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跳 。 沒 錯 ， 我 很 溫吞 。 我 那 種 拖泥帶水 的 個性 和 心不在焉 ， 會 要 了 我 的 命 。 然而 ， 我 不 該 對 任何 人 抱怨 這 種 性格 ， 只 能 忍下來 ， 希望 這 種 性格 會 隨著 時間 而 喪失 一些 不像話 的 東西 。 然而 ， 光陰 流逝 ， 我 的 性格 依然故我 ， 幾乎 一天天 變 得 更 不像話 。 我 得 解決掉 這 種 精神 渙散 的 現象 ， 卻 也 知道 自己 沒 了 這 種 特質 便 活 不 下去 。 顯然 ， 這 種 衝突 讓 我 喘 不 過 氣 ， 或 讓 我 病懨懨 的 ， 在 我 身 上 ， 這 兩 者 其實 沒有 差別 。 但 我 就是 不 明白 ， 為什麼 正好 是 我 的 生活 要 成為 這 種 激烈 衝突 的 舞台 。 幾十 年 來 ， 我 很 努力 不 去 和 別人 反目成仇 ， 在 好 長 一 段 時間 裡 也 確實 做到 了 。 從小 ， 我 就 開始 建立 和諧 的 日常 生活 。 我 生命 最初 那 幾 年 ， 便是 按照 這 個 模式 在 進行 ： 我 早上 起床 ， 玩 一會 睡衣 ， 接著 和 母親 吃 早餐 ， 之後 ， 我 在 街 上 晃上 半 小時 ， 在 兒童 遊戲場 見見 朋友 ， 和 這 位 或 那 位在 我 剛 離開 的 河岸 附近 遊蕩 。 最後 ， 我 和 朋友 道別 後 回家 ， 母親 會 在 家 裡 親切 接待 我 。 隔天 ， 一切 從頭 來過 。 我 生命 中 最初 那 幾 年 ， 大約 是 這樣 過 的 。 我 母親 似乎 對 這 種 按部就班 的 生活 沒有 意見 ， 但 這 卻 是 一 個 錯誤 。 因為 正好 是 她 迅速 地 把 我 丟到 一 家 幼稚園 ， 而 結束 了 我 在 家 的 平靜 生活 。 突然間 ， 我 周 遭 出現 了 二十六 位 我 一點 都 不 想 認識 的 陌生 孩子 。 我 第一 次 有 了 我 明白不了 的 東西 ， 也就是說 ， 我 至今 所 認為 的 生活 和 我 所 認識 的 母親 並 不 一致 。 我 不再 試圖 去 理解 ， 而是 去 找 其他 比較 能 被 理解 的 事物 。 由 此一來 ， 幾乎 所有 發生 的 事 ， 我 往往 只 懂得 開始 的 那 一 部分 。 很 快 地 ， 我 就 捲入 許多 層層 交錯 的 初步 理解 中 ， 而 我 也 說不上來 ， 這些 理解 到底 是 要 對 我 解釋 什麼 。 至今 ， 只要 事情 過於 複雜 ， 而 我 又 要 重新 理解 時 ， 我 就 中斷 理解 ， 同時 陷入 一 種 天真 的 守候 情緒 中 。 問題 其實 是 在於 積聚 在 我 腦袋 裡 的 初步 理解 數量 過多 。 我 穿過 河堤 地帶 ， 踩過 在 陽光 下 幾乎 變 得 易 碎 的 乾草 。 小時候 ， 我 會 單獨 一 人 或 和 兩 位 朋友 在 這裡 遊晃 個 大半天 ， 感受 草 在 膝蓋 上 的 柔軟 觸碰 。 我 會 小心 避開 蕁麻 ， 我 喜歡 大黃 這 個 字眼 ， 也 開始 吃 酸模 和 蒲公英 。 只要 我 在 這裡 閒晃 ， 就 會 籠罩 在 一 種 其他 地方 無法 給 我 的 內心 狂喜 ， 因為 我 不必 去 理解 周遭 的 草 。 說不定 在 那時 ， 我 就 已經 深深 進入 生命 的 奇特 之 處 ， 一直 延續 至今 。 一切 會 延續 的 東西 ， 一定 詭異 。 我 離開 河岸 地帶 ， 左轉 ， 朝 臨時 道路 走去 。 我 會 在 一 家 超市 買 一 小 塊 麵包 和 一 小 包 義大利麵 。 我 去 那裡 ， 只 會 同時 買 兩 樣 食品 ， 不 是 水果 和 奶油 ， 就是 牛奶 與 咖啡 ， 或 麵包 和 義大利麵 。 這陣子 ， 每 次 購物 超過 十 馬克 就 會 讓 我 害怕 。 相反地 ， 要是 我 只 帶 兩 樣 食品 回家 ， 就 會 覺得 自己 再次 處置 妥當 。 杜勒街 上 新 開 了 一 間 家用品店 ， 店 門口 上 飄 著 氣球 ， 一 名 裝扮成 馬戲團 團長 的 職員 演奏 著 手風琴 ， 一 名 女士 送上 小吃 ， 另 一 名 則 幫 路人 倒 香檳 。 街頭 小 酒 吸引 了 我 ， 我 手 裡 拿 著 第二 杯 香檳 。 小吃 包括 了 燻肉 、 火腿 和 鮭魚 。 要是 我 機靈點 ， 便 能 在 這裡 解決 午餐 問題 ， 不 花 一 毛 錢 。 此外 ， 一 名 患 蒙古症 的 年輕人 引起 我 的 注意 ， 他 跟著 手風琴 的 音樂 轉 著 圈 ， 拍 著 雙手 。 像 許多 殘障 人士 一樣 ， 他 也 穿著 條紋襪 及 一 件 過緊 的 毛衣 。 家用品店 的 職員 注意到 這 個 殘障 青年 比 新店 開張 更 引人注目 。 我 喜歡 他 那 張 幸福 而 空洞 的 臉 ， 有 著 傻呼呼 的 滿足 ， 大家 都 感到 苦惱 ， 只 有 這 位 殘障 青年 沐浴 在 我行我素 的 幸福 中 。 我 再度 拿 了 一 片 配上 燻肉 的 白 麵包 。 正當 那 位 殘障 青年 想 喝 香檳 時 ， 一 名 年長 的 女士 ， 大概 是 他 母親 ， 一把 搶過 他 手 上 的 杯子 。 他 似乎 並 不 在意 這 糾正 ， 繼續 跳 著 舞 。 一 名 女 店員 問 我 ， 她 是 不 是 可以 帶 我 參觀 一下 禮品 部門 。 喔 ， 好 啊 ， 我 說 ， 並 氣 自己 一下子 就 轉移掉 好奇 的 對象 。 不過 ， 這時 蘇珊娜 在 我 身後 出現 ， 救 了 我 。 要 嘛 久久 不見 ， 要 嘛 不時 碰到 ， 她 出聲 喊 著 ， 擠到 我 和 女 店員 之間 。 兩 者 大概 都 不 好 ， 我 說 ， 將 我 的 杯子 遞給 蘇珊娜 。 你 剛才 在 幹什麼 ？ 蘇珊娜 問 。 我 在 想 ， 是 不 是 要 把 試 吃 活動 當成 午餐 。 這裡 的 人 都 這樣 想 ， 蘇珊娜 說 。 妳 也 這樣 想 ？ 不 ， 蘇珊娜 說 ， 我 要 去 ﹁ 麵條木 ﹂ ， 你 要不要 一起 來 ？ 那 是 一 家 餐廳 嗎 ？是 的 ， 很 不錯 ， 又 實惠 。 我 把 自己 的 香檳 酒杯 還給 女 店員 ， 和 蘇珊娜 一起 上路 。 ﹁ 麵條木 ﹂ 的 人 會 幫 我 空出 一 張 桌子 ， 蘇珊娜 說 ， 因為 我 每 週 都 會 在 這裡 吃 兩三 次 午餐 。 我 不動聲色 地 把 測試 的 鞋子 擱進 布袋 中 ， 因為 我 不 想 談論 自己 的 工作 ， 至少 現在 不 想 。 蘇珊娜 穿 了 一 件 深色 的 緊身 上衣 和 一 條 高雅 的 灰 裙子 ， 裙 側褶 邊 有 幾 個 黑色 釦子 。 過去 幾 年 ， 蘇珊娜 的 乳房 變 得 越來越 豐滿 ， 門牙 間 也 出現 了 小 縫 。 蘇珊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