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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 轉 之後 , 又 高 一 層 , 接連 有 三四 里疊 , 節節 高起 , 恍如 由 傲來峰 西面 攀登 泰山 的 景象 : 初 看傲 來峰 削壁 千仞 , 以為 上 與 天通 , 及至 翻到 傲 來峰頂 , 纔見 扇子崖 更 在 傲來峰上 ; 及至 翻到 扇子崖 , 又 見 南天門 更 在 扇子崖 上 : ︱ ︱ 愈 翻 愈 險 , 愈 險 愈 奇 ! 那 王小玉 唱到 極 高 的 三四 疊 後 , 陡然 一 落 , 又 極力 騁 其 千迴百折 的 精神 , 如 一 條 飛蛇 在 黃山 三十六 峰 半 中 腰 裏 盤旋 穿插 , 頃刻 之間 , 周匝 數 遍 。 從此 以後 , 愈 唱 愈 低 , 愈 低 愈 細 , 那 聲音 漸漸 的 就 聽 不 見 了 。 滿 園子 的 人 都 屏氣凝神 , 不 敢 少 動 。 約 有 兩三 分鐘 之 久 , 彷彿 有一點 聲音 從 地 底下 發出 。 這 一 出 之後 , 忽 又 揚起 , 像 放 那 東洋 煙火 , 一 個 彈子 上天 , 隨 化作 千百 道 五 色 火光 , 縱橫 散亂 。 這 一 聲 飛起 , 即 有 無限 聲音 俱 來 並 發 。 那 彈 弦子 的 亦 全 用 輪指 , 忽 大 忽 小 , 同 他 那 聲音 相 和 相合 , 有如 花塢 春曉 , 好 鳥 亂 鳴 。 耳朵 忙不過來 , 不 曉得 聽 那 一 聲 的 為 是 。 正在 撩亂 之 際 , 忽 聽 霍然 一 聲 , 人弦 俱寂 。 這時 臺 下 叫好 之 聲 轟然 雷動 。 這 一 段 寫唱書 的 音韻 , 是 很 大膽 的 嘗試 。 音樂 只 能 聽 , 不 容易 用 文字 寫出 , 所以 不能 不 用 許多 具體 的 物事 來 作 譬喻 。 白居易 、 歐陽修 、 蘇軾 都 用 過 這 個 法子 。 劉鶚 先生 在 這 一 段 裏 連 用 七八 種 不同 的 譬喻 , 用 新鮮 的 文字 , 明瞭 的 印象 , 使 讀者 從 這些 逼人 的 印象 裏 感覺 那 無 形象 的 音樂 的 妙處 。 這 一 次 的 嘗試 總算 是 很 有 成功 的 了 。 《 老殘 遊記 》 裏 寫 景 的 好 文字 很多 , 我 最 喜歡 的 是 第十二 回 打 冰 之後 的 一 段 : 抬起 頭 來 看 那 南面 的 山 , 一 條 雪白 , 映 著 月光 分外 好看 。 一 層 一 層 的 山嶺 卻 不大 分辨 得 出 。 又 有 幾 片 白雲 夾 在 裏面 , 所以 看 不 出 是 雲 是 山 , 及至 定神 看去 , 方纔 看出 那 是 雲 那 是 山 來 。 雖然 雲 也 是 白 的 , 山 也 是 白 的 , 雲 也 有 亮光 , 山 也 有 亮光 , 只 因為 月 在 雲 上 , 雲 在 月 下 , 所以 雲 的 亮光 是 從 背面 透過來 的 。 那 山 卻 不然 : 山 上 的 亮光 是 由 月光 照到 山 上 , 被 那 山 上 的 雪 反射過來 , 所以 光 是 兩樣子 的 。然 只 就 稍近 的 地方 如此 , 那 山 往 東 去 , 越 望 越 遠 , 漸漸 的 天 也 是 白 的 , 山 也 是 白 的 , 雲 也 是 白 的 , 就 分辨 不 出 甚麼 來 了 。 這 種 白描 的 工夫 真 不 容易 學 。 只有 精細 的 觀察 能 供給 這 種 描寫 的 底子 ; 只有 樸素 新鮮 的 活 文字 能 供給 這 種 描寫 的 工具 。 * * * 民國 八年 (一九一九) 上海 有 一 家 書店 忽然 印出 一 部 號稱 「 全 本 」 的 《 老殘遊記 》 , 凡 上下 兩 卷 , 上 卷 即 是 原本 二十 回 ; 下 卷 也 是 二十 回 , 說 是 「 照 原 稿本 加 批 增注 」 的 。 書尾 有 「 著述 於 清 光緒 丙 申年 山東 旅次 」 一 行 小 字 。 這 便是 作偽 的 證據 。 丙申 (一八九六) 在 庚子 前 五 年 , 而 著者 原序 的 年 月 是 丙午之秋 , 豈不是 有意 提早 十 年 , 要 使 「 北拳 南革 」 都 成 預言 嗎 ? 四十 回 本 之 為 偽作 , 絕對 無 可疑 。 別的 證據 且 不用 談 , 單 看 後 二十 回 寫 老殘 遊歷 的 許多 地方 , 可 有 一 處 有 像 前 二十 回 中 的 寫 景 文章 嗎 ? 看 他 寫 泰安道 上 一 路 上 柳綠桃紅 , 春光 旖旎 ; 村姑 野婦 聯袂 踏青 ′ 紅杏村 中 , 風飄酒幟 ; 綠楊煙 裏 , 人 戲 鞦韆 ; 或 有 供 麥飯 於 墳 前 , 焚紙錢 於 陌上 。 列位 看官 在 《 老殘 遊記 》 前 二十 回 裏 可 曾 看見 這樣 醜陋 的 寫 景 文字 嗎 ? 這樣 大膽 妄為 的 作 偽 小人 真 未免 太 侮辱 劉鶚 先生 了 ! 真 未免 太 侮辱 社會 上 讀 小說 的 人們 了 ! 四 、 尾聲 今年 我 作 《 三俠 五 義 》 序 的 時侯 , 前 半 篇 已 付排 了 , 後 半 篇 還 未 脫稿 。 上海 有 一 位 女士 , 從 她 的 未婚夫 那邊 看見 前 半 篇 的 排樣 , 寫信 來 和 我 討論 《 三俠 五 義 》 的 標點 。 她 提出 許多 關於 標點 及 考證 的 問題 , 她 的 熱誠 和 細心 都 使 我 十分 敬仰 。 她 的 未婚夫 — — 一 位 有 志氣 的 少年 , — — 投身 在 印刷局 裏 做 校對 , 所以 她 有 機會 先 讀 亞東 標點本 的 各 種 小說 的 校樣 。 她 給 我 作 了 許多 校勘表 。 我們 通 了 好幾 次 的 信 。 六月 以後 , 她 忽然 沒有 信 來 了 。 我 這 回到 了 上海 , 就 寫信 給 她 , 問 她 什麼 時侯 我 可以 去 看 她 和 她 的 未婚夫 。 過 了 幾 天 , 她 的 未婚夫 來 看 我 , 我 才 知道 她 已 於 七月 八日 病死 了 。 這 個 消息 使 我 好幾 天 不 愉快 。 我 現在 寫 這 篇 《 老殘 遊記 》 序 , 心 裏 常常 想到 這 篇 序 作成 時 那 一 位 最 熱誠 的 讀者 早已 不 在 人間 了 ! 所以 我 很 誠敬 地 把 這 篇 序 貢獻給 這 位 不 曾 見 過 的 死友 , ︱ ︱ 貢獻給 龔羨章 女士 ! 十四‧十一‧七 作 於 上海 「 宋人 話本 八 種 」 序 錢 曾 的 《 也 是 園 書目 》 的 戲曲部 有 「 宋人 詞語 」 十二 種 , 其 目為 燈花 婆婆 風吹轎兒 馮玉梅 團圓 種瓜 張老 錯斬 崔寧 簡帖 和尚 紫羅 蓋頭 小亭兒 李煥生 五 陣門 女 報冤 西湖 三 塔 小 金錢 這 十二 種 很少 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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