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子 飛來 威尼斯 跟 我們 聚 兩 天 ， 等 我們 會合 之後 ， 我 的 不安全感 更 加深 了 。 彼得是 位 高大 俊秀 的 稅務 律師 ， 人 很 聰明 ， 每 次 我們 玩 比手畫腳 猜謎 遊戲 ， 他 總是 要 人 猜 些 沒沒無聞 的 歷史 人物 ， 而 不 採用 大家 都 知道 的 資料 ， 如 在 ＭＴＶ 播放 音樂 錄影帶 的 前任 節目 主持人 ， 或者 一九八○年代 的 流行 音樂 歌手 等 。 他 出題 是 用 丹增 ‧ 諾蓋 ， 結果 引起 一 陣 譁然 ； 丹增 是 尼泊爾雪巴人 ， 陪同 希拉里 成為 率先 登上 埃佛勒斯峰 的 兩 個 人 。 不用說 ， 彼得 當然 也 講 得 一口 流利 義大利語 。 每 次 吃飯 時 ， 茱莉 和 我 結結巴巴 點完 菜 之後 ， 彼得 就 會 跟 侍者 聊 幾 分鐘 ， 連珠砲 般 口 吐 充滿 母音 的 義大利語 ， 然後 那 個 侍者 就 會 哈哈 大笑 ， 開懷 地 拍拍 彼得 的 背 ， 接著 彼得 又 回 過 頭 來 跟 我們 講話 ， 就 像 什麼 事 都 沒 發生 過 似的 ， 也 不 翻譯 。 他 究竟 說 了 些 什麼 鬼話 ？ 我 擔心 那 恐怕 是 「 你 有沒有 留意到 ， 跟 我 一起 的 這 人 是 個 長 毛 小 猶太人 ？ 你 仔細 瞧瞧 ， 是 真 的 。 」 之類 。 入境 隨俗 ， 我們 來到 義大利 當然 也 花 很多 時間 在 吃 東西 ， 在 餐廳 裡 坐上 幾 小時 ， 吃 各 種 披薩 。 他們 的 兒子 山姆 才 六 個 星期 大 ， 一會兒 緊貼 雪倫 的 胸脯 ， 一會兒 用 他 的 北美 霍卡語 大聲 發言 。 「 嗨 ！ 山姆 ， 」 雪倫 說 ： 「 瞧瞧 這 ！ 看看 媽咪 ！ 」 山姆 轉動 眼珠 朝向 雪倫 ， 但 跟著 又 把 頭 扭過去 開始 研究 起 天花板 來 。 「 如果 想要 他 看 著 妳 ， 穿 件 紅 一點 的 衣服 會 比較 好 ， 」 我 說 ： 「 研究 顯示 ， 嬰兒 很 受 紅色 吸引 。 」 我 瞧瞧 周圍 ， 想 找 樣 道具 ， 剛好 餐巾 就是 紅色 的 。 於是 拿起 我 的 餐巾 在 山姆 眼前 揚 著 ， 直到 他 眼珠 溜過來 看 著 餐巾 。 「 看到 沒 ？ 」 我 一直 很 用心 閱讀 有關 扶養 孩子 的 資料 ， 因為 茱莉 和 我 都 希望 不久 之後 就 能 自己 生 個 愛 吃 母乳 、 頭 扭來扭去 的 嬰兒 。 雪倫 說 會 考慮 我 教 她 的 訣竅 。 「 他 吸收 了 足夠 的 維他命 Ｋ ， 有 吧 ？ 」 我 問 ： 「 因為 嬰兒 的 大腸 還 沒有 可以 製造 維他命 Ｋ 的 細菌 。 」 「 嗯 ， 他 是 吃 母奶 的 。 」 「 那 無關 ， 妳 還是 可能 需要 補充 。 」 「 喔 。 」 「 只 是 個 想法 ， 對 不 對 ？ 山姆 小 帥哥 。 」 我 輕輕 搔撫 他 的 腳底 。 「 山姆 ， 你 被 搔 癢癢 啦 ？ 」 雪倫 問 ： 「 小賈 叔叔 在 搔 你 癢癢 嗎 ？ 」 「 其實 我 不 是 在 搔 他 癢 ， 我 是 在 測試 他 的 巴賓斯基氏 反射 。 」 你 輕輕 用 手指 畫 過 嬰兒 腳底 時 ， 他 的 大 腳趾 應該 會 翹起 ， 其他 小 腳趾 則 呈 扇形 張開來 。 我 輕 搔 那 小 腳丫 時 ， 山姆 的 腳趾 有點 算是 張開 了 ， 雖然 只有 小 趾頭 在 活動 而已 。 「 看到 這 個 沒 ？ 這 就 是 巴賓斯基氏 反射 ， 滿 四 個 月 之後 就 會 慢慢 消失 。 看來 山姆 發育 得 很 好 ， 不用 擔心 。 」 萬一 茱莉 和 我 生 不 出 小孩 ， 起碼 我 也 可以 向 那些 超 會 生 孩子 的 朋友 獻獻 寶 ， 讓 他們 知道 我 對 嬰兒 懂得 比 他們 多 。 吃 過 午飯 ， 我們 去 參觀 佩姬‧ 古根漢 的 美術館 ， 那 是 座 很 美 、 很 潔淨 、 白色 的 現代 美術館 ， 位於 大運河 畔 ， 裡面 有 個 庭院 ， 葬 了 很多 條 佩姬 的 愛犬 ， 那些 狗 都 各 有 一 座 精美 墳墓 ， 比得上 埃及 法老 拉美西斯 二 世 的 陵墓 。 在 館 內 到處 參觀 時 ， 彼得 站 在 那些 畫 前面 ， 每 次 都 一手 支 著 下巴 看上 幾 分鐘 。 他 在 欣賞 藝術 ， 對 藝術 欣賞 得 要 死 。 我 很 妒忌 。 多虧 有 大英 百科 ， 我 對 藝術史 還 算 頗 有 心得 ， 但 仍 未 到 那 種 可以 很 有 耐性 對 任何 一 幅 畫 多 看上 幾 秒鐘 的 程度 。 彼得 究竟 看到 了 什麼 ？ 有 什麼 讓 他 這麼 著迷 ？ 他 知不知道 那些 畫 是 不會 移動 的 ？ 它們 在 八十年 裡 都 沒 移動 過 ， 現在 也 不會 開始 要 動 。 可是 他 從中 看出 了 什麼 ？ 這 座 美術館 就 設 在 佩姬 生前 的 住家 裡面 ， 客廳 擺 了 那 尊 著名 雕像 「 空間 之 鳥 」 ， 是 布朗庫西 於 一九二○年代 的 創作 。 這 個 抽象 作品 看來 不 像 隻 鳥 ， 倒 像 根 高雅 的 銅製 胡蘿蔔 。 我 剛好 知道 有關 這 「 空間 之 鳥 」 的 一 宗 內幕 ， 於是 決定 與 這 位 正在 欣賞 藝術 的 彼得 分享 。 「 你 知道 嗎 ？ 布朗庫西 當初 試圖 把 這 作品 帶到 美國 去 ， 但 惹上 了 麻煩 ， 美國 政府 指控 他 意圖 偷運 工業 零件 入境 。 」 「 真的 嗎 ？ 」 「 一點 沒 錯 ， 差點 就 逮捕 他 了 。 」 「 這 可 真 有意思 。 」 彼得 是 真心 感興趣 ， 而且 似乎 還 挺 高興 我 教 了 他 一些 事 。 顯然 他 遠 比 我 有 修養 得多 。 數字 遊戲 （ number games ） 閱讀 大英 百科 這 件 事 會 變成 像是 走上 一 條 淒清 小路 。 對 ， 我 知道 ， 是 我 自願 的 ， 這一來 也 就 更 難 博得 親友 同情 。 話 說回來 ， 這 事 始終 是 件 孤身 從事 的 任務 。 我 在 旅館床 上 ， 茱莉 已經 入睡 一 小時 ， 我 卻 還 在 默默 閱讀 ， 沒有 音樂 ， 沒有 電視 ， 只 有 大英 百科 伴 著 我 ， 而 我 正在 跋涉 的 是 這 類 句子 ： 「 在 成岩 作用 過程 中 ， 大部分 含 鎂 的 方解石 轉化成 頗 純正 的 方解石 穩定 整體 ， 通常 帶有 零碎 粒狀 白雲石 。 」 你 還 摸 得著 頭腦 嗎 ？ 很 好 。 我 很 想 跳過 不 讀 這 部分 ， 以前 也 的確 跳過 幾 次 ， 但 每 次 事 後 都 覺得 良心 不安 ， 於是 又 翻回去 好好 瀏覽 一 遍 「 裙環裙 」 （ 或 其他 某 個 我 跳過 不 讀 的 倒楣鬼 資料 ） ， 正正經經 讀 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