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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病 的 、 沒 生病 的 全 在 這兒 了 。 此起彼落 的 哭聲 , 重複 著 、 重複 著 , 就 像是 人間 煉獄 般 … … 。 所有 的 人 會 被 分配到 哪 艘 船 , 沒有 人 知道 ; 這 船 會 航行 幾 日 , 也 沒有 人 知道 , 所有人 都 以為 只是 暫時 被 遣送回 日本 , 有 一 天 還 能 再 回來 , 因為 這 是 所有 灣生 出生 的 地方 啊 ! 我們 的 家墳 還 在 這兒 , 我們 辛苦 建立 的 家 、 開發 的 村庄 、 還 有 我們 的 錢財 , 都 只是 暫時 讓 國民 政府 看管 而已 , 我們 一直 是 這麼 認為 的 。 一 下 了 船 , 我們 像是 犯人 、 瘟疫 般 , 沒有 在 碼頭 多所 停留 , 便 整 隊 被 帶走 。 但 很 諷刺 的 是 , 我們 明明 是 道道地地 的 日本人 , 但 日本 政府 卻 宣稱 我們 有 傳染病 , 於是 被 帶 至 碼頭 附近 的 偏遠 山區 隔離 一 段 時日 。 之後 好不容易 一 群 人 從 鹿兒島 顛簸 回到 了 德島 , 但 一 回到 所謂 的 家鄉 , 又 像 得 了 瘟疫 般 被 原德島 居民 驅趕 、 再 驅趕 , 最後 無路可退 , 再 退 已 是 吉野川 最 下游 , 就 是 大海 了 , 於是 帶頭 的 土井伊三郎 大叔 , 向 德島 縣長 要求 應 許 一 塊 地 , 再 怎麼 貧瘠 都 好 , 只要 能 停下 就 好 。 這 是 一 塊 蠻荒 之 地 , 沒有 金錢 補助 , 沒有 任何 規劃 , 我們 只 能 在 這裡 重新 徒手 開始 。 只是 才 停下 腳步 , 我們 三 人 又 被 帶 往 警察局 , 說 櫻代 小姐 的 先生 是 叛逃 者 , 還 說 小姐 的 父親 並 沒有 死 是 躲起來 了 , 更 有 人 說 她 在 德國 深造 的 哥哥 在 二 戰時 流亡 了 , 讓 一 個 正 值 孕吐 厲害 的 女人 , 甫 踏上 所謂 父母 的 故鄉 就 被 送進 了 牢房 … … 。 」 朋子 奶奶 不斷 深呼吸 著 說 。 「 她 的 家人 呢 ? 」 我 急忙 問 。 「 櫻代 小姐 有 個 親 哥哥 , 可是 當時 根本 不 知道 親 哥哥 被 送 至 何方 , 只 知道 是 在 遙遠 的 德國 。 小姐 為 了 保住 肚子 裡 的 小孩 , 她 連 壞掉 的 食物 都 吃 , 吃 了 吐 、 吐 了 又 吃 , 我 看 著 她 硬 逼 自己 吃 的 模樣 , 好幾 次 阻止 著 要 她 別 吃 了 , 她 卻 總 說 著 : 『 我 要 活下來 , 活下來 是 這 個 時代 的 人 最 大 的 福氣 , 我 要 跟 我 肚子 裡 的 小孩 一起 當 個 有 福氣 的 人 ! 』 我們 從小 在 吉野村 一起 長大 , 她 自小 用 的 都 是 最好 的 , 我 永遠 記得 養尊處優 的 她 像 個 乞討 者 將 手 伸出 窗 外 , 用 著 毫無 情感 的 口吻 說 : 『 有 食物 嗎 ? 請 給 我 食物 ! 其餘 的 都 別 說 。 』 的 模樣 ! 」 朋子 奶奶 擦 了 擦 眼角 的 淚水 繼續 說 。 「 家族 的 人 呢 ? 」 我 問 著 朋子 奶奶 。 「 他們 來 過 , 可是 小姐 用 無情 的 口氣 說 : 『 我 從未 見 過 你們 , 我 的 家人 只有 和 我 一起 長大 的 健志君 和 朋子 , 若要 帶 就 帶走 三 人 ; 若是 沒 能力 , 就 給 我 食物 吧 ! 』 我 想 經過 這 幾 個 月 下來 , 小姐 的 魂 都 被 嚇掉 了 吧 ! 在 花蓮 等待 引揚 的 期間 , 光天化日 之下 , 國民兵 直接 就 進 屋 搶奪 值錢 的 東西 , 不 給 便是 挨揍 , 健志君 幾乎 天天 都 挨打 ; 到 了 晚上 換 小偷 進來 偷 東西 , 沒 偷上 東西 也 打 人 , 越 是 有錢 的 人家 , 受 的 傷 越 多 、 心 越 痛 。 這時 正 是 小姐 挨 著 身孕 的 苦 在 辦理 父親 後事 之 際 , 身心 日日 處於 恐慌 之中 , 那 段 日子 真 不 是 人 過 的 。 好不容易 終於 要 回家 了 , 但 所有 帶回去 的 東西 都 必須 申報 , 而 申報 的 都 是 些 不 值錢 的 生活 用品 才 行 , 小姐 打算 帶回 外公 從 京都 特別 訂製 送到 花蓮 的 結婚 和服 , 可是 這 和服 實在 昂貴 , 一度 被 扣留 , 為了 帶回 那 和服 , 小姐 甚至 跪地 央求 監管員 : 『 我 什麼 都 不要 , 什麼 都 可以 奉獻 , 只 求 讓 我 帶 著 這 一 件 和服 , 這 是 我 唯一 回到 德島 能 與 外公 相認 的 信物 。 』 好不容易 用 三 人 身 上 所有 的 金錢 去 打 了 通關 , 和服 也 帶上 了 船 , 可是 和服 卻 被 偷 了 。 船 上 許多 人 都 幫忙 尋找 , 經過 二日 搜尋 , 終於 尋回 , 原來 是 被 一 位 藝妓 偷走 。 我 忘不了 當時 小姐 一手 緊 抱 著 尋獲 的 和服 , 一手 用力 敲打 自己 的 胸口 , 癱坐 在 地 仰天 放聲 哭喊 著 : 『 お と う さ ん ( 父親 大人 ) 、 お か あ さ ん ( 母親 大人 ) 』 的 景象 。 」 話 說 至 此 , 朋子 奶奶 再 也 無法 自已 。 待 休息 喝 了 口 茶 , 朋子 奶奶 摸 著 那 件 當年 從 花蓮 帶回 日本 的 和服 說 : 「 從 那 日 之後 我 再 也 沒 看過 小姐 哭 , 儘管 多麼 痛 、 多麼 苦 , 她 總 只是 深嘆 一 口 長息 , 連 唯一 的 女兒 去世 , 她 也 只 說 : 『 我 沒 時間 傷心 , 要 完成 的 事 還 好多 , 要 走 的 路 還 好 長 … … 。 』 」 *** 二○○四年 三月 十二日 , 我 找到 了 田中櫻代 當時 在 吉野村 清水 聚落 的 家 , 現在 已 物換星移 地 成 了 一 間 便利商店 。 這下子 我 終於 明白 為什麼 奶奶 要 為 她 所 飼養 的 駿馬 起 了 個 完全 不 搭調 的 名字 ── 「 清水 」 了 , 原來 她 的 心 一直 滿載 著 思念 與 牽掛 , 她 思念 故里 「 吉野村 . 清水 」 , 她 深 盼 能 尋得 父母親 的 身骨 , 她 還 牽掛 著 留在 臺灣 的 丈夫 究竟 身在 何處 ? __UNDEF__ 二○○六年 三月 十二日 , 我 帶 著 廣島 救濟院 的 片山 奶奶 回 花蓮 林田村 , 在 飛機 上 她 告訴 我 : 「 櫻代 一定 很 高興 , 因為 妳 現在 做 的 事 就 是 她 過去 在 做 的 , 帶 我們 這些 沒有 能力 回來 尋 根 的 灣生 歸鄉 尋找 故里 、 尋找 故人 。 而 過去 櫻代 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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