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 我 說 。 全 是 海鷗 ， 剛 開始 ， 除了 海鷗 以外 ， 我 什麼 也 沒 看見 。 一 隻 向 下 俯衝 ， 一 隻 在 下蛋 ， 還 有 一 隻 在 逡巡 。 不久 我 就 發現 ， 每 一 隻 海鷗 都 戴 了 一 頂 警察 的 帽子 ， 帽簷 上 是 一 個 鷹徽 。 光 這些 還 不 算 ， 所有 的 海鷗 還 都 長 得 像 我 父親 ， 都 長 著 魯格布爾 警察 哨哨長 那 張 長長 的 、 昏昏欲睡 的 臉 ， 牠們 的 三 爪 腳 上 都 穿著 一 雙 像 我 父親 那樣 的 帶綁 腿 的 皮靴 。 「 把 它 放進 夾子 裡 。 」 畫家 用 猶疑 不定 的 聲音 說 。 但是 希爾克 不肯 ， 她 哀求 說 ： 「 送給 我 ， 好 嗎 ？ 送給 我 吧 ！ 」 畫家 又 說 ： 「 我 說 了 ， 放到 夾子 裡 去 。 」 當 希爾克 不 理會 地 要 把 畫紙 捲起來 時 ， 畫家 把 畫 從 她 手 裡 拿過來 ， 放進 夾子 ， 說 ： 「 這 張 畫 你們 不能 拿 ， 我 還 需要 。 」 然後 ， 他 把 夾子 放到 自己 面前 ， 在 夾子 上 放 了 一 管 舊 的 顏料 。 「 這 張 畫 的 標題 是 什麼 ？ 」 希爾克 問 。 「 還 沒 想好 ， 」 畫家 說 ： 「 可能 叫 《 紅嘴鷗 在 巡邏 》 ， 我 還 不 知道 呢 。 」 「 那 我 就 不 要 了 ， 」 希爾克 突然 說 ： 「 你 為什麼 不 畫 我 呢 ？ 你 答應 過 我 ， 畫 我 或者 阿迪 。 來 ， 阿迪 ， 」 姊姊 抓起 未婚夫 的 手臂 ， 使勁 把 他 推到 畫家 面前 ， 做 了 一 個 手勢 ， 意思 是 說 ： 這 個 人 比 任何 男人 都 好 畫 。 「 不行 。 」 畫家 說 。 「 為什麼 ？ 」 姊姊 問道 ： 「 為什麼 不行 ？ 」 「 我 手 燙傷 了 。 」 畫家 說 。 希爾克 問道 ： 「 真的 燙傷 了 嗎 ？ 」 畫家 點點頭 說 ： 「 燙壞 了 ， 長期 不能 畫 了 。 」 暴風雨 來到 了 我們 的 半島 ， 閃電 像 操練 步伐 似地 一閃一閃 ， 海風 陣陣 ， 雷聲隆隆 。 我 看到 畫家 的 小屋 在 沙丘 腳 下 變 得 十分 渺小 。 在 暴風雨 的 襲擊 下 ， 我 能 聽到 木板 在 嘆息 ， 地板 在 顫抖 ， 窗戶 玻璃 上 的 泥灰 在 往 下 掉 。 在 我們 這裡 ， 海 上 來 的 暴風雨 是 司空見慣 的 。 暴風雨 在 我 的 腦海 裡 並 沒有 留下 什麼 ， 姊姊 說 的 話 卻 給 我 留下 了 深刻 的 印象 。 雷電 閃過 時 ， 她 說 ： 「 這 座 木屋 有 很 長 一 段 時間 沒 打掃 過 ， 需要 有 人 來 收拾 一下 。 」 她 這麼 說 著 。 別人 辦 不 到 的 事 ， 她 準 能 成功 。 希爾克 一 眼 就 發現 了 一 把 藏 在 角落 裡 的 掃帚 。 她 根本 不 問 是否 有 人 反對 就 脫下 大衣 ， 把 凳子 推到 一邊 掃 了 起來 。 她 準備 把 沙土 掃到 一 個 角落 裡 ， 於是 把 我們 都 趕到 畫桌 旁 ， 從 門 那裡 開始 掃起來 。 她 把 凳子 疊 在一起 ， 把 扔 得 到處 都 是 的 東西 放 在 書架 上 ， 把 那 個 沒 人 用 的 酒精 爐子 上 的 土 撣 了 撣 。 她 從容不迫 地 忙來 忙去 ， 覺得 這 個 小屋 太 窄 ， 不能 讓 她 大顯身手 ， 因而 猶豫 了 半 天 ， 不 想 把 凳子 搬回 原地 ， 因為 搬回去 就 意味 著 她 的 工作 結束 了 。 約塔 微笑 著 坐 在 一 張 木製 的 摺疊床 上 ， 她 的 兩 顆 大 門牙 在 那裡 閃閃 發亮 ， 她 一直 看 著 阿迪 ， 而 阿迪 則 窘迫 地 推推 這 個 、 弄弄 那 個 。 他 想說 點 什麼 ， 想 著 最好 能 把 一 隻 腳 踩 在 那 把 匆匆 揮動 的 小 掃帚 上 ， 踏上 它 — — 我 是 那麼 猜 的 — — 但是 他 一味 地 沉默 ， 順從 地 聽 著 希爾克 的 指揮 。 我 還 記得 外面 突然 有 人 敲 小屋 的 門 。 暴風雨 中 有 人 敲門 ， 那 一瞬間 可 把 阿迪 嚇 了 一 跳 ， 我 現在 還 記得 他 那 恐懼 的 神情 。 我們 大家 為難 地 互相 望 著 、 猶豫 著 ， 儘管 阿迪 就 在 門 邊 站 著 ， 最後 還是 畫家 拉開 了 門閂 ， 把 門 打開 了 。 門 一 開 ， 大 風 就 把 門 吹 得 撞到 了 牆 上 。 我 父親 站 在 門口 ， 背後 是 灰色 的 沙丘 。 他 身 上 的 披風 飄動 著 ， 閃電 把 他 照亮 ， 在 他 身 上 跳躍 著 、 閃動 著 。 在 我 眼 裡 ， 他 是 一 個 行動 遲疑 的 怪物 ， 一 個 笨拙 的 雨 中 怪客 ， 他 不 讓 我們 知道 他 想 幹什麼 ， 因為 他 不 打算 進 屋 來 ， 只是 煞有介事 地 站 著 ， 似乎 拿 我們 的 不安 來 取 樂 。 可是 他 突然 語調 平板 地 說 ： 「 西吉 ？ 」 「 在 這兒 。 」 我 說 著 馬上 跑到 他 身邊 ， 他 從 風雨衣 中 伸出 一 隻 手 ， 抓住 我 的 手腕 ， 把 我 拽出 門 外 ， 一聲不響 地 轉過身 去 ， 拉 著 我 在 暴風雨 中 走上 了 大壩 。 沒有 責備 ， 也 沒有 嚇唬 ， 我 只 聽見 他 輕輕 地 喘 著 氣 ， 感覺 得 出 他 生氣 地 緊緊 抓著 我 的 手腕 。 我們 踉蹌 地 走過 沙丘 ， 走上 他 放 自行車 的 大壩 。 父親 一 句 話 也 不 說 ， 我 一 聲 也 不 敢 吭 ， 因為 我 害怕 ， 我 在 深深 的 恐懼 中 知道 ， 等待 著 我 的 將 是 什麼 ， 不管 說 什麼 ， 都 不會 使 情況 有 什麼 變化 。 於是 ， 我 全 身 痙攣 般 地 坐 在 車桿 上 ， 緊緊 抓住 車 把 。 他 推 著 車 ， 騎上去 ， 在 暴風雨 中 ， 在 從 側面 吹來 的 陣風 中 駛下 大壩 ， 片刻 也 沒有 停下 車 。 我 知道 ， 走 這 條 路 要 花 他 多 大 的 力氣 ， 注意力 要 多麼 集中 。 我 聽見 他 在 我 腦袋 邊 上 喘氣 ， 也 聽見 他 頂 著 迎面 撲來 的 陣陣 勁風 使勁 踩 著 車 時 發出 的 呻吟 。 當 他 把 我 拉出 畫家 的 小屋 時 ， 要是 罵 我 兩 句 那 該 有 多 好 ， 就 是 打 我 一下 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