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 方才 的 念頭 脫身 。 他 走到 小 街 旁 一 棟 屋子 的 陽台 上 ， 把 一 根 固定 在 一 條 長 繩子 上 的 衣刷子 掛到 陽台 欄杆 下 。 他 來回 揮 著 刷子 ， 接著 握住 繩子 ， 直到 刷子 一動不動 地 掛 著 。 我 坐 在 一 個 櫥窗 腳 下 ， 打量 著 那 個 慢慢 轉 著 圈子 的 刷子 。 男孩 回到 屋 裡 ， 關上 陽台門 。 不久 後 ， 男孩 的 臉 出現 在 側面 窗戶 的 窗簾 縫隙 中 ， 從 那裡 瞧 著 靜靜 掛 著 的 衣刷子 。 我 想要 和 刷子 一樣 沉著 平靜 ， 然後 被 我 自己 親切 地 打量 著 。 幾 秒鐘 後 ， 我 不得不 嘲笑 我 之前 希望 像 根 刷子 的 想法 ， 事實 上 ， 我 同時 感謝 著 那 個 想法 。 那 只 是 我 能 安慰 自己 的 跡象 。 我 現在 甚至 認為 ， 這 根 刷子 的 部分 平靜 轉移到 我 身 上 來 了 。 此刻 ， 我 不再 對 自己 不 明白 的 一切 感到 激動 了 。 橙色 的 天空 再度 變換 顏色 。 屋脊 上 冒出 一 種 陳舊 的 粉紅色 ， 在 高空 中 成 了 淡紫色 。 一 陣 輕微 、 幾乎 察覺 不 出來 的 風 來回 搖晃 著 刷子 。 這 種 沒有 什麼 結果 的 搖晃 ， 我 心 裡 也 很 想 擁有 。 現在 我 把 自己 所 不 明白 的 一切 ， 當成 我 的 尊嚴 。 三 刻鐘 後 ， 我 覺得 這 根 衣刷子 在 我 體 內 來回 搖晃 著 。 可惜 蘇珊娜 沒 機會 在 一 根 輕輕 搖晃 著 的 衣刷子 旁 ， 度過 天黑 前 那 最後 的 一 小時 。 她 感到 緊張 、 空虛 、 精疲力竭 。 我們 去 「 威爾第 」 。 菜餚 算是 無可 挑剔 ， 店 裡 幾乎 滿座 ， 還好 沒有 音樂 ， 燈光 朦朧 ， 讓 我 可以 仔細 地 觀看 客人 ， 看 他們 如何 不斷 打扮 ， 如何 擦嘴 ， 如何 拉高 褲子 和 裙子 ， 梳理 頭髮 。 蘇珊娜 點 了 一 客 龍蒿 芥 末醬 雞胸 ， 我 則 選 了 一 客 鼠尾草 麵餅 。 接著 ， 蘇珊娜 打量 起 周遭 的 客人 ， 並 悄悄 咒罵 著 。 我 今天 沒 見到 任何 不滿 的 臉孔 ， 蘇珊娜 說 ， 這 只 會 讓 我 變 得 好鬥 與 憤怒 。 蘇珊娜 連 沙拉盅 裡 的 杓子 指 著 她 都 無法 忍受 。 我 估計 她 很 快 就 會 抱怨 起 深陷 其中 、 動彈不得 許久 的 錯誤 生活 ， 也許 還 會 對 我 說 著 她 壓抑 許久 的 演藝 生涯 。 要是 麗莎 的 心情 如此 惡劣 的話 ， 我 就 知道 她 的 經期 快要 來 了 ， 瀕臨 「 想 哭 的 邊界 」 。 麗莎 想出 「 想 哭 的 邊界 」 這 個 字眼 。 我 現在 很 想 再 拿來 用 ， 劈頭 問 蘇珊娜 ： 妳 現在 是 不 是 處於 想 哭 的 邊界 ？ 蘇珊娜 大概 會 因為 我 認出 她 的 處境 而 感到 高興 。 侍者 端來 蘇珊娜 的 雞胸 和 我 的 麵餅 。 我們 大吃 起來 ， 顯得 很 急切 。 但 過 了 一會 ， 蘇珊娜 的 情緒 將 會 更加 惡劣 ， 因為 她 當然 會 知道 想 哭 的 邊界 這 個 字眼 不 是 我 想出來 的 。 我 將 會 感到 膽怯 ， 會 承認 這 個 字眼 是 屬於 麗莎 留給 我 的 幾 樣 東西 之 一 （ 除了 錢 ， 我 不會 提到 外 ） 。 接著 我 會 說到 ， 等 我 比較 瞭解 一 個 人 時 ， 就 會 不斷 想起 我 之前 認識 的 另 一 個 人 ， 這 真 可悲 。 我 是 後來 才 發現 ， 人 與 人 之間 其實 很 類似 ， 以前 我 一直 以為 大家 都 不 相同 。 因此 ， 當時 只是 覺得 想 哭 的 邊界 這 個 字眼 聽起來 不錯 ， 但 並 不 是 真正 了解 這 個 字眼 所 產生 的 效應 。 要不是 這 個 字眼 讓 我 印象 特別 深刻 、 令 我 分心 的話 ， 這 字眼 也 就 不會 從 麗莎 說 過 的 許多 話 中 脫穎而出 。 想 哭 的 邊界 ！ 我 不停 在 心 中 喊 著 ， 笑 著 ， 沒 注意到 麗莎 因為 自己 的 話 而 默 不 出 聲 ， 至少 常常 如此 。 雖然 這裡 的 客人 我 都 不 認識 ， 蘇珊娜 說 ， 卻 覺得 自己 昨天 才 跟 他們 在 某 個 公共 餐廳 用 過 早餐 似的 。 我 不 知道 該 說 什麼 。 我 不 太 喜歡 蘇珊娜 和 我 之間 的 氣氛 。 為 了 要 改善 一下 ， 我 對 她 講 了 在 我 寫 那些 情意 綿綿 的 信 時 ， 自己 的 一 個 幻想 。 當時 我 常常 想像 著 ， 有 一 晚 我 回家 時 ， 妳 會 坐 在 我 住處 門 前 。 你 會 讓 我 進 門 嗎 ？ 那 只 是 個 幻想 ， 沒有 下文 。 那 你 是 不會 讓 我 進 門 嘍 ？ 我 當然 會 。 有些 晚上 ， 我 很 想 能 在 門口 見到 妳 ， 而 我 會 激動 到 眼睛 噙 著 淚 。 是 激動 ， 還是 期待 ？ 這 我 當時 無法 確認 。 我們 笑 著 。 要是 我 眼睛 噙 著 淚 ， 就 再 也 無法 思考 了 ， 至少 當時 是 這樣 。 是 啊 。 那 今天 呢 ？ 我 今天 再 也 沒有 任何 幻想 了 。 你 是 認真 的 嗎 ？ 沒 錯 。 我 的 幻想 不 知 在 什麼 時候 滅絕 了 。 這 我 不 相信 ， 蘇珊娜 說 ， 說不定 你 和 你 的 幻想 糾纏 不清 ， 你 再 也 注意 不 到 它們 了 。 這時 ， 餐廳 開始 播放 音樂 ， 對 這 一 晚 的 後續 發展 來 說 ， 可 不 是 什麼 好 兆頭 。 蘇珊娜 喘 了 口 氣 ， 把 剩下 的 雞肉 推到 桌子 中央 。 或許 ， 我 應該 先 確認 我們 會 去 一 間 沒有 音樂 的 館子 。 蘇珊娜 四處 看 著 ， 有 一會 ， 我們 沉默 著 。 你 看 那些 女 的 ， 蘇珊娜 說 ， 她們 看來 有 多 矛盾 ！ 雖然 人們 看 著 她們 乳房 的 目光 頗 受 鼓舞 ， 但 你 看看 那些 難過 的 臉 ！ 那些 目光 ！ 那些 怨恨 的 嘴唇 ！ 一 看 就 知道 ， 人們 對 看 著 她們 的 乳房 已 沒 那麼 享受 。 我 考慮 著 是否 要 點份 甜點 ， 卻 接著 問道 ： 我們 該 走 了 嗎 ？ 我們 還 要 把 酒 喝完 ， 蘇珊娜 說 。 一 名 侍者 立刻 注意到 我們 想 離開 。 他 走過來 ， 把 帳單 擱 在 桌緣 。 你 今晚 會 待在 我 這 嗎 ？ 如果 妳 受得了 我 ， 我 說 。 我 還 想 問 ， 你 是 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