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 了 ， 最後 我 終於 在 福岡 見著 了 奶奶 。 我 給 了 山崎 奶奶 童爺爺 年輕 時候 的 照片 和 那 一 張 親手 寫 的 日曆紙 ， 八十五 歲 的 山崎 奶奶 情緒 相當 激動 ， 要 我 將 日曆紙 撕成 對 半 ， 用 顫抖 的 手 使盡 所有 力氣 寫下 ： 「 あ れ か ら 今 も ， お 元 気 で す か ？ （ 分開 這 一 段 時間 ， 你 好 嗎 ？ ） 」 二○○九年 十月 二十二日 ， 山崎 奶奶 緊握 著 日曆紙 微笑 地 永遠 沉睡 了 。 我 帶 著 她 半 張 寫 著 「 あ れ か ら 今 も ， お 元 気 で す か ？ （ 分開 這 一 段 時間 ， 你 好 嗎 ？ ） 」 的 日曆紙 ， 也 帶 了 奶奶 最後 的 口信 回到 臺灣 給 爺爺 ： 「 我 等待 著 ！ 我 尋找 著 ！ 只是 想 知道 ， 到 南洋 當兵 的 你 是否 安好 ？ 」 ＊＊＊ 其實 我 很 想 再 去 尋找 九十 歲 的 童 爺爺 ， 因為 當初 我 沒 將 他 的 照片 拍下 ； 去到 福岡 也 不 好 將 奶奶 病危 的 模樣 拍下來 ， 事 後 想 再 去 吉安鄉 見 童 爺爺 ， 家人 已 說 爺爺 身體 不 好 ， 無法 見 人 了 。 如今 我 只有 當時 兩 人 交談 的 日曆紙 以及 當初 山崎 奶奶 的 妹妹 口傳 花蓮 自家店 日式 炸 饅頭 的 做法 。 店 裡 老師傅 是 將 紅豆 餡包 在 用 老 麵 做成 的 麵糰 中 ， 再 下鍋 油炸 ， 炸好 的 饅頭 ， 外皮 酥酥 的 十分 好吃 ， 是 老灣生 和 花蓮 耆老 們 回憶 中 只 在 生病 或 考 第一 名 時 才 吃 得 到 的 奢侈品 ！ 於是 我 嘗試 做 了 紅豆 炸 饅頭 給 幾 位 吃 過 的 花蓮 耆老 品嘗 ， 結果 有 人 哭 了 、 有 人 笑 了 ， 更 有 人 告訴 我 那 家 店 叫做 「 十 種 堂 」 ， 如果 沒 記錯 的話 約 在 今日 花蓮市 中華路 與 中山路口 附近 的 精品店 ， 便是 一九四二年 童爺爺 與 山崎 奶奶 約定 等待 的 地方 … … 。 10 __UNDEF__ 尋找 日人 開鑿 的 八 口 古井堀 上 爺爺 灣生 教會 我 的 一 句 話 ： 把 人生 倒 著 過 看看 ， 從 結果 去 設計 過程 ， 再 看看 你 是 不 是 該 開始 ； 既然 開始 了 ， 就 沒 什麼 好 怕 的 了 。 二○○九年 ， 有 位 堀 上 爺爺 透過 吉野村 灣生 福永 爺爺 來 找 我 ， 說 是 想 找 小時候 （ 一九一四年 ） 他 父親 與 林田 移民村 （ 今 鳳林鎮 ） 村民 一起 挖掘 的 八 口 日本 井。堀 上 爺爺 說 ， 當年 他 的 父親 是 發起 鑿井人 之 一 。 他 回憶 著 說 ： 「 起初 開鑿 時 一直 找 不 到 水源 ， 由於 開墾 後山 實在 太 艱辛 ， 根本 是 和 天爭 時間 在 過日子 。 父親 擔心 大家 因為 失望 而 放棄 ， 深夜 裡 便 和 母親 及 我們 三 個 小孩 ， 趁著 大家 熟睡 時 把 家 裡 的 用水 搬進 井 裡 。 隔日 告訴 居民 ： 『 你們 看 ！ 有 水 的 ， 繼續 挖 一定 有 水 的 。 』 因此 在 井 開鑿 完畢 之前 ， 我們 一直 過 著 缺 水 的 日子 。 小孩 們 總會 跟 父親 喊 苦 ， 但 父親 依然 不應聲 ， 只有 母親 負責 安慰 三 個 小孩 說 ： 『 等 井 開鑿 好了 ， 不 只 是 我們 有 水 喝 ， 大家 都 有 水 用 了 ！ 』 」 那 一 天 是 下雨 的 日子 ， 我 和 堀 上 爺爺 尋找 了 古井 大半天 ， 究竟 堀 上 爺爺 臉 上 掛 著 的 是 雨水 還是 淚水 ？ 我 並 不 清楚 。 但 堀上 爺爺 用 手 捧起 些許 的 泥土 ， 聞 了 聞 說 ： 「 一九四六年 四月 二十日 我 回到 日本 的 時候 ， 生活 十分 艱辛 ， 卻 特別 想念 那時 一家人 在 深夜 搬 水 到 古井 的 日子 。 這 是 我 這 輩子 最 美 的 記憶 ， 也 是 腦海 裡 經常 出現 的 景象 … … 。 」 堀上 爺爺 希望 生前 還 能 親手 摸摸 那些 父親 與 居民 一起 開鑿 的 日本 井 ， 但是 二○○九年 一月 十三日 那 天 下雨 的 寒冬 ， 我們 並 沒有 如願 找到 那 八 口 古井 。 ＊＊＊ 三 年 後 ， 二○一二年 四月 二十七日 。 在 一 場 與 鳳林鎮 北林 耆老 的 座談會 上 ， 我 幸運 得知 這 八 口 日本 古井 還 存留 著 二 座 ； 一 座 在 黃姓 家 院子 裡 ， 一 座 在 北林 三 村 某 處 的 香蕉園 裡 ， 於是 我 便 與 耆老 前去 一 位 黃春華 先生 家 現場 勘查 。 是 的 ， 定睛 一 看 ， 這 絕對 是 日本人 的 建築 工法 ， 一塊塊 石頭 有 秩序 、 紮實 地 圍 著 圓圈 堆砌 上去 。 它 就 是 堀上 爺爺 要 找 的 八 口 古井 之 一 ， 只 因為 地點 位在 民宅 內 ， 當時 並 未 整修 恢復 原樣 ， 所以 我們 錯過 了 。 見到 這 口 井 之後 ， 我 立刻 打 了 通 電話 到 日本 ， 想 告訴 堀 上 爺爺 這 個 好 消息 。 但 電話 那 頭 老爺爺 的 媳婦 卻 告訴 我 ： 「 二○一二年 三月 十一日 ， 爺爺 已經 到 天堂 與 當年 在 林田 往生 的 父母親 團聚 了 … … 。 」 ＊＊＊ 我 再次 辜負 了 所 託 ， 是 我 不 夠 積極 吧 ！ 又 再次 讓 一 位 灣生 帶 著 遺憾 離開 這 個 世界 。 可是 我 不 甘心 ， 於是 我 再次 進入 北林 三 村 拜訪 黃春華 先生 ， 我 想 確定 這 戶 人家 在 日治 時期 住 的 是 誰 ？ 有無 老 照片 ？ 「 日治 時期 林田 移民村 的 菸樓 ， 估計 有 四十八 戶 。 日本人 走 後 ， 這 戶 人家 的 菸樓 甚 是 殘破 ， 之後 共有 三 戶 人家 陸續 進駐 。 第一 戶 姓 楊 、 第二 戶 姓 張 ， 再 來 便是 我們 姓 黃 。 」 黃春華 先生 告訴 我 。 「 為什麼 有 這麼多 組 人 住 過 ？ 這 井 難道 有 鬼 出入 ？ 」 我 半 開玩笑 著 說 。 「 是 啊 ！ 其實 我 家 是 鬼屋 呢 ！ 」 想不到 黃 先生 竟 如此 回答 。 他 隨即 說 了 故事 ： 「 當時 這 菸樓 裡 住 著 極為 凶狠 的 白 狗 ， 身 上 十分 骯髒 ， 總 在 半夜 回到 菸樓 哭嚎 ， 無論如何 驅趕 都 不 願 離去 ； 旁邊 又 有 口古井 ， 每 天 夜裡 地板 下 都 會 發出 令 人 驚心膽顫 的 可怕 聲音 。 因此 ， 楊姓 、 張姓 兩家人 都 在 居住 後 倉卒 搬離 ， 不久 菸樓 裡 的 骯髒 白 狗 也 去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