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 說 ： 「 土匪兵 真是 豺狼虎豹 ， 人 都 到 了 碼頭 ， 卻 被 擋 在 外頭 ， 想 搶 就 搶 ， 一 旁 許多 佃農 與 日本人 的 朋友 都 為 日本人 與 土匪兵 大打出手 ， 反倒 是 日本人 還 勸 我們 算了 。 」 王 爺爺 接著 嘆息 說 ： 「 一九四六年 ， 在 花蓮港 碼頭 上 ， 日本人 、 臺灣人 、 客家人 、 原住民 彼此 相互 叮嚀 著 ： 『 記得 聯絡 ， 要 好好 活下去 ， 平安 活下去 … … 。 』 」 從 王 爺爺 的 回憶 裡 ， 我 又 追尋到 一 幕 當年 引揚 時 的 生離死別 。 ＊＊＊ 由於 當初 的 相互 叮嚀 ： 「 記得 聯絡 ， 要 好好 活下去 ， 平安 活下去 … … 。 」 因此 ， 王 爺爺 的 父親 一直 很 掛念 引揚 回去 的 瑞行 夫妻 ， 擔心 沒有 住所 、 沒有 錢 ， 連 禦寒 衣物 都 沒有 的 他們 要 怎麼 生存 下去 ？ 因此 他 的 父親 在世 時 ， 一直 託 人 尋找 瑞行 夫妻 的 下落 。 二十多 年 過去 ， 王 爺爺 好不容易 與 當時 一起 就讀 吉野 高等 尋常 小 學校 的 日本 同學 永福 聯絡上 了 。 王 爺爺 說 ： 「 永福 告訴 我 ， 回 日本 後 的 生活 很 辛苦 ， 沒有 房子 住 ， 也 沒有 東西 吃 ， 只 能 撿拾 路 邊 的 菜葉 ， 甚至 只要 是 綠色 植物 就 摘來 吃 ， 因此 很多 回去 的 移民 都 吃 出 病 來 了 。 沒有 鹽 ， 就 每 天 清早 走 兩 小時 路 去 海邊 提 水 回來 等 它 沈澱 ， 連 生活 都 過 不 下去 了 要 怎麼 對 外 聯絡 ？ 一直 到 這些 年 日子 好過 些 了 才 敢 聯繫 。 」 因此 ， 王 爺爺 的 父親 拜託 永福 協助 尋找 瑞行 夫妻 。 但 當 他 終於 得到 消息 時 ， 已 是 王 爺爺 的 父親 喪禮 結束 之後 ， 永福 還 親自 到 臺灣 來 很 是 懊惱 地 為 找尋 太 久 而 致歉 。 王 爺爺 傷感 的 說 ： 「 父親 臨終 前 一直 囑咐 我們 ， 瑞行 夫妻 沒有 小孩 ， 你們 八 個 小孩 都 是 他們 夫妻 養大 的 ， 將來 找到 了 人 ， 一定 要 好好 孝敬 他們 夫妻倆 。 」 這時 ， 我 才 知道 ， 原來 不 是 每 條 船 都 可以 順利 回到 日本 的 ， 其中 搭載 大多 是 仕紳 的 大阪 商船 在 航行 中 遇上 水雷 爆炸 沈船 了 ， 而 瑞行 夫妻 正 是 搭乘 此 船 引揚 回 鹿兒島 的 引揚 者 … … 。 12 __UNDEF__ 想念 桂花樹 的 老奶奶 池 內 珠惠灣 生 教會 我 的 一 句 話 ： 如果 美麗 的 謊言 可以 讓 心 不 痛 ， 這 謊言 便 不 算是 罪過 了 。 關於 說話 ， 你 有 權力 選擇 美麗 的 話 來 說 。 二○一一年 九月 二十一日 ， 我 因為 到 日本 廣島 祭拜 田中櫻代 的 朋友 片山 奶奶 ， 而 認識 了 池 內 珠惠 奶奶 ， 於是 我 決定 再 進 花蓮 林田 移民村 （ 今 鳳林鎮 ） ， 去 看看 池 內 奶奶 所 說 的 院子 裡 有 墳墓 的 家 ； 也 想 看看 她 父親 所 栽種 的 桂花樹 ， 聞聞 她 想念 的 桂花香 。 林田 移民村 裡 有 許多 菸館 ， 但 絕大多數 是 日本 移民 離開 後 所 接收 改建 的 。 在 一 處 日式 老 房子 前 的 桂花樹 羞澀 綻放 著 ， 沒有 豔麗 的 香味 ， 只有 令 人 心曠神怡 的 清雅 氣息 。 它 優雅 且 安分 地 喬裝 著 ， 代替 日治 時期 一 對 日本 父女 親手 栽種 的 桂花樹 。 經過 文史 工作 人員 的 帶路 ， 我 找到 了 池 內 奶奶 的 家 ， 幸運 地 遇上 了 現任 屋主 ： 詹錦唐 先生 。 詹 先生 很 是 好客 地 先 帶 我 看過 所有 的 植物 ， 還 讓 我 進 屋 參訪 ， 這 是 我 見 過 內部 保存 維護 得 最 完整 的 和 屋 ， 連 日治 時 的 榻榻米 都 還 留 著 。 「 這 戶 人家 常 回來 ， 我 希望 他們 可以 踏 在 自己 過去 的 榻榻米 上 ， 所以 這些 年 我 一直 小心 保護 著 。 」 詹 先生 說 。 我 問 詹 先生 可 有 和 他們 見 過 面 。 「 很 可惜 ， 正巧 都 是 我 上班 的 時刻 ， 不過 我 的 太太 比 我 幸運 ， 都 讓 她 遇上 了 ， 還 切 四月 的 鳳林 西瓜 給 他們 吃 呢 ！ 」 詹 先生 一邊 回答 一邊 找出 了 池 內 奶奶 送給 他們 的 日本 娃娃 。 就 這樣 ， 我 聞 著 桂花香 ， 聽 著 詹 先生 訴說 池 內 奶奶 的 故事 … … 。 ＊＊＊ 「 幾乎 每 年 四月 ， 池 內 奶奶 與 她 的 父親 都 會 回來 看 老 房子 ， 第一 次 是 在 一九八二年 八月 吧 ！ 待 日本 經濟 環境 改善 後 開放 觀光 ， 他們 父女 便 馬上 回來 看 自己 的 家 ， 可是 經過 數 次 颱風 的 摧殘 ， 老 房子 一 修 再 修 已 不復 昨日 風景 ， 唯獨 這 棵 桂花樹 依然 屹立 等待 著 老 主人 與 他們 每 年 的 約定 。 每 次 這 對 父女 回到 臺灣 ， 總 要 親手 摸摸 這 棵 桂花樹 。 二○○八年 這 對 父女 並 沒有 在 約定 的 四月 回來 ， 而是 直到 七月 才 出現 ； 再 出現 時 只 剩下 一 位 年長 的 老婦人 — — 池 內 奶奶 了 。 她 輕撫 著 桂花樹 流下 眼淚 ， 告訴 桂花樹 ： 『 老 主人 再 也 沒 機會 回來 看 它 了 。 』 這 位 灣生 池 內 奶奶 回 日本 後 ， 寫 了 封 信 給 我們 ， 說 這 棵 桂花樹 是 她 上 幼稚園 時 與 父親 一起 種下 的 ， 因為 她 的 父親 告訴 她 ： 『 在 日本 小孩 上 幼稚園 時 ， 父親 都 會 陪 著 小孩 在 院子 裡 種 櫻花樹 ， 等 小孩 長大 了 ， 櫻花 開 了 ， 那 願望 就 會 實現 了 。 在 這裡 沒有 櫻花 ， 就 用 桂花樹 來 陪 妳 長大 吧 ！ 所以 從 今天 起 妳 要 為 桂花樹 澆水 、 陪 桂花 說話 ； 當 花 開 了 ， 心願 就 會 實現 的 ！ 』 我 想 這裡 有 池 內 奶奶 與 她 父親 滿滿 的 回憶 。 她 也 感謝 我們 一直 努力 為 他們 保存 這 一 段 美好 的 記憶 ， 讓 她 想念 父親 時 還 能 安慰 地 看看 這 棵 桂花樹 。 不過 讓 池 內 奶奶 最 激動 的 是 ， 當時 因 傳染病 在 臺灣 往生 的 爺爺 、 奶奶 的 墳墓 還 留在 屋 內 ， 雖然 骨灰 早已 帶回 ， 但 每 次 回來 看見 這 座 墳墓 ， 都 讓 她 的 父親 感到 十分 安慰 ， 慶幸 當初 沒有 把 父母親 的 骨灰 葬 在 公墓 裡 ， 否則 他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