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18,771 in text YL20150147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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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 說 : 「 他們 要 簽字 的 東西 太多 了 。 」 畫家 怒氣沖沖 地 說 : 「 他們 不 相信 , 連 他們 自己 也 不 相信 這些 , 這 群 傻瓜 。 禁止 繪畫 , 禁止 工作 , 說不定 還 得 禁止 吃 喝 呢 ! 簽署 這 種 東西 不能 把 自己 的 名字 寫 得 太 清楚 。 」 他 歪 著 頭 , 似乎 為 了 加強 自己 的 信心 而 去 看 著 風車 的 偉大 朋友 。 這 位 褐色 的 朋友 幾乎 就 要 辦成 這 件 事 了 , 不 是 今天 就 是 明天 , 就 可以 讓 風車 的 葉片 嘎嘎 地 轉動 起來 了 。 父親 在 畫家 觀察 著 這 幅 畫 時 , 用 他 常 有 的 口氣 說 : 「 禁令 在 你 接到 通知 後 就 生效 了 , 信 上 是 那麼 寫 的 嗎 , 馬克斯 ? 」 畫家 說 : 「 是 那麼 寫 的 。 」 父親 小聲 地 , 但 卻 叫 人 一 聽 就 明白 地 說 : 「 我 是 說 , 立即 生效 。 」 這時 , 畫家 立即 收拾 了 自己 的 畫具 , 一 個 人 , 沒有 魯格布爾 警察 哨 長 的 幫助 , 就 收拾 起來 。 他 也 沒有 指望 誰 來 幫助 他 。 他們 一 前 一 後 鑽過 了 樹籬 , 邁 著 僵硬 的 步子 走過 了 花園 。 他們 走進 了 客廳 旁邊 擴建出來 的 畫室 。 依照 畫家 的 構想 , 畫室 上面 開 天窗 , 地面 平坦 , 各 種 古老 的 櫃子 、 滿 是 書 的 書架 、 數不清 的 鋪板 組成 了 五十五 個 犄角 。 我 有時 以為 畫家 的 那些 滑稽 可笑 或 叫 人 害怕 的 創造物 都 躺 在 鋪板 上 睡覺 呢 , 比如 那 黃色 的 算命人 、 兌換 銀錢 的 人 、 傳道 少年 、 土神爺 , 還 有 那 綠色 的 、 狡猾 的 市場 商人 等等 。 睡 在 那裡 的 還 有 斯洛文人 和 在 海邊 跳舞 的 人 , 當然 還 有 在 田 裡 被 風 吹彎 了 腰 的 農民 。 我 從來 沒有 數 過 畫室 裡 有 多少 鋪板 。 凳子 和 帆布摺疊凳 的 數目 讓 我 猜想 , 大概 畫家 用 幻想 塑造出來 的 , 那些 會 發光 的 人 都 圍坐 在 這裡 , 其中 還 包括 那 幫 懶洋洋 的 、 有罪 的 金髮 女人 。 他 把 箱子 當 桌子 , 把 果醬瓶 和 罐子 當作 花瓶 使用 。 他 的 花瓶 多 得 可以 插滿 整整 一 個 花園 的 花 。 而 我 每 次 來到 畫室 的 時候 , 總是 看到 這些 花瓶 裡 插滿 了 花 , 每 張 桌 上 都 有 一 束 鮮花 , 鮮豔奪目 , 像 要 贏得 來人 的 歡心 一般 。 門對面 , 水池 邊 的 一 個 角落 裡 , 有 一 張 架起來 的 長 桌子 。 這 是 個 陶器 作坊 , 上方 的 架子 上 還 有 曬乾 了 的 塑像 和 各 種 各 樣 的 腦袋 。 他們 進 了 門 , 把 畫具 放 在 一 邊 , 畫家 從 木箱 裡 拿出 日內瓦 酒 來 。 我 父親 剛 坐下 又 站起來 , 脫掉 風衣 , 重新 坐下 。 他 看 著 客廳 那邊 窄小 的 窗戶 , 窗戶 略 向 外 拱 , 因此 , 把 一切 都 遮掩 得 嚴嚴實實 。 儲酒箱 裡 的 鋸末 被 畫家 弄得 沙沙 響 , 光亮 的 包裝紙 被 撕碎 了 , 什麼 東西 被 扔 在 地板 上 發出 了 聲響 。 畫家 取出 一 個 酒瓶 , 高舉 著 , 對 著 光線 看 了 看 , 然後 用 大衣 把 瓶子 擦 乾淨 , 又 對著 光線 看 了 看 , 感到 非常 滿意 。 他 把 酒瓶 放下 , 敏捷 地 從 架子 上 拿起 兩 個 酒杯 , 兩 個 厚厚 的 、 綠色 的 高腳杯 , 笨手笨腳 地 , 無論如何 也 不及 平時 那麼 穩當地 給 兩 個 杯子 都 倒滿 了 酒 。 他 把 其中 一 杯 推到 父親 面前 , 要 他 乾上 一 杯 。 一 杯 下肚 以後 , 畫家 說 : 「 不 是 真 的 , 嚴斯 。 」 父親 證實 說 : 「 天 知道 , 馬克斯 , 天 知道 。 」 畫家 又 倒滿 了 兩 杯 酒 , 然後 把 酒瓶 放到 高高 的 架子 上 , 要 費 很 大 的 勁 才 能 再 把 它 拿下來 。 兩 人 默默 對坐 , 相互 注視 著 , 卻 不 是 互相 提防 。 他們 聽 著 外面 的 風 怒吼 著 颳 過 房頂 , 吹進 旁邊 的 煙囪 , 從 上面 灌下來 。 院子 裡 , 風 把 一 群 麻雀 颳上 了 天 , 讓 牠們 加入 其他 飛禽 的 行列 。 屋頂 上 的 風信旗 也 不能 使 牠們 安定下來 。 有 一 股 煤煙味 從 外面 飄來 。 他們倆 熟悉 這 種 味道 , 放心 地 解釋 道 : 「 這 是 荷蘭人 在 燒泥煤 。 」 畫家 不 吭聲 地 用 手指 了 指 酒杯 , 他們 一飲而盡 。 然後 , 我 父親 站起身 來 , 全身 被 日內瓦 酒 弄得 暖暖 的 , 在 屋子 裡 走來走去 , 從 桌子 走到 牆角 的 書架 前 , 眼光 落在 《 皮埃羅 檢查 面具 》 這 張 畫 上 , 又 移到 《 小駒 的 傍晚 》 和 《 賣 檸檬 的 女人 》 這 兩 幅 畫 上 。 接著 又 轉過身 來 , 回到 桌子 邊 。 最後 , 他 才 意識到 自己 想 說 些 什麼 。 父親 做 了 一 個 手勢 , 不 是 指 著 某 一 張 畫 , 而是 指 著 所有 的 畫 說 : 「 柏林 要 禁止 這些 。 」 畫家 聳聳肩 說 : 「 還 有 別的 城市 呢 ! 還 有 哥本哈根 、 蘇黎世 , 還 有 倫敦 、 紐約 和 巴黎 ! 」 父親 說 : 「 柏林 就 是 柏林 。 」 接著 又 說 : 「 你 為什麼 相信 這些 , 馬克斯 ? 他們 為什麼 這樣 要求 你 呢 ? 為什麼 一定 要 你 停止 作畫 ? 」 畫家 猶豫 著 。 「 也許 我 話 說 得 太多 。 」 畫家 說 。 父親 問道 : 「 說話 ? 」 畫家 說 : 「 用 顏色 說話 , 顏色 總是 要 表達 點 什麼 的 , 有時 甚至 提出 主張 。 」    「 誰 懂得 色彩 的 含意 呢 。 」 父親 說 : 「 信 裡 還 有 別的 內容 , 說到 了 有毒 什麼 的 。 」 「 我 知道 。 」 畫家 苦笑 著 回答 。 停 了 一會兒 , 他 又 說 : 「 他們 不 喜歡 有毒 的 東西 。 但是 有一點 毒 是 必要 的 。 」 為了 說明 , 他 掐 了 一 朵 花 , 我 猜想 那 是 鬱金香 。 他 用 手指 把 花瓣 一片片 地 彈下來 , 就 像 偉大 朋友 彈 著 風車 的 葉片 那樣 , 故意 用 食指 把 那 朵 花 弄得 光禿禿 的 , 又 把 花莖 高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