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 在 說話 ， 但 這 幾 個 字 硬生生 地 嵌進 了 他 的 意識 之中 。 他 想 ， 是 啊 ， 不能 輸 。 雖然 無形 ， 卻 相當 有 分量 。 面對 吉田 投出 的 第五 球 ， 這 是 一 顆 滑球 ， 吳明捷 結結實實 地 擊中 球心 。 壘 上 所有 跑者 同時 起跑 ， 因為 已經 兩 人 出局 了 ， 此刻 並 不 需要 在意 打者 出局 與否 ， 只要 盡 全力 往 前 衝刺 就 可以 。 這 一 球 沿著 三壘邊線 ， 飛 得 相當 深遠 。 然而 ， 此時 裁判 急忙 地 將 雙臂 在 空中 左右 甩動 ， 接著 指向 左邊 。 全 場 一 陣 惋惜 。 「 界外球 ！ 」 球 飛進 了 三壘側 接近 外野 的 觀眾席 。 只 差 不 到 十 公尺 ， 就 是 一 支 追平 比數 的 滿貫 全壘打 。 所有 跑者 又 回到 原本 的 壘包 上 。 打者 繼續 打擊 。 好不容易 跑到 二壘 的 蘇正生 嘆 了 口 氣 ， 不 情願 地 轉身 準備 返回 一壘 ， 差點 就 和 極速 奔馳 的 吳明捷 相撞 。 而 吳明捷 還 在 埋首 跑 著 ， 絲毫 沒有 發現 球 已經 出 了 界外 。 裁判 趕急 跑到 吳明捷 面前 ， 舉起 手掌 阻止 他 繼續 跑壘 。 吳明捷 看 著 裁判 手指 的 方向 ， 這 才 意會到 原來 是 界外球 ， 他 得 重新 回到 打擊區 。 循 著 原路 回去 時 ， 吳明捷 明顯 感受到 腳步 的 沉重 ， 並非 出自 於 本身 的 無力 ， 而是 有 一 種 全身 浸溼 在 水 中 行走 的 感覺 。 緩慢 地 抬腳 ， 緩慢 地 踏步 。 這時 ， 突然 有 歌聲 傳進 耳朵 裡 。 「 ㄧ 、 二 、 三 ， 小鳥 先生 … … 」 吳明捷 記得 這 是 上松 與 川原 即興 創作 的 歌謠 ， 也 記得 那 一 場 在 嘉義 公園 棒球場 的 友誼賽 。 就 是 那 一 天 ， 近藤 教練 突然 出現 在 眼前 。 ㄧ 、 二 、 三 ， 小鳥 先生 。 飛 啊 ， 飛到 樹頭 去 。 農夫 拿起 石頭 ， 把 牠 給 打下來 。 漂亮 的 痛 呀 ！ 「 再 大聲 一點 ！ 」 近藤 教練 說 。 ㄧ 、 二 、 三 ， 阿基拉 先生 。 飛 啊 ， 飛到 樹頭 去 。 農夫 拿起 石頭 ， 把 牠 給 打下來 。 漂亮 的 痛 呀 ！ 邊 哭 邊 唱歌 還 真 難聽 ， 吳明捷 內心 想 著 ， 不禁 笑 了 。 他 拎 起 黑土 上 的 球棒 ， 走進 打擊區 ， 但 他 的 眼睛 沒有 盯 著 即將 投球 的 吉田 ， 反而 仰頭 望 著 天空 。 中京商 捕手 發現 吳明捷 的 異狀 ， 趕緊 做 手勢 要 投手 趁機 投球 。 吉田 搖搖頭 ， 並 退開 投手板 。 太陽 好 大 啊 ， 吳明捷 想 。 就 和 那 時候 一樣 。 記得 在 四月 初 ， 即將 開學 之 際 ， 吳明捷 在 山陽堂 遇到 好 久 不 見 的 阿靜 ； 他 偶爾 會 趁著 練球 午休 的 空檔 到 這裡 與 阿舅 一起 吃 午飯 ， 身 上 還 穿著 練習 球衣 。 那 次 阿靜 是 在 返回 臺中 之前 ， 特別 請 人力車 繞到 這裡 和 阿舅 打招呼 。 當時 ， 阿靜 已經 懷孕 六 個 月 。 為了 安全 起見 ， 阿舅 要求 吳明捷 護送 阿靜 到 嘉義 火車站 大廳 ， 等候 阿靜 的 丈夫 搭 火車 南下 到 嘉義 ， 然後 再 陪 她 坐 火車 回 臺中 。 冷清 的 大廳 裡 只有 吳明捷 和 阿靜 兩 人 沉默 地 坐 著 。 忽然間 ， 阿靜 像是 要 打破 這 凝結 的 尷尬 氣氛 ， 撐 著 椅背 有點 吃力 地 站起身 ， 走到 剪票口 旁 。 吳明捷 偷偷 看 著 阿靜 的 側 臉 ， 正午 的 陽光 就 映照 在 她 嬌小 的 臉龐 。 阿靜 將 懷裡 的 手絹 高高 舉起 ， 透著 光線 ， 顯現出 精緻 的 手工 刺繡 。 那 是 吳明捷 在 她 婚禮 前夕 送 她 的 禮物 。 以 恭賀 結婚 的 名義 。 「 阿姊 ， 別 晒 了 ， 日頭 很 熱 的 。 」 「 怎麼 會 ？ 很 燒熱 很 好 啊 ， 心情 若 壞 ， 日頭 晒 一下 就 有 力量 了 。 」 「 你 看 你 都 流汗 了 ， 還 說 不 熱 ？ 」 「 唉 唷 ， 晒 久 了 … … 汗 就 乾 了 嘛 ！ 」 如 阿靜 所 言 ， 現在 站 在 甲子園 上 的 吳明捷 感覺 自己 的 汗水 好像 真的 晒乾 了 。 眼前 一 隻 蝴蝶 翩翩 飛舞 在 陽光 下 ， 完美 映透 著 翅膀 亮麗 的 色彩 與 斑紋 。 這裡 是 甲子園 。 忽然間 ， 吳明捷 迅速 擺頭回正 ， 夾緊腋 下 ， 牢牢 握住 球棒 ， 以 蓄勢待發 的 銳利 眼神 直視 著 前方 的 吉田 ， 就 像是 看見 獵物 的 老鷹 。 吉田 也 散發 著 同樣 的 氣勢 回應 吳明捷 。 他 亦步亦趨 地 站穩 在 投手板 上 ， 屏住 氣息 ， 慢慢 將 左腳 抬高 ， 然後 跨步 、 扭腰 、 甩臂 ， 流暢 地 將 這 球 投出 。 吳明捷 感覺 球 愈來愈 靠近 。 是 滑球 的 軌跡 。 心 裡 才 剛 有 這 個 念頭 ， 身體 便 反射性 地 開始 動作 。 乾淨 俐落 地 揮棒 ， 清脆 的 擊球 聲音 ， 瞬間 呼嘯 飛 向 中外野 的 天際 。壘 上 所有 跑者 同時 起跑 。 場 邊 所有人 都 不約而同 站起來 ， 每 個 人 的 視線 全 朝 著 同 一 個 方向 ， 抱持 著 各自 的 期待 。 吳明捷 只 看 了 飛出去 的 球 一 眼 。 藉由 球棒 擊中 球 所 傳遞到 手掌 的 震動感 及 飛球 的 軌跡 ， 他 已經 大概 知道 結果 。 向 後 奔跑 的 中外 野手 緩緩 放慢 腳步 ， 身體 逐漸 轉向 球場 正面 ， 穩穩 地 舉起 雙手 ， 將 這 記 深遠 高飛球 確實 接進 手套 裡 。 這 瞬間 ， 有 人 低頭 ， 也 有 人 抬頭 。 比賽 結束 ， 零 比 四 。 蘇正生 在 二壘 附近 停下 腳步 ， 垂頭喪氣 的 福島 、 平野 也 不再 奔跑 。 任憑 中京商 球員 狂喜 地 衝過 身旁 ， 圍繞 在 吉田 身邊 跳躍 慶賀 。 兩 種 極端 的 表情 ， 同時 存在 。 吳明捷 仍 在 跑 ， 只不過 這 一 次 沒有 任何 裁判 阻止 他 。 他 低 著 頭 跑過 蘇正生 旁邊 ， 接著 踩到 二壘 壘包 ， 超越 平野 ， 繞壘踏 在 三壘壘包 上 ， 然後 保持 一樣 的 速度 繼續 朝 本壘 衝刺 。 這時 ， 周圍 的 聲音 逐漸 安靜 ， 連 原本 沉浸 在 喜悅 裡 的 中京商 也 停止 慶祝 的 舉動 。 吳明捷 全部 都 知道 。 知道 球 被 接殺 ， 知道 三 人 出局 ， 知道 比賽 輸球 。 但 他 也 知道 ， 只要 現在 停下 腳步 ， 這 所有 一切 就 真的 結束 了 。 就 在 將要 跑到 本壘 時 ， 因為 內心 的 猶豫 不 小心 一 個 踉蹌 ， 整 個 人 摔跌 在 地 。 身體 的 震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