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才 知道 ， 為什麼 克拉斯 連 一 眼 也 不 看 我 ， 一直 緊緊 按 著 我 的 手臂 ， 並 突然 說 ： 「 快 去 ， 小傢伙 ， 快 跑 回家 去 。 」 我 也 知道 為什麼 他 不 給 我 時間 提出 問題 。 他 把 我 推出 了 天窗 ， 非常 著急 ， 毫不 留情 。 「 走 吧 ！ 」 這 就 是 他 說 的 全部 的 話 。 後來 ， 當 我 站 在 梯子 下面 時 ， 他 才 又 補上 一 句 ： 「 吃 的 ， 你 回來 的 時候 ， 帶 點 吃 的 來 。 」 我 向來 都 是 服從 我 哥哥 的 。 我 跳下 梯子 ， 遵照 他 的 要求 ， 把 梯子 藏 在 麵粉箱 的 後面 ； 遵照 他 的 要求 ， 跳過 了 通往 大壩 的 路 ， 在 蘆葦叢 中 開闢出 一 條 通道 ， 一直 跑到 閘門 前面 ， 然後 又 彎 著 身子 在 水溝 的 斜坡 旁 繼續 前進 ， 直到 破舊 的 板車 旁 ， 我 才 站直 了 身子 ， 可以 無憂無慮 了 。 我 家 已 近在眼前 。 我 走到 汽車 前 ， 它 還 停 在 牌子 下面 。 我 圍 著 車子 轉 了 一 圈 ， 好奇 地 看 著 車速表 ， 尋找 著 最 高 車速 的 刻度 。 我 按 了 一 聲 喇叭 ， 結果 一 個 穿著 皮 大衣 、 身材 短小 ， 像 個 樹樁子 一般 的 男人 衝 了 出來 。 他 抓住 我 的 衣領 ， 想 知道 我 是 哪 家 的 孩子 ， 還 要 我 告訴 他 大清早 在 外面 幹什麼 。 為了 一起 回答 他 全部 的 問題 ， 我 說 了 自己 的 名字 ， 指 了 指 我 臥室 的 窗戶 說 ， 我 就 住在 這裡 。 他 不 相信 我 ， 這 個 墩實 的 傢伙 抓著 我 的 衣領 ， 把 我 推進 屋 裡 去 ， 帶到 我 父親 的 辦公室 裡 。 所有 的 人 都 坐 在 這裡 。 三 個 穿 皮 大衣 的 男人 對著 光亮 處 坐 著 ， 父親 只 穿著 內衣 和 褲子 ， 背帶 歪扭 地 繫 在 肩 上 ， 既 沒 刮 鬍子 也 沒 洗臉 、 梳頭 ， 一 句 話 ， 在 這些 穿著 大衣 的 男人 直挺挺 的 側影 前 坐 著 的 ， 是 一 個 慌亂 的 、 顯然 是 剛 從 睡夢 中 被 吵醒 的 魯格布爾 警察 哨哨長 ， 我 看 他 至少 有 九十五 歲 。 當 人們 問 他 ， 我 是 不 是 他 的 兒子 ， 是 不 是 這 家 的 人 時 ， 父親 端詳 了 我 半 天 ， 似乎 真 要 費 一 番 功夫 才 能 認出 我 來 ， 當 人們 再 問 他 時 ， 他 才 點 了 點頭 。 謝天謝地 ， 微微 點 了 一下 ， 但 總算 點頭 了 。 這時 ， 抓住 我 領子 的 手 才 算 鬆 了 下來 。 那 個 五短 身材 、 強壯 結實 的 傢伙 走到 父親 跟前 ， 把 手 交錯 著 放 在 背後 ， 晃 著 身子 ， 連同 他 厚厚 的 橡膠鞋 跟 一起 搖晃 ， 用 他 那 對 牛眼 瞅 著 掛 在 父親 書桌 上 的 格言 ： 一 日 之 計 在於 晨 。 既然 沒 人 攆 我 走 ， 我 就 趁機 飛快 地 環視 了 父親 從來 不許 我 進來 的 辦公室 。 但是 ， 這裡 並 沒有 什麼 令 我 感興趣 的 東西 。 一 個 掛 著 四 個 印章 的 架子 ， 一 把 垂 著 穗子 的 警察 用 寶劍 在 那兒 閃 著 淡淡 的 銀光 。 父親 無精打采 而 又 畢恭畢敬 地 坐 在 那裡 ， 好像 根本 沒有 他 說話 的 餘地 。 他 雙手 平放 在 大腿 上 ， 上身 僵硬 地 靠 著 椅背 ， 縮 著 下巴 ， 嘴唇 啟開 著 。 他 不能 掩飾 自己 在 思考 著 什麼 ， 即使 他 從 眼角 審視 著 這 個 五短 身材 、 粗壯 結實 的 傢伙 時 也 是 如此 。 這時 ， 這 個 傢伙 正 以 使 人 難堪 的 緩慢 速度 仔細 看 著 辦公桌 上方 滿 牆 的 照片 。 這些 照片 都 說明 了 些 什麼 呢 ？ 照片 說 的 是 格呂澤魯普 一 家 陰暗 、 狹窄 的 商店 ， 彼得 ．耶普森 在 這裡 出售 新鮮 的 海魚 。 照片 表明 魚鋪 老闆 耶普森 家 生 了 五 個 孩子 ， 其中 有 一 個 乾瘦 的 小夥子 ， 在 照相師 看來 ， 臉 上 永遠 有 著 冷淡 的 懷疑 表情 ， 他 與 魯格布爾 警察 哨長 出奇 地 相似 。 有 兩 家人 比賽 吃 大 蝦 的 ； 也 有 格呂澤魯普 的 兒童 合唱團 的 照片 ， 這 張 照片 正好 是 在 孩子 們 唱歌 的 時候 拍下來 的 ， 因此 他們 的 嘴 永遠 是 張開 的 。 此外 還 有 ： 小學生 嚴斯 ． 耶普森 手 上 拿 著 一 個 其 大 無比 的 新生 入學用 紙袋 ； 這 個 耶普森 正在 受 堅信禮 ； 格呂澤魯普 TUS 足球隊 的 左衛 。 一 張 橢圓形 的 照片 表明 ， 曾 有 過 一 個 年輕 的 炮手 耶普森 ， 跪 在 一 門 輕榴彈炮 前 ， 就 像 跪 在 祭壇 前 一樣 ； 仍舊 是 那 個 炮手 ， 穿著 一 件 大衣 ， 和 其他 炮手 一起 在 加利 曾 唱 著 一 支 關於 聖誕樹 的 歌 。 警察 學校 的 學生 嚴斯 ．耶普森 斜 著 身子 躺 在 留有 短髭 的 運動員 前 ， 在 他們 的 背後 ， 漢堡 磚砌 的 軍營 咄咄逼人 地 高聳 著 。 接著 ， 古德隆．舍塞爾 出現 了 。 照片 說明 了 她 特別 喜愛 穿 白色 的 衣服 和 襪子 ； 長 得 出奇 的 辮子 一直 拖到 臀部 ； 古德隆 也 會 看書 ， 因為 每 一 張 照片 上 的 她 都 捧 著 一 本 書 。 有 一 張 照片 說明 嚴斯．耶普森 和 古德隆．舍塞爾 有 一 天 結合 在一起 了 ， 參加 婚禮 的 人 都 眼睛 發直 ， 身子 發直 ， 十分 僵硬 地 舉 著 酒杯 圍 著 新郎 和 新娘 ， 很 拘謹 地 向 他們 表示 祝賀 。 還 有 這 對 夫婦 到 柏林 去 旅行 ， 乘坐 萊茵河 上 的 汽艇 從 賓根 去 科倫 途中 的 照片 。 最後 那 張 照片 表明 ， 這 對 夫婦 生 了 三 個 孩子 ， 希爾克 和 克拉斯 一 眼 就 能 認出來 ， 坐 在 高輪 推車 上 、 沒有 頭髮 的 那 個 胖 傢伙 一定 就是 我 。 那 個 穿著 皮 大衣 的 強壯 結實 的 傢伙 ， 不慌不忙 地 仔細 看 著 這些 照片 ， 父親 則 恭恭敬敬 地 坐 在 那裡 一 動 也 不 動 。 一 位 來訪 者 在 那裡 翻閱 著 用 圓形 字體 記下 的 最 新 紀錄 ， 另外 三 個 人像 靜止 的 側影 一樣 坐 在 那裡 ， 其中 一 個 抽 著 煙 ， 從來 不 把 香煙 從 嘴 裡 拿出來 。 他們 之間 該 說 的