賽 結束 後 ， 近藤 特別 從 旅館 打電話 給 島 內 校長 報告 喜訊 ， 但 校長 似乎 沒 聽 過 「 完全 比賽 」 這 個 名詞 。 「 完全 比賽 是 指 投手 沒有 被 擊出 任何 一 支 安打 或 保送 ， 野手 也 沒有 失誤 。 簡單 來 說 ， 就 是 對方 打者 從 沒 踏上 過 一壘壘包 。 」 近藤平靜 地 說明 ， 內心 其實 是 激昂 的 。 隔天 報紙 難得 刊出 這 項 紀錄 ， 雖然 篇幅 不 大 ， 對 不 甚 關心 棒球 的 臺灣 報紙 已經 是 高度 肯定 。 原本 認為 第二 輪 賽事 、 即 今天 下午 與 臺中 二中 的 比賽 亦 能 順利 過關 ， 但 過程 中 意外 發生 波折 。 前 三 局 竟然 出現 高達 十 次 的 四 壞球 保送 ， 雖然 嘉農 的 打擊 有所 發揮 ， 前 三 局 就 攻下 九 分 ， 但是 臺中 二中 靠 著 保送 與 適時 的 安打 ， 也 取得 了 五 分 。 三 局 下 結束 ， 吳明捷 從 投手板 走回 休息區 ， 雖然 什麼 話 都 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