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 不 問 他 時 ， 他 還是 這 個 樣子 ， 誰 也 看 不 出 他 有 什麼 痛苦 ， 也 不能 從 他 身 上 知道 他 有 什麼 歡樂 、 他 對 什麼 感到 恐懼 ， 因為 他 只 露出 這 種 愉快 的 容忍 表情 。 他 就是 以 這 種 表情 出現 在 我們 家 中 ， 並且 永遠 烙印 在 我們 的 記憶 裡 。 但是 ， 我 現在 不能 在 大壩 後面 把 他們 跟丟 ， 我 必須 盯住 他們 ， 就 像 當年 那樣 跟蹤 他們 。 我 彎 著 腰 挨 著 水溝 邊 的 樹叢 ， 側 著 身子 躲 在 水閘 後面 ， 然後 放心 地 藏 在 一 段 不易 被 發現 的 蘆葦叢 中 。 最後 到 了 離 壩頂 還 差一點 的 地方 ， 他們 回頭 看 時 ， 我 只要 蹲下來 ， 就 不會 被 發現 。 他們 橫越 壩頂 的 地方 ， 正 是 父親 在 無數 次 騎 往 布雷肯瓦爾夫 的 途中 ， 推 著 自行車 向 上 走 的 地點 。 他們倆 在 上面 一 刻 也 不 停留 ， 不 像 一般人 那樣 總 要 欣賞 一下 大海 的 景色 ， 而是 飛快 地下壩 ， 奔向 海邊 一 條 沿著 加固堤 、 隨著 大壩 彎曲 延伸 的 小道 ， 走過 「 淺灘 一 瞥 」 酒店 ， 直抵 半島 。 在 這裡 ， 他們倆 停下來 了 ， 兩 人 靠 得 緊緊 地 站 著 。 希爾克 一 個 肩膀 靠在 他 的 胸脯 上 ， 手 指 著 北海 ， 我 可 看 不 出 那兒 有 什麼 可 引人注目 的 。 她 又 伸出 手臂 緩緩 地 畫 了 一 個 弧形 ， 似乎 是 要 把 整 個 北海 連同 它 的 貝殼 、 波濤 、 水雷 和 黑暗 的 海 底 失事 船隻 都 送給 阿迪 。 阿迪 用 一 隻 手 搭 在 我 姊姊 的 肩膀 上 。 他 吻 她 ， 然後 從 姊姊 的 手 中 拿 過 籃子 ， 使 她 能 擁抱 他 。 但是 ， 希爾克 並 沒有 擁抱 他 ， 而是 說 了 些 什麼 話 ， 他 也 接著 說 了 幾 句 ， 全身 的 姿勢 十分 緊張 ， 並 指 著 半島 上 沙石 閃亮 的 頂端 ， 似乎 也 要 把 北海 的 一 部分 送給 我 姊姊 。 我 估計 有 一 個 半 平方公里 那麼 大 。 海水 拍擊 著 防波堤 的 石頭 ， 水花 飛濺 到 他們 身 上 ， 泛泡沫 的 細 水柱 從 石塊 的 縫隙 中 噴射出來 ， 接著 又 嘩啦啦 地 退下去 。 堤 外 海面 上 有 一 片 含 雨 的 烏雲 ， 像 烏黑 的 滑車 索具 ， 掛 著 上 桅帆 、 下桅帆 和 主帆 ， 被 風 吹 著 向 這邊 移動 而 來 。 這 一切 顯然 引起 阿迪 說 了 些 什麼 ， 我 姊姊 也 回答 了 他 幾 句 ， 大笑 著 身子 往後 仰 ， 阿迪 只好 像 警察 似地 一把 抓住 她 的 胳膊 ， 拉 她 沿著 骯髒 的 小徑 走去 。 緊挨 著 小徑 旁 有 一 條 潮水線 ， 那裡 有 馬尾藻 、 枯萎 的 慈菇 和 亂石 。 與 這 條 線 相 平行 的 ， 還 有 許多 過去 留下 的 潮水線 ， 因為 每 一 次 大潮水 退去 以後 ， 總 要 留下 一 條 長長 的 痕跡 ， 一 條 讓 人 留念 的 印記 ， 它 展現 了 大海 在 冬天 的 力量 ； 或者 說 ， 大海 在 冬天 的 盛怒 。 每 次 潮水 捲上來 的 東西 都 不同 ， 這 一 次 可能 把 沖洗成 白色 的 海 底 植物 連根 捲到 岸 上 ， 下 一 次 則 把 軟木 和 一 個 砸碎 了 的 兔子窩 推 了 上來 。 那裡 有 一 團 一 團 的 海藻 、 貝殼 、 壞 了 的 魚網 和 像 女人 長裙 似的 暗褐色 植物 。 我 姊姊 和 手風 琴手 走過 這些 東西向 半島 而 去 。 他們 並 不 上壩 到 「 淺灘 一 瞥 」 酒店 去 ， 而是 在 海 邊 走 著 ， 現在 手 牽 著手 。 他們 的 臉頰 灼熱 ， 飛濺 的 浪花 不斷 落在 他們 身 上 。 半島 平坦 地 伸 向 北海 的 地帶 ， 可以 看到 泛 著 泡沫 的 浪峰 ， 就 像 一 層 羊毛 ； 海浪 從 黑色 的 遠方 滾滾而來 ， 在 淺灘 上 撞 得 粉碎 ， 泛 著 泡沫 ， 忽上忽下 ， 不斷 發出 嘩嘩 的 聲響 。 半島 像 一 個 尖尖 的 船頭 立 在 大海 中 ， 徐徐 上斜 到 一 片 起伏 的 沙丘 ， 上面 沒有 樹木 ， 只 長滿 了 堅硬 的 海草 。 海鷗 就 在 那裡 棲息 。 每 年 春天 ， 海鷗 就 在 飛禽站 的 小屋 和 畫家 的 小屋 之間 築起 寒磣 的 巢 。 畫家 的 小屋 在 一 座 沙丘 的 腳 下 ， 四周 光禿禿 的 ， 朝 大海 方向 是 一 扇 窗戶 ， 低矮 ， 但 卻 十分 寬大 。 現在 ， 我 在 酒店 的 遮掩 下 在 壩頂 上 走 著 ， 希爾克 和 手風琴手 阿迪 已 從 我 的 視線 中 消失 。 阿迪 可能 是 順從 我 姊姊 的 意思 把 手風琴 背到 我們 家 來 了 。 每當 他 伸手 去 拿 那 個 有 銀 的 、 或許 鍍銀 的 「 A ‧ S ‧ 」 字樣 4 的 手風琴 時 ， 母親 就 滿 臉 不 高興 地 默默 離開 ， 如果 不 是 這樣 的話 ， 他 肯定 是 會 演奏 些 什麼 的 。 我 父親 會 請 他 演奏 一 支 自己 喜愛 的 曲子 ， 我 也 願意 請 阿迪 演奏 一 首 歌 ， 但是 我 母親 顯然 不能 忍受 ， 於是 ， 這 個 沉重 的 手風琴 也 就 只好 放 在 希爾克 的 房間 裡 。 我 早 就 在 考慮 ， 找 個 晚上 在 那 破舊 的 板車 上 偷偷 試 它 幾 下 。 我 站 在 酒店 的 木板 平台 上 ， 從 兩 扇 觀賞窗 之 一向 裡面 望去 ， 那裡 只 有 一 個 黑黝黝 的 男人 坐 在 一 張 空 桌子 旁 。 這 個 男人 向 我 伸出 舌頭 ， 似乎 要 把 那 個 裝 著 鯖魚 刺 的 煙灰缸 向 我 扔過來 。 我 趕緊 低頭 從 窗 下 溜走 ， 又 回到 大壩 的 樹叢 中 ， 希爾克 和 她 的 未婚夫 正在 我 的 斜 前方 。 他們倆 一 前 一 後 地 走 在 防波堤 的 石頭 上 ， 一直 走到 坡度 下斜 的 地方 ， 繼續 跑到 半島 平坦 、 光亮 的 海灘 上 。 當 他們 又 手 拉手 在 浮木 和 海藻 之間 穿過 沙堆 向 大海 走去 時 ； 當 他們 在 孤寂 中 向 沙丘 走去 時 ， 人們 完全 可以 把 他們倆 當作 是 阿斯姆斯．阿斯姆森 的 小說 《 大海 的 火花 》 中 的 一 對 情侶 — — 蒂姆 和 蒂內 。 不 ， 這 是 不可能 的 ， 因為 蒂姆 不會 擔心 北海 上空 那 片 飽含 水分 的 烏雲 ， 尤其 他 不會 像 阿迪 凍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