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 一 個 考起 我 來 ， 使 我 愈來愈 迷失 。 我 很 羨慕 其他 那些 參加 《 百萬 富翁 》 節目 的 尋常 人士 ， 他們 並 沒有 把 人生 過去 這 一 年 花 在 閱讀 大英 百科 ， 也 沒有 向 親友 家人 以及 同事 揚言 自己 幾乎 知道 所有 已 知 之 事 。 他們 出醜 的 機率 有 多少 ？ 很 高 。 至於 我 的 呢 ？ 有 平流層 那麼 高 。 （ 個人 備忘 ： 記得 要 研習 大氣 的 各 種 分層 。 ） 我 自信心 的 起伏 變化 也 很 大 。 好 的 時候 ， 自覺 會 贏得 七 位 數字 的 支票 回來 ， 想像 著 獲勝 之後 要 發表 的 談話 內容 。 說不定 會 要求 用 一百 張 一萬 元 面額 的 鈔票 支付 我 的 獎金 ， 也 就 是 正面 有 首席 大法官 蔡斯肖 像 的 那 種 鈔票 。 在 信心 消沉 的 時候 ， 又 認定 自己 一定 會 在 一百 元 獎金 的 問題 就 砸鍋 了 。 萬一 他們 問 我 童謠 怎麼辦 ？ 我 還 搞 不 清楚 小 號手 傑克 的 拇指 和 小瑪菲 小姐 的 矮 凳子 呢 ！ 或者 萬一 問起 斑馬 （ zebra ） 或 桑吉巴 （ Zanzibar ） 怎麼辦 ？ 我 的 意思 是 說 ， 這時 去 上 《 百萬 富翁 》 時機 是 很 好 ， 因為 已經 閱讀到 大英 百科 最 後面 的 一些 字母 ， 但 仍 不 是 最 完美 的 時機 ， 因為 我 還 沒 讀完 Ｚ 字 首 ， 他們 甚至 可以 出 個 跟 犛牛 （ yak ） 有關 的 題目 讓 我 栽跟斗 。 對於 自己 如此 著重 於 表現 ， 我 也 覺得 很 懊惱 。 我 知道 自己 相當 聰明 ， 懂得 很多 ， 何必 需要 公眾 來 認可 這 一 點 呢 ？ 但 我 卻 需要 。 我 已經 每 天 收看 《 百萬 富翁 》 、 仔細 觀察 ， 此 舉 對於 原本 緊張 不安 的 心情 實在 很 不利 。 如果 主持人 問 參賽 者 的 問題 是 我 知道 答案 的 （ 而 我 的確 大部分 都 知道 ） ， 就 會 弄得 我 神經兮兮 。 為什麼 這 題 沒 留 著 問 我 ？ 我 腦 中 只 收錄 了 兩百萬 條 資料 ， 而 這 題 已經 不會 再 問到 我 了 。 但 如果 不 知道 答案 的話 ， 就 更 糟 ， 更何況 還 有 一些 我 根本 不 知道 的 資料 ， 那些 甚至 不 在 我 心愛 大英 百科 裡 的 資料 。 水龍頭 發出 鼓聲 般 的 響聲 ， 正式 來 說 應該 叫 什麼 ？ 悶聲 輕 擂 。 這 個 在 大英百科 就 沒有 了 。 救生牌 糖果 新 出 的 口味 是 什麼 ？ 黑莓 。 這 個 也 不 在 大英 百科 裡 。 我 沒 霸 占 電視機 收看 《 百萬 富翁 》 時 ， 茱莉 會 觀賞 ＭＴＶ 頻道 一 個 講 金髮 流行 歌手 潔西卡 ． 辛普森 生活 的 節目 。 潔西卡 成 了 公認 的 天下 第一 白癡 。 茱莉 告訴 我 經過 情形 ； 在 最早 的 一 段 節目 中 ， 潔西卡 問 她 老公 ， 鮪魚 是 雞 還是 魚 ？ 她 搞 不 清楚 。 老公 驚訝 之餘 告訴 她 ， 鮪魚 事實 上 是 魚 。 嗯 ， 她 回答 說 ： 如果 是 魚 而 不 是 雞 ， 那 為什麼 罐頭 上 寫成 「 海 底雞 」 呢 ？ 起初 我 聽 了 也 呵呵笑 ， 是 的 ， 很 滑稽 。 潔西卡 的 腦子 只有 微 蛾 般 大 （ 微 蛾 的 翅展 只 有 三 公釐 長 ） 。 但 接著 就 開始 替 潔西卡 感到 難過 ， 難過 的 程度 就 像 你 為 一 個 有錢 得 討厭 的 流行 歌手 難過 一樣 。 我們 大家 都 有 知識 上 不足 之 處 ， 對 不 對 ？ 很 久 以前 我 曾經 宣布 再 也 不 吃 乳酪 了 ， 因為 乳酪 是 母 牛 的 尿尿 做成 的 。 好 吧 ， 我 說 這 話 的 時候 才 六 歲 ， 我 想 那 是 個 很 老實 的 錯誤 ： 把 牛奶 和 牛尿 搞混 了 ， 然而 隨之 而 來 那 兩 個 月 遭到 同學 的 嘲笑 與 奚落 ， 在 我 心頭 留 了 瘡疤 。 最近 又 有 一 樁 ： 我 把 前 美國 棒球 大聯盟 執行長 尤伯羅斯 （ Peter Ueberroth ） 和 英國 演員 尤斯汀諾夫 （ Peter Ustinov ） 搞混 了 ， 結果 在 辦公室 裡 被 人 糗 得 很 慘 。 尤伯羅斯 和 尤斯汀諾夫 ， 我 這 個 「 活動 百科全書 」 這下子 栽 了 個 大 跟斗 。 哈 ！ 要是 我 在 全 國 播出 的 電視 節目 裡 栽 了 跟 斗 呢 ？ 大 有 可能 變成 同輩 圈子 裡 的 潔西卡 。 你 可以 一輩子 每 天 啃 上 十七 個 小時 資料 ， 但 仍然 會 有 知識 上 的 不足 與 鴻溝 ， 只不過 要 看 那些 鴻溝 藏 在 哪裡 ， 而 你 是否 能夠 駕 著 卡車 或 摩托車 越過 鴻溝 。 至於 兩 星期 前 我 曾經 有 過 的 輝煌 神氣 呢 ？ 自認 可以 跟 霍金比美 的 那 種 感覺 呢 ？ 早 就 沒 了 ， 消失 得 跟 絕種 的 度度 鳥 一樣 （ 這 種 鳥 只 剩下 收藏 於 牛津 的 一 頭 一 腳 ， 以及 收藏 於 大英 博物館 裡 的 一 腳 、 哥本哈根 的 一 頭 ， 還 有 幾 根 零散 的 骨頭 ） 。 T 太平天國 之 亂 （ Taiping Rebellion ） 這 是 發生 在 十九世紀 中葉 的 中國 動亂 ， 「 估計 死亡 人數 達 兩千多萬 人 」 。 我 把 這 句 話 讀 了 又 讀 ， 死 了 兩千多萬 人 ， 老天爺 ！ 我 試 著 轉化 這 個 龐大 數字 ， 算來 等於 四百 座 爆滿 的 體育場 ， 也 比 曼哈頓 人口 多出 十 倍 以上 。 太平天國 跟 美國 的 南北戰爭 差不多 時期 ， 後者 已經 算 很 恐怖 血腥 了 ， 然而 死亡 數字 不到 七十萬 ， 大約 是 太平天國 死亡 人數 的 百分之四 ， 而 我 竟然 沒 怎麼 聽說 過 這 場 起義 。 我 感到 自己 就 像 個 無知 的 西方人 ， 縱然 接受 過 普通 教育 ， 但 對於 世界 另 一 邊 的 情況 幾乎 一無所知 ， 這 感覺 並 不 好 。 此外 還 有 另 一 種 奇異 反應 ： 我 對 大英百科 很 生氣 ； 大英 百科 就 只 用 不 帶 感情 的 一貫 超然 口吻 引述 這 死去 的 兩千多萬 人 ， 難道 不 該 在 句 末 加上 三 個 驚嘆號 嗎 ？ 難道 不 該 說 「 他媽的 瘋狂 荒唐 死 了 兩千多萬 人 」 嗎 ？ 就 像 事不關己 ， 大英 百科全然 不 動 感情 。 以前 我 一直 認為 這 是 它 的 優點 之 一 ， 但 遇到 像 這 種 瘋狂 失常 的 事實 ， 怎麼 可能 無動於衷 呢 ？ 怎 可能 像 談論 地殼 板塊 構造 那樣 來 處理 這 種 恐怖 的 人類 行為 ？ 大英 百科 的 語氣 誘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