漣漪 的 水 中 看去 時 ， 也 發現 了 我 父親 。 在 水溝 黑色 的 鏡子 中 ， 他們 注意到 了 對方 ， 也 認出 了 彼此 。 也許 當 他們 認出 對方 的 同時 ， 也 閃電 般 地 勾起 了 回憶 ， 而 恰恰 是 這 種 回憶 把 他們倆 連結 在一起 ， 永遠 不會 割斷 。 對 往事 的 回憶 ， 把 他們 帶到 了 格呂澤魯普 那 個 破破爛爛 的 小 碼頭 ， 他們 坐 在 石階 上 釣魚 ， 在 閘門 上 跳來跳去 ， 或者 在 捕 魚 小 船 已經 褪色 的 甲板 上 曬太陽 。 但是 ， 當 他們倆 在 水溝 的 鏡子 中 認出 了 對方 時 ， 他們 想起 的 不一定 是 這些 ， 更 可能 的 是 ， 他們 僅僅 回憶起 那 個 陰沉沉 的 碼頭 。 那 是 一 個 星期六 ， 當時 只 有 九 歲 或 十 歲 的 父親 ， 從 滑溜溜 的 溢洪道 閘門 上 掉進 了 水 裡 ， 畫家 一 次 又 一 次 地 潛入 水 裡 ， 終於 抓住 了 父親 的 襯衫 ， 把 他 拉出 水面 。 為了 要 從 一 個 夾縫 中 鑽出來 ， 畫家 還 折斷 了 一 個 手指 。 他們 互相 走近 ， 在 上面 ， 也 在 下面 ； 在 溝 裡 ， 也 在 橋 上 ； 在 水 中 ， 也 在 畫架 前 ， 伸出 手 來 ， 跟 平時 一樣 相互 致意 ， 隨意 地 叫 著 對方 的 名字 作為 問候 ： 「 嚴斯 ？ 」 「 馬克斯 ？ 」 當 馬克斯． 南森 又 轉身 去 作畫 時 ， 父親 把 手 伸進 了 貼身 的 口袋 ， 拿出 那 封 信 ， 用 兩 個 手指 撫平 它 ， 躊躇 著 ， 在 畫家 的 背後 思忖 著 ， 該 說 些 什麼 來 把 這 紙 公文 交給 他 。 他 可能 打算 就 把 這 封 蓋 了 圖章 、 簽 了 字 的 禁令 不聲不響 地 交給 畫家 ， 必要 時 說明 一 句 ： 「 這 是 柏林 方面 給 你 的 。 」 這樣一來 ， 畫家 就 得 自己 先 去 讀 那 封 信 ， 不會 問 些 不 必要 的 問題 。 當然 ， 如果 能 把 這 件 事 交給 那 個 獨臂 郵差 布羅德爾森 去 做 ， 那 就 更 好 了 。 但是 這 條 禁令 必須 由 警方 遞交 ， 我 父親 是 魯格布爾 警察 哨哨長 ， 這 件 事 還 得 由 他 來 負責 ， 而且 他 還 得 告訴 畫家 ， 將 由 他 來 負責 監督 這 條 禁令 的 執行 。 他 把 這 封 沒有 封口 的 信 放 在 手 中 ， 猶豫不決 。 他 看看 風車 ， 看看 那 幅 畫 ； 又 看看 風車 ， 看看 畫 。 他 不由自主 地 走近 了 畫家 ， 又 從 畫 看到 風車 ， 從 風車 看到 畫 ， 又 看到 那 掉 了 葉片 的 風車 ， 他 要 尋找 的 ， 卻 再 也 找 不 到 了 。 於是 他 問道 ： 「 你 在 畫 什麼 呢 ， 馬克斯 ？ 」 畫家 走到 一 邊 ， 指 著 畫紙 說 ： 「 我 在 畫風車 的 偉大 朋友 ， 還 為 灰綠色 的 山 塗 幾 塊 陰影 。 」 這時 我 父親 也 注意 著 風車 的 偉大 朋友 了 。 他 ， 一 個 慈祥 的 老頭兒 ， 長 著 鬍子 ， 靜靜 地 從 地平線 上升起 ， 呈 褐色 。 也許 有點 神奇 ， 一 個 模樣 親切 卻 沒有 思想 的 東西 正 變成 一 個 巨人 。 他 那 褐色 的 、 被 落日 映紅 了 的 手指 張開 著 ， 似乎 要 把 自己 剛剛 裝上去 的 風車 葉片 輕輕 地 推動 起來 。 他 要 把 自己 腳 下 那 躺 在 死灰色 中 的 風車 轉動 起來 ， 越 轉 越 快 ， 越 轉 越 快 ， 直到 它 把 黑暗 削成 碎片 ； 直到 它 畫出 一 個 晴朗 的 白天 和 更加 美好 的 光明 來 。 依 我 看 ， 風車 的 葉片 能 做到 這 一 點 ， 這 是 毫無 疑問 的 ， 因為 老頭兒 的 臉 上 已經 露出 滿意 的 神情 。 風車 旁 的 水池 儘管 被 畫成 紫色 以 表現 一 種 懷疑 情緒 ， 但 這 種 懷疑 是 站不住腳 的 ， 風車 的 偉大 朋友 以 堅定 不移 的 愛 ， 使 這 種 懷疑 失去 力量 。 父親 說 ： 「 這 一切 都 過去 了 ， 風車 再 也 不會 轉動 了 。 」 畫家 卻 說 ： 「 明天 就 會 開始 轉動 起來 的 ， 嚴斯 ， 你 等 著 瞧 吧 ， 明天 我們 就 可以 碾 罌粟 ， 讓 它 冒出 煙 來 。 」 他 中斷 了 工作 ， 點燃 煙斗 ， 搖晃 腦袋 盯 著 這 幅 畫 。 他 一 眼 也 不 瞧 地 把 煙袋 遞給 了 父親 ， 根本 不 問 他 是否 要 裝 煙斗 。 隨即 又 把 煙袋 裝進 了 他 那 取之不盡 的 大衣 口袋 裡 ， 並且 說 ： 「 這裡 還 缺少 一點 怒氣 ， 是 吧 ， 嚴斯 ？ 還 缺少 一點 深綠色 的 怒氣 ， 然後 ， 風車 就 可以 轉動 了 。 」 父親 手 裡 拿 著 那 封 信 ， 拿 信 的 手 緊貼 著 自己 的 身子 ， 只要 時機 合適 ， 他 就 把 信 抽出來 。 他 本能 地 躲躲閃閃 ， 因為 他 不 確定 什麼 時機 是 合適 的 。 他 說 ： 「 沒有 風 來 推動 風車 ， 也 沒有 怒氣 ， 馬克斯 。 」 畫家 說 ： 「 它 會 為 我們 轉動 的 ， 你 等 著 ， 風車 的 葉片 明天 就 會 轉動 起來 。 」 要不是 畫家 強調 了 最後 的 那 句 話 ， 父親 也許 還要 猶豫 更 久 。 突然 ， 他 不顧一切 地 伸出 手 ， 把 信 遞給 他 ， 一邊 說 ： 「 馬克斯 ， 這裡 有 一 封 柏林 來 的 信 ， 你 得 馬上 看 。 」 畫家 不 在意 地 接 過 信 ， 放進 了 自己 的 大衣 口袋 裡 ， 然後 轉過 身子 ， 把 手 放 在 我 父親 的 肩膀 上 ， 將 他 使勁 推向 一 邊 ， 瞇 著 眼 說 ： 「 走 吧 ， 嚴斯 ！ 只要 巴爾塔薩 在 風車 裡 ， 我們 就 可以 離開 。 我 有 一 瓶 日內瓦 酒 ， 喝 了 它 ， 每 隻 手 都 會 長出 第六 個 手指頭 來 ！ 日內瓦 酒 ， 我 的 天啊 ！ 不 是 荷蘭 來 的 ， 是 瑞士 來 的 ， 瑞士 一 個 博物館 的 朋友 送 我 的 。 走 ， 到 畫室 去 ！ 」 __UNDEF__ 但是 父親 不 願意 去 ， 他 指 了 指 畫家 的 大衣 口袋 說 ： 「 這 封 信 ， 」 他 停 了 一下 ， 又 說 ： 「 你 得 馬上 看 這 封 信 ， 馬克斯 ， 是 從 柏林 來 的 。 」 由於 光 憑 口 說不起 作用 ， 他 向 畫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