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充數 的 資料 。 老爹 啃 起 書 來 不亞於 以 西結 , 在 海灘 上 閱讀 時 簡直 渾然 忘我 , 因此 老媽 有 一 次 幫 他 畫 了 一 件 T恤 , 上面 的 圖案 是 : 老爹 的 海灘帽 漂流 在 汪洋 大海 裡 。 引申 的 意思 是 : 因為 他 太 全神貫注 於 閱讀 和 寫作 , 所以 就算 被 大浪 吞噬 了 也 不會 察覺 。 我 想 即使 啟示錄 所 說 的 世界 末日 來到 , 他 也 會 一直 讀 下去 , 最多 就 把 落在 書頁 上 的 天降 青蛙 用 手 掃開 , 抬頭 看看 天空 , 然後 在 腦 裡 記 一下 說 , 大海 已經 變成 血 了 , 接著 又 繼續 做 他 的 事 。 他 的 弱點 跟 我 一樣 , 我們 兩 個 都 太 愛 資料 了 , 反而 會 有 忽略 實際 體驗 的 趨向 。 舉例 來 說 , 去 歐洲 旅行 的 時候 , 他 會 帶 著 佛多 出版 公司 的 旅遊 指南 , 我們 來到 雅典 神廟 , 然後 老爹 會 大聲 讀出 旅遊 指南 的 神廟 歷史 段落 ── 雅典娜 扮演 的 角色 , 以及 人頭馬 , 還 有 多利斯柱 , 然後 放低 那 本 書 , 對著 那 座 傾頹 的 龐然 大理石 建築 瞄上 一 眼 , 不 多 不少 三 秒鐘 , 接著 又 低頭 唸 下面 那 一 章 , 呃 , 旅遊 名勝 。 因此 我 很 樂 得 有樣學樣 , 我 就是 這樣 告訴 老爹 的 : 我 沒法 抽空 去 海灘 , 不過 大英 百科 裡 有 段 講 水波 的 部分 很 棒 , 說到 浪深 等於 浪 高 的 一點三 倍 時 , 波浪 就 會 破碎成 浪花 。 規範 ( Norms ) 茱莉 和 我 在 甘迺迪 機場 的 義大利 航空 公司 櫃檯 前 排隊 , 要 去 義大利 一 個 星期 , 出席 朋友 瑞克 和 伊玲 在 陣亡 將士 紀念日 那 天 舉行 的 婚禮 。 我 有點 擔心 過不了 安全 檢查 那 一 關 。 X光機 無法 透視 那 三 大 本 厚厚 的 大英 百科 時 , 會不會 亮起 紅燈 呢 ? 這 可 不 是 平常 見到 的 那 種 適合 帶去 度假 閱讀 的 雷納德 平裝 本 小說 。 不過 看來 義大利 航空 公司 挺 尊重 學問 的 , 所以 我們 輕鬆 過 了 關 。 我們 搭 的 是 夜航 班機 , 等到 閱讀完 打油詩 ( nonsense verse ) 以及 北歐式 滑雪 ( Nortic skiing ) 後 , 我 把 大英 百科 往 座位 前方 的 椅背袋 裡 一 塞 , 人 往後 一 靠 , 準備 小睡 一 番 。 才 剛 睡 了 九十 秒 左右 , 就 聽到 一 陣 鼾聲 大作 , 就 在 後面 兩 排 的 第十七 排 D號 座位 上 , 有 位 鼾聲 很 響 的 乘客 , 那 可 不 是 尋常 的 打鼾法 , 而是 像 卡通 《 摩登 原始人 》 主角 的 打鼾法 , 分貝 之 高 , 就 跟 噴射機 機翼 那 兩千 磅 重 的 引擎 發出來 的 聲音 差不多 , 我 簡直 可以 想像 , 遮陽 窗板 隨著 鼾聲 韻律 跟著 忽上忽下 的 情景 。 「 老天爺 ! 」 我 驚嘆 說 。 「 哇 ! 」 茱莉 邊 把 眼罩 拉到 額頭 上 、 邊 發出 驚呼 。 我 轉 過 頭 去 , 看到 那 名 乘客 正 張大 了 嘴 , 那 個 豬頭 長 得 肉呼呼 的 , 一 張 紅 臉 飽滿 得 就 像 個 托斯卡尼 番茄 , 身體 硬 塞進 一 件 緊身 黃色 短 背心 裡 。 不 是 只有 我 一 個 人 看 著 他 , 我 留意到 有 十幾 個 乘客 都 像 我 一樣 在 座位 上 轉 過 頭 去 , 對 這 個 音響 奇觀 驚訝 萬分 。 他 前後 七 排 座位 之內 的 乘客 沒有 一 個 在 睡覺 。 有 位 空中小姐 正好 經過 , 我 忙不迭 攔下 她 。 「 妳 能不能 叫醒 他 ? 」 我 問 。 「 對不起 , 這 不 符合 我們 公司 的 政策 。 」 她 說 , 帶 著 義大利腔 。 「 可是 他 搞 得 飛機 上 的 人 都 不能 睡 。 」 「 除非 有 安全 上 的 理由 , 否則 我們 不會 去 叫醒 乘客 。 」 「 喔 , 事實 上 , 睡眠 中 若是 呼吸 暫停 會 很 危險 的 , 只要 半 分鐘 , 腦部 就 會 缺氧 了 。 」 她 好像 一點 也 沒 聽懂 我 的 話 。 「 你 想 叫醒 他 的 話 , 可以 自己 去 。 」 她 走開 了 , 他媽的 。 我 本 想 去 戳戳 那 個 打鼾 矮 冬瓜 的 胳臂 , 然後 跑開 , 但 後來 還是 決定 , 離 得 遠遠 地 恨 他 是 為 上策 。 每隔 兩 分鐘 , 鼾聲 會 停下來 , 而 我 不免 產生 錯誤 的 指望 , 可是 接著 鼾聲 又 大作 。 我 心煩 極了 , 全 世界 的 知識 都 沒法 解決 這 個 困境 ; 意思 是 說 , 我 的 學問 確實 在 某 方面 有所 幫助 : 此時 我 倒 可以 藉由 一 個 清楚 的 歷史 和 哲學 框架 , 看清楚 這 個 鼾聲 大作 的 情境 。 「 這 是 一 個 典型 的 倫理 道德 困境 , 」 我 跟 茱莉 說 : 「 標準 典型 的 。 」 茱莉 打量 著 我 , 不 確定 接下來 聽到 的 會不會 比 那 鼾聲 順耳 。 「 我 讀 過 『 倫理學 』 這 部分 , 」 我 接下去 說 : 「 眼前 就 有 個 一清二楚 的 例子 : 功利 主義 對 義務論 。 」 「 這 是 指 什麼 ? 」 我 解釋 說 , 信奉 功利 主義 者 是 以 最 大多數 人 的 最 大 福祉 為 原則 , 所以 會 去 叫醒 他 。 要是 哲學家 邊沁 在 義大利 航空 公司 班機 上 推 甜點車 , 你 可以 用 屁股 打賭 , 那 個 鼾聲 大作 的 奇人 必然 會 清醒 無比 地 坐 在 位子 上 , 而且 還 會 有 人 用 濃縮 咖啡 灌 他 喝下去 。 但是 義務論 者 就 會 讓 他 繼續 睡 , 因為 他們 信奉 個人 權益 。 不幸 的 是 , 咱們 這 班機 的 空中小姐 是 個 義務論 者 。 義務論 者 說 : 萬一 你們 全 在 一 艘 救生艇 上 挨餓 , 也 還是 沒有 權利 把 最 衰弱 的 人 殺 了 吃掉 。 茱莉 似乎 還 頗 感興趣 的 , 總之 , 算是 比 一般 程度 感興趣 一點 。 「 那麼 你 是 屬於 哪 一 種 呢 ? 」 「 嗯 , 我 認為 我們 該 去 叫醒 那 個 打鼾渾蛋 , 所以 想來 我 是 個 功利 主義 者 。 」 「 噢 ! 」 茱莉 說 。 「 除非 我 自己 是 那 個 打鼾 的 人 , 那 我 就 會 是 個 義務論 者 。 」 茱莉哈哈 大笑 起來 。 但 說來 難過 , 我 並 不 是 在 說笑 。 為 其他 人 著想 時 , 我 是 功利 主義 者 , 但 為 自己 著想 時 , 我 是 義務論 者 。 顯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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