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個 眼睛 紅紅 的 火車 司機 說 ： 「 威廉 還 活 著 ？ 」 憑著 布斯曼 的 直覺 ， 他們 走過 一 個 鐵道 高架橋 下 攤販 聚集 的 果菜 市場 ， 因為 已經 快 收市 ， 攤販 為了 招攬 顧客 正在 便宜 叫賣 ── 或者 附贈 一 顆 花菜 、 一 條 大黃瓜 ， 或 一 把 湯料 香菜 。 一 個 果菜販 把 蘋果 丟給 經過 的 人 ， 一 個 快活 的 胖 女人 叫 人 試吃 烤栗子 。 布斯曼 告訴 亨利 ， 這裡 是 他 父親 最 喜歡 來 的 地方 ， 有時 買 東西 累 了 ， 會 在 附近 小 酒館 休息 一下 。 兩 人 在 鄰近 幾 家 小 酒館 找 了 找 ， 沒 找到 ── 沒 在 市場 攤販 們 喝 「 啤酒 威士忌 雞尾酒 」 的 地方 。 市場 末端 一 個 花攤 旁邊 ， 有 個 人 正 搖 著 手 搖風琴 ， 幾 個 小孩 圍觀 ， 布斯曼 看到 後 停住 ， 抓住 亨利 肩膀 ， 說 ： 「 真 叫 人 難以 相信 ， 你 瞧 那裡 ！ 」 那 個 乾瘦 的 老人 ， 祥和 地 轉 著 手 搖風琴 的 把手 ， 奏出 的 是 〈 羅莎蒙德 〉 的 旋律 。 布斯曼 認出 那 是 他 父親 ， 丟下 亨利 ， 趕緊 走向 那 老人 ， 抓住 搖柄 ， 旋律 中斷 ， 老人 不知所措 地 微笑 看 著 他 ， 布斯曼 ── 不 是 斥責 ， 而是 溫和 地 責怪 ： 「 你 在 這裡 幹什麼 ？ 威廉 ， 我們 到處 在 找 你 。 」 老人 並 不 覺得 自己 有 什麼 錯 ， 指 著 手 搖風琴 旁 兩 個 裝 得 滿滿 的 購物 網袋 ， 解釋 說 ， 本來 已經 在 回家 路 上 了 ， 但 那 個 搖風琴 的 人 因為 得 去 上廁所 ， 所以 請 他 代搖 一下 。 「 我 只是 想 幫 他 忙 ， 亞伯特 。 」 「 好 的 ， 」 布斯曼 說 ， 「 沒關係 ， 父親 ， 但 你 應該 想到 你 答應 過 我 的 事 。 」 雖然 受到 溫和 告誡 ， 但 老人 還是 不 想 回家 ， 他 指 著 木碗 裡 的 銅板 說 ， 他 得 等 搖風琴 的 人 回來 ， 木碗 裡 積 了 一點 錢 ， 雖然 不 多 ， 但夠 喝 個 兩三 杯 啤酒 。 他們 繼續 等 著 手 搖風琴 的 主人 ， 而 老人 不顧 勸阻 ， 繼續 搖 著 其他 曲子 ： 〈 黑 眼睛 〉 、 〈 北海 波浪 所 到 之 處 〉 。 只要 有 銅板 放進 木碗 裡 ， 他 就 點頭 道謝 。 有 次 他 讓 一 個 小孩 搖風琴 ， 然後 還 獎賞 那 小孩 一 個 銅板 。 手 搖風琴 的 黑 鬍子 主人 回來 後 ， 只 和 老人 用力 握 一下 手 作為 道謝 。 「 那麼 ， 威廉 ， 該 走 了 。 」 布斯曼 這麼 說 ， 一 隻 手臂 抱 著 他 肩膀 ， 亨利 驚訝 地 看到 ， 老人 在 布斯曼 的 關懷 下 是 多麼 的 順從 。 他 臉 上 的 表情 是 一 種 祥和 愉悅 的 迷惘 ， 那 樣子 是 一定 會 把 購物 網袋 忘記 的 ， 但 布斯曼 沒 忘記 ， 他 向 亨利 示意 ， 悄悄 對 他 說 ： 「 你 拿 一下 。 」 亨利 拿 著 袋子 ， 跟 在 他們 後面 ， 看 他們 手 拉 著 手 慢慢 走 ， 覺得 感動 。 離開 了 市場 ， 在 等 紅綠燈 時 ， 老人 想起 他 忘 了 東西 ， 馬上 要 折回去 拿 ， 但 布斯曼 安撫 他 ： 「 那裡 ， 父親 ， 倪浮 先生 走過來 了 ， 他 會 帶 著 你 買 的 東西 到 我們 家 。 」 「 這 個 人 是 誰 ？ 」 老人 不 信任 地 問 。 「 是 我 的 同事 。 」 布斯曼 說 ， 而 老人 說 ： 「 鐵路人 ， 那麼 一定 是 好人 。 」 房子 需要 顏色 。 布斯曼 住 的 這 棟 灰濛濛 的 兩 層 樓房 ， 底下 也 有 一 家 餐館 ， 貼 著 一 張 醋汁肉 和 煎 馬鈴薯 的 廣告 ， 他們 經過 餐館 窗戶 時 ， 裡頭 紗簾 撥開 ， 有 隻 手 敲敲 窗戶 ， 向 老人 揮揮 。 老人 停下 ， 猶豫 著 ， 看 一下 亞伯特 ， 顯然 是 想 得到 他 的 同意 ， 但 還是 順從 地 被 拉走 ， 布斯曼 說 ： 「 今天 不行 ， 威廉 ， 今天 讓 他們 自己 聊 。 」 爬到 樓梯 一半 時 ， 老人 不得不 休息 一下 ， 他 費力 喘氣 ， 手 緊緊 扶 著 欄杆 ， 但 一 進 屋 裡 後 ， 體力 又 來 了 ， 直 問 說 今晚 有 什麼 可以 吃 的 。 牛肉 濃湯 ， 昨天 的 ， 布斯曼 只要 熱 一下 就 好 ， 他 理所當然 認為 亨利 也 該 一起 吃 ， 然後 走進 廚房 。 亨利 和 老人 對坐 桌 邊 ， 老人 目不轉睛 率直 地 看 著 亨利 ， 看來 是 想 先 探 個 究竟 ， 該不該 把 亨利 拉進 某 個 話題 中 ； 在 亨利 對 一 張 照片 顯示出 興趣 後 ， 他 有 了 信任感 ， 開始 說明 了 起來 。 照片 上頭 是 一 群 穿著 制服 的 人 ， 圍 在 掛有 鮮花彩帶 的 火車頭 旁邊 ， 背景 是 雪地 。 「 就是 這 種 樣子 ， 」 老人 說 ， 「 我們 新造 的 強力 火車頭 ， 當初 在 西伯利亞 鐵路 ， 其他 的 會 在 雪 中 拋錨 ， 而 它 穿越 ， 一直 穿越 ； 亨歇爾 公司 製造 的 。 」 「 而 您 開 那 火車 ？ 」 「 是 的 ， 年輕人 ， 我 是 副司機 。 悄悄 告訴 您 ， 我 的 工作 是 給 正司機 指示 方向 。 」 記憶 讓 他 活 了 起來 ， 他 的 嘴唇 急促 蠕動 吸氣 ， 手指 快速 揩 了 一下 眼淚 ， 然後 開始 對 亨利胡 扯起 橋 的 故事 來 ： 勒那 大河 上 的 橋 ， 橋墩 因為 冰 的 擠壓 而 塌陷 ， 以致 大橋 快 斷落 ， 他 拉 了 緊急 煞車 ， 成功 地 讓 火車 停 在 已經 傾斜 的 大橋 前頭 幾 公尺 處 ， 六百 個 乘客 驚魂 甫 定 後 ， 歡呼 地 說 他 是 他們 的 解救 者 。 亞伯特 為 他們 擺好 湯盤 ， 他 也 知道 那 次 漂亮 的 解救 行動 ， 他 向 亨利 眨眨眼 ， 對 老人 說 ： 「 嗯 ， 威廉 ， 你 找到 聽 你 瞎掰 的 人 了 嗎 ？ 」 對 這樣 直率 的 嘲諷 ， 老人 反駁 說 ： 「 你 不 在場 ， 亞伯特 ， 所以 你 不能 評斷 我 所 經歷 的 。 」 為了 得到 支持 ， 他 轉向 亨利 ， 問 說 ： 「 但 您 ， 您 是 相信 我 的 吧 ， 是 吧 ！ 」 「 相信 ， 」 亨利 說 ， 「 您 說 的 我 全 相信 。 」 老人 感謝 地 看 著 他 ， 彷彿 為 了 表示 他 的 謝意 ， 他 向 亨利 透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