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走 並 不 需要 用到 指南針 。 我們 划 了 又 划 , 邊 唱 電視劇 主題曲 來 打發 時間 , 像是 《 小 淘氣 》 、 《 妙 家庭 》 , 還 唱起 《 夢幻島 》 主題曲 , 但 想到 這 首 歌 跟 海難 歷險 有關 , 此時 此刻 未免 太過 應景 , 就 沒 唱 下去 了 。 我們 談到 萬一 死掉 的 話 , 自己 班 上 哪 個 同學會 最 難過 。 我 很 樂於 想像 瑞秋‧亞斯奇 撲到 我 的 棺材 上 , 得 要 旁人 把 她 拉開 的 情景 。 這 是 個 很 不錯 的 想法 。 一 、 兩 小時 之後 , 歌唱完 了 , 話 也 講完 了 , 唯一 聽 得 到 的 就 是 槳 在 水 中 的 划水聲 , 除此之外 , 偶爾 還 聽 得 到 難以 分辨 但 無疑 是 某 種 凶猛 食 肉 野獸 的 長嘯 。 我們 不 想 孤零零 地 走 陸路 , 旅館 老闆 已經 跟 我們 講 過 一 個 很 不 愉快 的 故事 , 使 我們 打消 了 這 念頭 。 我 不 記得 那 故事 的 詳情 , 總之 牽涉到 一 隻 大 灰 熊 、 一 包 救生牌 奶油 硬糖 , 還 有 缺少 下 半 截 的 上身 肢體 。 天 冷 了 , 黑 了 , 更 下 起 雨 來 。 我們 很 害怕 , 但 沒 怕到 要 死 的 地步 , 也許 因為 生長 在 紐約 而 不 知 天高地厚 , 總之 沒有 驚惶失措 。 至於 留在 岸 上 的 爸 媽 反而 比 我們 驚慌 , 他們 嚇壞 了 , 因為 這時 已經 是 晚上 , 公園 巡邏員 不能 派出 飛機 搜尋 , 必須 等到 早上 才 行 。 更 糟 的 是 , 巡邏員 還 說 溜 了 嘴 , 說 要是 我 和 貝麗 繼續 划下去 就 會 凍死 。 於是 我 爸 媽 不免 想到 , 他們 可能 已經 永遠 失去 兒女 了 。 到 了 凌晨 一點鐘 左右 , 貝麗 聽到 我們 牙齒 打戰 的 聲音 之外 還 有 別 的 聲音 傳來 , 是 男人 的 笑聲 。 於是 我們 大喊 , 他們 也 回喊 , 我們 便 朝 聲音 方向 划過去 。 事 後 才 知道 , 原來 他們 是 方圓 幾百 公里 之內 唯一 的 露營 者 。 這些 人 很 好 , 從 加州 來 這裡 舒緩 身心 , 並 讓 肺部 吸滿 新鮮 空氣 。 他們 問 我們 的 第一 句 話 是 : 「 你們 有 香菸 嗎 ? 」 貝麗 和 我 有 了 一 夜 好 眠 , 這些 加州人 讓出 一 頂 乾爽 的 帳篷 給 我們 用 , 解除 了 我們 對 熊 的 擔心 與 恐懼 。 到 了 早上 , 我們 是 被 救援隊 的 海 上 飛機 響聲 吵醒 的 。 我 仍然 記得 老爸 從 飛機 走下來 見到 我 和 姊姊 時 的 神色 , 如釋重負 的 表情 淹沒 了 他 的 臉 。 我 這 可 不 是 玩弄 字眼 而已 , 而是 真的 可以 看出 如釋重負 的 表情 湧現 在 他 臉 上 。 那 個 晚上 讓 老爸 受驚 不 小 , 從此 可以 拿 任何 事情 跟 他 開玩笑 , 但 卻 不可以 提 那 個 晚上 。 我 認為 那 晚 也 改變 了 他 。 以前 他 本來 就 滿 喜歡 我們 在 他 左近 , 但 在 那 之後 , 便 很 執著 於 我們 整 個 人 都 要 在 他 眼前 、 待在 他 旁邊 , 最 高興 我們 守 在 屋 裡 看 電視 , 即使 誰 都 不准 講話 、 只有 在 飛快 跳過 十五 秒 電視 廣告 時 才 准 開口 也好 。 那 次 事件 之後 , 他 寫 了 張 字條 給 我 , 與 他 一貫 作風 大相逕庭 , 字條 寫 得 非常 熱切 又 充滿 感情 , 全部 在 講 他 多麼 以 我 為榮 , 以致 我 一 想到 就 會 熱淚盈眶 。 總之 , 我 之所以 舊事 重提 , 是 因為 覺得 自己 有點 體會到 老爸 的 心情 了 。 前 幾 天 茱莉 抽筋 , 嚇 得 我 半死 , 這 句子 大可 用 黑體字 加 斜體字 外加 兩 個 驚嘆號 來 強調 一 番 , 總之 你 懂 我 的 意思 。 我 這 輩子 老 愛 擔心 , 然而 現在 這 種 擔心 卻 有 另 一 種 新 的 層次 , 是 分量 截然不同 的 憂慮 。 謝天謝地 , 茱莉 後來 沒 事 了 。 但 我 也 漸漸 明白 那 個 斯拉夫 民間 傳說 故事 , 故事 裡 的 男人 為了 怕 自己 的 眼睛 無意 中 會 給 兒女 招來 厄運 , 於是 就 挖出 自己 的 眼球 。 薩利耶里 ( Salieri , Antonio ) 他 與 佩因 完全 相反 。 歷史 為 佩因 翻案 , 對 他 青睞 有加 , 然而 可憐 的 薩利耶里 卻 受 冤枉 。 他 究竟 做錯 了 什麼 事 , 以致 被 當成 「 平庸 」 的 化身 ? 其實 沒有 。 大英 百科 說 , 當年 他 還是 受 人 尊敬 的 作曲家 , 甚至 到 了 讓 人 尊崇 敬仰 的 地步 , 非但 沒有 鄙視 過 莫札特 , 而且 根本 就 是 莫札特 的 朋友 。 不幸 的 是 , 有 個 叫 林姆斯基 — 高沙可夫 的 人 認為 , 寫 一 齣 名為 《 莫札特 與 薩利耶里 》 的 歌劇 ( 一八九八年 ) 是 很 好玩 的 事 , 不過 內容 完全 沒有 歷史 根據 ── 劇 中 的 薩利耶里 因為 妒火 中燒 而 毒死 了 莫札特 。 過 了 幾十 年 之後 , 又 出現 了 同樣 主題 的 舞台劇 。 沒 錯 , 你 會 說 創作 者 自由 等等 之類 , 但 那 可憐 被 冤枉 的 薩利耶里 又 怎麼辦 ? 似乎 太 不 公平 了 。 沙特 ( Sartre ) 現在 讀到 《 嘔吐 》 的 作者 沙特 了 , 這 人 曾經 間接 指控 我 有 孌童癖 。 我 瀏覽 這 項 條目 , 要 找出 沙特 的 弱點 , 發現 他 是 鬥雞眼 。 先 有 個 笛卡兒 迷戀 鬥雞眼 , 現在 又 來 這 個 , 我 不免 要 問 : 法國 哲學 和 鬥雞眼 之間 究竟 是 怎麼 回 事 ? 施梅靈 ( Schmeling , Max ) 我 以前 就 知道 施梅靈 , 他 是 個 雅利安人 拳擊手 , 是 希特勒 眼 中 的 拳擊 冠軍 、 納粹 之 光 。 他 是 個 真正 的 壞人 , 反正 我 是 這麼 認為 。 但是 在 閱讀 過 施梅靈 生平 之後 , 就 不再 那麼 肯定 了 。 我 當然 不會 幫 孩子 取名 施梅靈 , 但 也 不 認為 他 是 個 沒有 靈魂 的 惡魔 化身 。 大英 百科 在 這 方面 做 得 很多 , 讓 你 明白到 , 對 , 歷史 上 確實 有 幾 個 黑白分明 的 人物 , 然而 大多數 其實 都 屬於 深灰 或 淺灰 地帶 。 施梅靈 是 在 一九三六年 跟 路易斯 比賽 之後 聲名大噪 。 施梅靈 很 精明 , 比賽 之前 先 看過 路易斯 的 拳擊 影片 , 用 慢 動作 播映 來 仔細 研究 , 找出 路易斯 的 缺點 ── 路易斯 總是 在 連串 左鉤拳 之後 就 放鬆 戒備 。 感謝 這 項 情報 , 於是 施梅靈 打倒 了 路易斯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