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 他 父親 住 一起 ， 一 個 友善 但 精神 恍惚 的 老人 ， 肯定 有 九十 歲 了 ， 會 馬上 跟 您 說 他 在 巴爾幹 快車 或 西伯利亞 鐵路 的 事 ， 說 他 是 副司機 。 您 只要 聽 他 講 就 行 了 ， 能 說說 那些 無傷大雅 、 編出來 的 故事 ， 他 就 會 很 高興 。 亞伯特 請 我 去 他 家 吃 過 兩 次 飯 ， 他 對 他 父親 的 寬容 與 照顧 ， 真 叫 我 難忘 。 總之 ， 您 自己 會 體驗到 的 。 」 亨利 把 酒 喝完 ， 腦海 裡 想像 著 那 兩 個 男人 的 生活 ， 那些 瑣碎 乏味 的 日常 活動 和 勞碌 ， 他 問 說 ： 「 亞伯特 也 做 所有 的 家務 嗎 ？ 」 「 他 得 做 啊 ， 」 寶菈 說 ， 「 總 不能 叫 那 老人 去 買 東西 ， 有時 他 會 迷路 回不了 家 ， 復活節 前 不久 我們 才 一起 上街 找 過 他 ， 哈姆斯 先生 也 去 了 。 」 「 你們 在 哪裡 找到 他 ？ 」 「 在 宗教 團體 設 在 火車站 的 救濟處 ， 他 在 那邊 找到 聽眾 ， 聽 他 幻想出來 的 巴爾幹 快車 歷險記 。 」 她 看 了 一下 錶 ， 匆匆 把 打火機 和 香菸 丟進 皮包 裡 ， 說 ： 「 對不起 ， 我 得 走 了 ， 再 過 不 到 一 個 小時 ， 電影 就 要 開始 了 。 」 「 我 能 一起 去 嗎 ？ 」 亨利 問 。 寶菈 堅決 而 明確 地 回答 說 ： 「 可惜 不行 ， 這 部 片子 我 得 自己 看 ， 在 家 裡 。 」 「 如果 我 懇求 呢 ？ 」 「 就算 這樣 也 不行 。 」 寶菈 說 。 「 很 特別 的 電影 嗎 ？ 」 「 是 的 ， 對 我 來 說 很 特別 ， 我 先生 也 參與 了 這 部 電影 。 」 「 他 是 演員 ？ 」 「 他 是 配音員 ， 我 不 曉得 您 知不知道 格蘭‧福特 ， 一 個 很 棒 的 演員 ， 我們 家 有時 會 聽到 他 用 我 先生 的 聲音 說話 。 」 亨利 向 老闆 招手 ， 在 空中 畫 了 一 個 字母 ， 老闆 立刻 了 解 ， 俯身 計算 帳單 。 兩 人 等待 時 ， 寶菈 抱歉 地 跟 亨利 解釋 說 ， 她 得 單獨 看 那 部 片子 ， 如果 另外 有 人 在場 ， 就算 是 靜靜 地 ， 也 會 讓 她 分心 無法 思考 ， 而且 她 先生 有時 也 希望 她 評論 一下 ， 而 要 評論 的話 ， 她 覺得 最好 自己 一 個 人 看 。 「 遺憾 ！ 」 亨利 說 ， 一下子 也 不 知道 該 說 什麼 來 表達 他 的 失望 。 雖然 過 了 上下班 時間 ， 陡峭 的 街道 仍 充滿 往 下 的 車潮 ， 細雨 在 燈光 中 濛濛 閃耀 。 兩 人 默默 走向 公車站 ， 亨利 提議 說 要 陪 她 回家 時 ， 她 指指 一 棟 幾 層 樓 高 的 出租 公寓 說 ： 「 我 住 那裡 ， 五樓 。 從 窗戶 看出去 ， 就 看到 炸魚 快餐店 的 廚房 。 」 寶菈 注意到 紅綠燈 轉綠 ， 快速 地 跟 他 道 了 謝 ， 說 ： 「 明天 見 。 」 走過 街道 ， 在 那邊 又 跟 他 揮 了 一 次 手 。 經過 一 個 小 店舖 ， 她 突然 停下 買 了 樣 東西 ， 亨利 很 確定 那 是 包 香菸 。 他 望 著 那 棟 她 隱身 而 入 的 公寓 ， 想 等到 五樓 那 兩 扇 暗黑 窗戶 後頭 的 燈 亮 起來 才 走 ， 但 公車 這時 開來 ， 他 上 了 車 。 途中 只 需 轉 一 次 車 ， 而 他 差點 睡 過 頭 。 在 一 處 新 高樓 住宅區 附近 ， 他 下 了 車 。 那些 龐大 建物 的 許多 窗戶 閃 著 電視機 的 藍 光 ， 沒有 草木 的 光禿 廣場 像 平常 一樣 颳 著 風 ， 在 這裡 相遇 的 人 ， 彼此 不 打招呼 。 亨利 越過 廣場 ， 正當 他 快 走到 公寓 大樓 的 入口 時 ， 不 知 從 哪裡 冒出來 兩 輛 ， 四 輛 ， 一共 五 輛 摩托車 慢慢 朝 他 駛來 ， 然後 急速 轉彎 ， 把 他 圍 了 起來 。 被 逼 得 停下 腳步 的 亨利 ， 試 著 脫出 圈子 ， 但 其中 一 人 猛 地 向 他 開來 ， 車燈 眩 著 他 的 眼睛 ， 直 等 要 撞上 時 才 打彎 ， 讓 亨利 覺得 車子 好像 觸擦 到 他 ， 並 能 感到 引擎 的 灼熱 。 沒有 認得 出來 的 臉 ， 也 沒有 相識 的 聲音 。 圈子 越 圍 越 小 ， 困惑 越來越 大 ， 他們 到底 想 幹什麼 ？ 亨利 喊道 ： 「 別 胡鬧 了 ！ 這 什麼 意思 ？ 」 沒有 任何 回答 ， 於是 亨利 又 喊 ： 「 停 ， 你們 這些 神經病 ！ 」 他們 當中 個子 最 小 的 那 個 朝 亨利 騎過來 ， 兩 腳 擦 地 想 在 他 前面 停住 時 ， 亨利 衝向 他 ， 把 他 推倒 ， 然後 越過 倒地 的 摩托車 ， 跑 向 公寓 大樓 入口 。 安全 到達 樓梯 口 後 ， 他 才 回頭 看 ， 沒 人 追來 ， 摔倒 的 那 個 自己 爬 了 起來 ， 其他 人 都 停 在 他 旁邊 。 運氣 不錯 ， 順利 脫離 他們 的 糾纏 ， 亨利 打開 住處 的 門 時 想 著 ， 自個兒 微笑 了 起來 。 他 先 不 開燈 ， 走到 窗 邊 往 外 看 ， 那些 摩托車 駛成 一 列 ， 車燈 接 一 個 一 個 照 過 兒童 遊戲場 的 蹺蹺板 、 溜滑梯 、 爬杆 ， 然後 往 人工池 的 方向 離開 。 亨利 拉上 窗簾 ， 打開 燈 。 簡陋 的 兩 房 公寓 ， 家具 很少 ── 沙發床 占 了 大部分 的 空間 ── 這 是 他 希望 的 。 第一 次 用到 沙發床 時 ， 就 證明 了 它 有 多 大 ， 半 隊 的 曲棍 球員 都 容納 得 下 。 圍 著 沙發床 的 是 書架 ， 上頭 擺 的 主要 是 短篇 小說 選集 ， 芬蘭 、 愛爾蘭 、 波蘭 、 美國 的 短篇 小說 。 狹長 的 書桌 上方 ， 有 根 漆白 的 木條 延伸 過去 ， 上頭 用 環帶 吊 著 十二 張 書籤 ， 晃來晃去 ， 有 皮製 的 、 紙製 的 、 角質 的 、 塑膠 的 ， 形狀 有 水妖 、 貓頭鷹 、 吐信蛇 ， 還 有 一 個 肚子 緊緊 抱 著 一 本 書 的 胖 女人 也 在 那邊 晃 著 。 至於 其他 大部分 的 書籤 ， 則 放 在 兩 個 紙箱 裡 。 亨 利用 手指 彈彈 那些 書籤 ， 脫掉 鞋子 ， 躺 在 沙發床 上 。 他 首次 對 自己 沒有 電視 感到 遺憾 ， 不然 就 能 看到 他 很 想 看 ， 而 寶菈 現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